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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淑媛-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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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很多疑惑环绕在脑海中,有很多话想要冲口而出,但云曦只是张了张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三姑娘转身面向北面的书架,背朝着云曦说道:“你回去吧。”

    短短的四个字,却仿佛有说不尽的涵义。三姑娘的世界无人能解,也许只有与她长期相伴的书册才能真正懂得。最后看了一眼三姑娘的背影,云曦便依言离开了。

    正月十六这日,许久不见的大雪再次降临京城。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为三姑娘的婚礼增添了她最喜爱的白色。

    大婚这日,云曦并没有出去送行,望着池园上空悠悠扬扬飘落下来的雪花,想象着三姑娘穿着红色的嫁衣,盖上红色的盖头,登上同样是红色的花轿。那满目的红色。在轻柔而又洁白的雪花中将会显得多么触目惊心。清冷如菊,纯然如莲的三姑娘永远只属于白色,就好比天空中飘着的雪花,此时是多么的简单而透明,然而当大地银装素裹之后,面对那厚厚的积雪,又会觉得它无比的沉重而难解。

    丝竹之音渐渐远去,想必送嫁的队伍已经离开萧府了。脑海中又浮现那日三姑娘的笑容,渐渐地,眼前的一切都远去。三姑娘的面容已然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只是微扬的嘴角。许多年以后,当一切都已物是人非。每当想起三姑娘,脑海中就只留下那日的一抹浅笑……

    送亲队伍离开不久,梨落冒着大雪慌慌张张地赶来池园。原来,云氏自那日云曦匆忙离开后,身子愈发恹恹的。每日的汤药都是梨落盯着才勉强喝下去。只不过,她自己心内郁结,喝下去的药都大打折扣,起不到应有的效用。昨天晚上又突然发起高烧来,梨落和几个婆子轮流为她擦身换帕子,如此照看了一夜。身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降不下来。现如今,云氏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嘴里交替着唤着云曦和萧珏的名字。而汤药温水之类的东西却是一口都灌不下去。孙妈妈见云氏病情严重,若是再拖下去恐怕会不好,便立马让梨落赶来池园找云曦,希望姑娘可以拿个主意。

    听完梨落的叙述,云曦知道云氏的情况定然万分紧急。不然,向来冷静的孙妈妈也不会让梨落冒着大雪过来找自己。容不得再耽搁。云曦让桃舒带了上次自己发烧张大夫留下的退烧药,立即赶往满园。

    来到云氏的床榻前,云曦接过孙妈妈的帕子,轻轻地擦拭云氏的脸和手,并用另一条干净的帕子沾了茶水涂在她干裂的嘴唇上。

    “珏儿……曦儿……”云氏又发出嘶哑的低唤,许久的高烧让她的嗓子无比干涩。

    云曦握住她得手,边轻柔她的手背,边在她耳边低语:“母亲,曦儿来了,曦儿会一直陪着你的……”

    未多时,桃舒熬好了药端进屋,云曦尝试多次,都未能顺利地将汤药灌下去。实在无法,云曦只好自己含着药,一口一口地埔进云氏的嘴里。

    不知是云曦悉心的照料还是张大夫开的药起了作用,这日夜里,云氏身上的热度终于退了下去。云曦欣喜的同时也不敢掉以轻心,一刻不停地守在床边,以免热度再次起来。

    翌日早上,云氏清醒过来,看到趴在床头熟睡的云曦,心里既欢喜又心疼。当得知云曦照顾为了自己,整整一夜都未曾回池园,云氏立马催着她赶紧回去,免得惹太夫人不高兴。

    想到昨天一夜未归,不知道太夫人有没有察觉,见云氏的气色有所好转,云曦便把桃舒留在这里照应着,自己则先回池园探探情况。

    好在二姑太太还在萧府小住着,太夫人的大半心思都在这个远嫁的女儿身上,倒也未曾多加留意云曦的情况。只是,萧珏始终都是云氏的心病,若是不能让他们两见上一面,云氏的病恐怕难以痊愈。再过两个月便是五爷的忌日,云氏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总会忆夫成疾,病上好一阵子,如果再加上思子成狂,也不知道她能否挺过去。如此说来,非得让云氏见上萧珏一面不可。

