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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舒任由杏雨发作,反正她是闲不住嘴的,在这屋里说总比在外头胡说好。她靠近云曦低声道:“我听说那姨娘的肚子已有四个月了,流掉的孩子已经成形,据说是个男婴。”
这孩子到底是男是女,恐怕连桃红自己都不清楚,府里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无非就是要做实云曦妨碍三房子嗣的罪名。
云曦不怒反笑,道:“这事儿闹得越大越好,我还怕它闹得不够大没个消停呢!”这几日下来,她虽然还是猜不透太夫人的心思,却肯定了一点:太夫人根本就不相信这些流言。兴许这些日子以来她和太夫人都在互相试探,太夫人得到了什么信息她无从得知,但云曦已经深深地认识到,太夫人并不是喜欢任人摆布,尤其是别人拿她当枪使。事情发展到如今这种事态,相信已经出乎太夫人的意料了,说不定现在她已经出手介入此事了。
却说太夫人得到桃红掉了孩子的消息,失望之余又马上让林嬷嬷和翠缕去流园瞧瞧,暗中调查此事是否有猫腻。两人去了半日,红白双脸一唱一和地将桃红屋里的两个小丫头审问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就回来一五一十地禀告了太夫人。太夫人也没说什么,毕竟那只是个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既然不是有人居心不良谋害三房子嗣,而是桃红自己摔没的,她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随即又话头一转,问道:“关于流言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就如云曦所料,太夫人容不得别人在她眼皮底下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早在流言刚刚传出的时候,她就命林嬷嬷在暗中调查了。
林嬷嬷第一次在太夫人面前露出惭愧的神色,道:“老身惭愧,调查了这么多日,也没有查出具体的幕后之手。那些流言似乎是一夜之间在萧府各个园子里冒了出来,如今府里除了咱们清园,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推动流言的发展。”
太夫人挑了挑眉,问道:“就连我渗透在各个院子里的人都没什么有用的讯息?”
“我原就是想问您,是不是可以在我们安插的人身上着手调查。只是老身一来怕您几十年来在各院的部署会暴露,二来怕这暗中调查会变成明查。”林嬷嬷接了这个差事原本就十分为难,这暗查虽然可能查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但一些雷霆手段却不能用了,想在短时间内查出事实着实有些困难。既然太夫人自己提到了那些隐藏在各院的人,也省的她难以启齿,便顺杆上爬了。
太夫人沉思了一会儿,道:“事到如今,你只管去查,尽快揪出带头造谣的人,至于安插在院子里的能不暴露就尽量不要暴露。”
林嬷嬷连连答应。太夫人又转了一个话题,带着几分笑意道:“说起来这五丫头还真沉得住气啊!这几日她来请安,连我也看不出她心里是不是担心着急,就连她身边的丫鬟也不急不躁的,没什么不当的举动。”
“五姑娘这是吃一堑长一智啊!不像有些人永远也学不乖。”林嬷嬷口中的有些人自然是指漠园的两位姑娘,虽然当事人极力掩饰,但精明如太夫人对那里发生的事,还是略有耳闻的。
太夫人并不想在漠园那边多费心思,只要她们只是窝里斗,不过分地把手伸到其他地方,她基本是采取无视的态度。转回心思,想到云曦,眼里难掩激赏,道:“这么多孙子孙女中,就属五丫头最像年轻时候的我。”太夫人年幼丧母,在精明能干的继母的鼻息下生活,处境与如今的云曦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林嬷嬷跟了太夫人大半辈子,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您说得哪的话,咱们五姑娘就是再聪明,也及不上您的一分。”
太夫人“呵呵”笑道:“我老了,再精明如今也只有想当年的份儿了,只希望这些孙女们能乖巧孝顺,那我也会尽力为她们寻一个好的归宿。”
自从林嬷嬷变暗查为明查之后,府里的流言倒是消停了一些。只不过,府里的人都对池园避之不及,唯恐沾染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除了奉命来池园送东西的丫头婆子自认倒霉外,没有人愿意踏进池园半步。
这日,许久未曾露面的大姑娘竟不顾府里的流言到访池园。云曦惊讶之余,不禁感动不已。虽然大姑娘自己说这几日绣嫁妆觉得乏了,想出来散散心解解闷,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她定是听了府里的流言怕云曦难过,便过来看看,顺道以实际行动让流言不攻自破。
大姑娘见云曦气色红润,精神奕奕,知道她并未被流言所困,暗自放心了许多。于是她对那些烦心事只字未提,只是拉了云曦聊些刺绣女红之类的话。不意间提到自己离嫁期日子不多了,大姑娘忽然想到一件事,便道:“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第二十九章 女儿节(一)()
不小心按错了键,既然如此,就加更一章吧。
云曦闻言不禁有些疑惑,大姑娘向来无欲无求,如今会有什么事情要自己帮忙,便问:“大姐姐要我做什么事?”