    昨日,萧珏作为堂哥为三姑娘送亲去了。京城距菱州路途遥远,待萧珏办妥三姑娘的婚事回到京城,已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云曦自萧珏回京后一直留意他的动向,岂知他一连数日都待在书房埋头苦读,看起来并没有把那日的话放在心上。云曦等萧珏回京足足等了半个月,如今他又闭门不出,再好的耐心也用尽了。对于这个哥哥,她也不再抱有希望,索性直接去流园找他。

    萧珏在书房读书向来不喜欢别人打扰,故而一直让小厮守在门外,若非紧急的事情都不必通传。于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缘由的云曦便被那小厮拦在了书房门外。向桃舒使了一个眼色,让她绊住那小厮,自己则侧身闪到了门前,伸手敲了两下门,未等里面的人答应,便推门而进。

    被推门的声音所惊扰,萧珏眉头深锁地抬头,看到进屋的人是云曦,一脸诧异地道:“五妹妹?”

    云曦的嘴角勾起一个浅笑,欠身道:“打扰到三哥念书,云曦深感愧疚,但妹妹有一事想要问问三哥。”

    萧珏自认为与这个五妹妹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脸上的疑惑更深,问道:“不知道五妹妹今日专程前来所为何事?”

    见到萧珏的表情,云曦就知道他并没有把那日的话放在心上:“不知道三哥有没有去看望过母亲?”

    闻言,萧珏身子一僵,随即转过头有意回避云曦质问的眼神:“再过两个月便是三年一次的春闱了,前不久为三妹妹送亲已经耽搁半个月的时日了,我不想再因为任何事情而耽误时间了。”

    原来他可以花半个月的时间为堂妹送亲,却不肯挪用一个时辰去看看自己的亲生母亲。云曦黛眉上扬,笑意更浓,不无讽刺地说道:“耽误时间?是不是在三哥的心目中,探望母亲就是耽误时间,陪母亲说说话就会影响你在春闱中的夺魁?”

    萧珏的性子较温吞,周围的丫鬟和小厮都碍于他少爷的身份,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学堂里的同伴也都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就算起争执也都是拐弯抹角的,不像今日云曦这般一针见血地点中要害,故而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

    云曦心里越是失望,脸上的神色就越发凌厉,倒有几分咄咄逼人之势,见萧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便继续追问:“不是这个意思,那三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曦的步步紧逼,使萧珏几乎无路可退,他长叹了一口气,道出埋藏在心底的话:“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你从小就在她身边长大,而我……若不是三伯母悉心照料,恐怕我同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没什么不同。”

    虽然萧珏没有明说,但云曦从他的话里已经明白,他很可能一直都认为是云氏抛弃了他。云曦不知道这样的念头是他自己想岔了,还是旁人灌输给他的,但今日她必须尽力解释清楚:“我与三哥有什么不同,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母亲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把咱们生下来,若非无奈,她怎会舍得让你离开她。当年的事情,我们做小辈的不甚清楚,也没有权力去评判,但这些年来,母亲心心念念的都是哥哥,就连病得糊里糊涂口中还念叨着你的名字。即使你们十年都不曾见面,你也不能轻易抹杀母亲对你疼爱。”云曦垂下眼,继续说道:“虽然我只是个闺阁之女,不清楚那些大道理,但我也知道‘百善孝为先’这句话,三哥读了那么多书,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记得了吗?”

    云曦的话似乎句句在理,令萧珏不得不动容,但长久以来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除的,萧珏脑中十分混乱,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也罢,我就随你走一趟吧。”

    岂知,云曦竟然一口拒绝了:“不必了,如果三哥觉得去探望母亲只是为了应付我,那就别勉为其难了。我宁愿母亲每日都守着希望,也不愿让你亲手去毁了你在她心中的念想。”语毕,云曦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书房,留下萧珏一人面对纷乱的思绪。

第十二章 母子() 
走出流园的那一刻,云曦气愤得连双手都在颤抖。她对萧珏失望透顶,虽然自小离开亲生母亲的确会令他产生某些想法,但他当时已经七岁了,本就是该记事的年龄,怎么会完全不明白云氏当时的处境呢?想到这里,云曦胸口气闷不已,恨不得回去敲醒萧珏那个木鱼脑袋。

    回到池园,云曦渐渐冷静下来,开始对自己方才冲动的做法感到后悔。她这次毫无转圜余地地拒绝了萧珏,日后便再也拉不下脸去求他。可云氏如此念着他,若是一直见不到他的面,这心病怕是会越来越严重了。

    幸而,云曦的后悔不跌没有持续多久,翌日早上便有萧珏的贴身丫鬟名唤映红者前来池园传话,说是萧珏在芜湖边等她。

    云曦因着心里有事,昨晚没有睡好,一早上就精神不济,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乍听到这个消息未能及时反应过来,便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三哥在哪儿等我?”

    映红没有半点不耐烦,不紧不慢地再重复了一遍:“五姑娘,三少爷吩咐奴婢来给您传话,我们少爷在芜湖边等您,至于是什么事,奴婢也不清楚。”

    闻言,云曦睁大了眼睛,瞬间清醒过来。芜湖?那儿不是离满园很近,难道他想去看望母亲?稍稍收拾了一下面容,云曦就随映红赶往芜湖。

    经过了昨日的不欢而散,再次见面两人都显得尴尬万分。萧珏向映红使了眼色让她先退下,有意地咳了一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云曦一直后悔昨日太过冲动,见到萧珏时都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两人就这样无声的站了许久,最后还是云曦鼓起勇气出言打破了这片沉默:“三哥,昨日……妹妹太冲动了。还请三哥包涵。”

    闻言,萧珏一反昨日的回避,道明今日的来意:“我昨日想了许久,也许五妹妹说得不无道理,所以今日想请妹妹陪我去一趟满园。”

    他昨日说“随你走一趟”,而今日却说“陪我去一趟”,两句话的意思虽然相同,但说法不同,说明他所持的态度也就不同了。昨日他是被逼无奈勉强答应,今日他却是心甘情愿地想去满园看望云氏。云曦欣喜万分。笑着带他向满园走去。

    一走进满园的院门,云曦就感觉到萧珏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不少。瞧着他今日的态度,并不像是赶鸭子上架般被逼无奈。这会儿突然产生了踯躅之态,想必是近亲情怯吧,毕竟他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云氏了。

    两人走到云氏屋子的门口,萧珏顿住了身子,再也迈不开脚步。云曦察觉到他的退缩。对他未置一语,径自进了门,兴奋地对云氏道:“母亲,您看谁来了?”

    云氏正坐在圆桌旁描样子,听到云曦的声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过头。云曦偏过身子。让门外的萧珏暴露在云氏的视线中。萧珏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微微垂着头,回避云氏的视线。

    乍见门外的男子。云氏的脑中一片空白。在她的意识中,萧珏还是一个不足三尺的孩童,然而时光荏苒,再次见到他,他已长大成人。只有从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上才能依稀找寻出过去的影子。半晌,云氏才回过神来。她猛地站起来,桌上的纸被她大幅度的动作蹭落到地上。她颤着身子,全然不可置信:“你……你是……珏儿?”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向云曦确认道:“曦儿,我不是在做梦吧?”

    云曦浅笑着说道:“母亲,您没在做梦,的确是哥哥来看您了。”

    闻言,云氏快步走上前,急切的心情令她的步子凌乱,差点被自己绊倒。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时,她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云氏停下脚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萧珏,仿佛这样才能够弥补这十年的时光:“还记得你离开我那一年才到我腰间,如今却长得比我高了。”说着,她抬起颤抖的双手,想要抚摸萧珏的脸庞。

    岂知,萧珏微微偏过头躲开云氏得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云氏见状,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既不敢继续上前,又无法把手放下。萧珏对于自己下意识的躲避,也有些懊悔。然而,对于云氏,小时候的那些记忆早就模糊不清,十年后第一次与云氏见面,仿佛是见到一个陌生人,就连唤一声“母亲”都令他十分为难,更别说是如此亲密的触碰。于是,两人都不再言语,只是隔着门槛相对着。

    云曦看到刚才的那一幕,知道云氏必是被萧珏方才下意识的动作刺伤了;她也明白萧珏经过了十年的空白,一时半刻难以完全接受云氏。为了缓解如今的尴尬场面,她故意笑出声,道:“母亲,你真糊涂,怎么还跟哥哥站在门口,还是进屋说话吧。”说着,她便走过去搀扶云氏,并不着痕迹地朝萧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进屋。

    三人在圆桌旁坐下,云氏看了看左右两边的一双儿女,含着热泪感叹道:“我日也盼,夜也盼,盼了整整十年,终于盼到了今日,咱们三人能够这样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

    云曦伸手按了按云氏的手,安慰道:“母亲放心吧,这样的日子日后定会经常有的。”

    “嗯。”虽然知道云曦这是在安抚自己,但云氏不想拂了女儿的孝心,笑着朝她点点头。继而又把心思转回到了萧珏身上,不时问问他“这十年过得如何”,“喜欢吃什么”,“书念得怎么样了”之类的问题。

    对于云氏所问的这些琐事,萧珏的脸上没有显露出半点不耐烦,而是像面对夫子一般,都一一认真地作答。只是他不曾主动挑起话题,就连答话也十分简短。

    即便如此,云曦也暗松了一口气。虽然萧珏的话不多,对云氏的态度也谈不上亲密,但云曦看得出来他正在努力一点一点地接受云氏。她始终相信,血浓于水,既然时间可以冲淡这份母子之情,同样也能够重新修复。

    云氏乐此不疲地询问着,像要把十年的空白都一一填补。突然,云氏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转换话题,道:“说来你们兄妹两的生辰都在二月,曦儿每年都有生辰礼物。母亲不会厚此薄彼,同样也给珏儿准备了礼物,只是这么多年……都不能见上一面,亲手把这些东西交给你。”说话间,眼圈又一次泛红,泪水几近夺眶而出。

    云曦见状,忙道:“母亲,你给哥哥准备的礼物在哪里,赶紧拿出来吧。”

    得了云曦的提醒,云氏暂且收起那些心酸的记忆,欣喜万分地走进里屋去拿东西。没过多久,云氏便抱着一个小木箱子吃力地走出来。云曦见状,忙上前去帮忙,与她合力将木箱子抬到圆桌上。云氏用仍旧有些许颤抖的手打开箱子。只见里面各式各样的小物件挤满了整个木箱子。云氏拿出一本诗集,笑着道:“这本诗集原本是你八岁的生辰礼物,里面的诗是我和你父亲早前就挑选好的,大多浅显易懂,最适合刚刚识字的你慢慢品读了。”

    萧珏双手接过诗集,书的纸张已经泛黄,随手翻了几页,只见里面有两种字迹,一种潇洒张扬,与太夫人曾经给他的几本父亲的书上面的字迹一模一样;另一种典雅秀丽,想必是云氏的手笔。

    紧接着,云氏又迫不及待地拿出砚台、笔、纸镇等文房用具,剩下的便是大半箱的衣服鞋袜以及荷包香袋之类的东西。既然是专门做给萧珏,云氏自然不会假手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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