“过两日就是六月二十六,也就是咱们天朝的女儿节,到时全京城未出嫁的姑娘都会上街去庆祝。说起来今年是我最后一个女儿节,但如今嫁期将近,我也不好再抛头露面。妹妹到时替我在清玉河中放一盏莲花灯,权当是我已经去过了。”
云曦早在一些地方志上看到过有关女儿节的叙述,当时便心生向往,欲亲身经历,以一睹盛况。如今大姑娘提起,便又被激起了兴致,越发期盼起来了。又看见大姑娘没了方才高兴的样子,心知她必是得了待嫁女的通病,未嫁先愁了,便有意逗她,道:“原来是这事,我还当姐姐是要我帮你偷偷地去看看那杜二郎长什么样,妹妹心里正左右为难呢!”
大姑娘果然消去了一脸的忧愁,一抹红晕染上了白皙的面颊,嗔怪道:“你这个坏丫头,老是喜欢捉弄我,看我不饶你。”说着又同云曦在房里闹开了……
女儿节的前一日,有段时间没有消息的韩月如派人送了一封信来,内容无外乎是她这段日子的情况。原来她跟着母亲去了外祖父家探亲,难怪会断了一阵子的音信,信的最后,韩月如还热情地邀请云曦一起去参加女儿节的游街庆典。云曦料想太夫人定会让大夫人安排好明日女儿节的行程,她这样贸然地答应和韩月如一道甚为不妥,便让送信的那人给韩月如回话,说是明日会跟府里的姐妹一道出去,等到了街上再去清玉河那边汇合。
果不其然,女儿节当天下午,太夫人就派人把六位姑娘都请到了清园,每人都得了一支绞丝镶珠金步摇,作为女儿节的礼物。六位姑娘都被太夫人留在清园用了晚膳。
膳后,大夫人在外边打点好一切,前来清园给了每位姑娘一包二十两的银子,便要领着她们出门。大姑娘原就没打算出去,便向太夫人和大夫人说明缘由,太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允了她。
而四姑娘早就被府里的流言弄得寝食难安,如今要与云曦一道出门更是担心不已,便找了借口推脱着不想出去。太夫人何等的精明,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顿时沉下脸,大声斥道:“别整日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虽是姨娘生的,但怎么说也是咱们萧府的姑娘,行事作态要大方得体,不要跟个小门小户的一个模样,你若是再这样阴阴沉沉,仔细我让你一个人去庄子上静养,要不索性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四姑娘闻言不敢再多说什么,脚步虚软地跟着众人出门了。
女儿节,顾名思义就是未婚女孩的节日。天朝各地对于女儿节的庆祝活动都不一样,而京城作为天朝的皇都,这里庆祝活动更是丰富多彩。每年六月二十六,朝廷都会派兵封了城东的浣溪街,专门准备晚上的游街庆典,而这条街旁边一段护城河,则专程取名为清玉河,喻意女儿家“冰清玉洁”。原先的女儿节庆典只有姑娘家参加,渐渐地,一些未娶亲的男子也开始陪着自家的姐妹出来游赏,如今的女儿节已经不单是姑娘们的节日,倒像是少男少女共同的欢庆日了,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抱着猎艳心态的男子。
刚出萧府时,太阳才落山,西边映着一大片通云。等马车缓缓驶到了浣溪街,夜幕已经降临。
云曦撩开马车的帷帐,看到整条浣溪街人头攒动,车马喧哗,街的两边挂着各色的花灯,将整条街都犹如白昼般明亮。正如诗人王建写道: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道旁摆着各色摊位:衣帽扇帐,胭脂首饰,盆景花卉,糕点蜜饯,时令果品,应有尽有。各式各样的醉人香气弥漫着大街,来往的姑娘们头上都戴着亮丽的饰物,晶莹多彩的装扮在人群中晃动。
两辆马车在人来车往的街道缓缓地穿行,终于在一家茶肆门前停下。等姑娘们都下了车,后头的丫鬟们也都赶到了。大夫人领着众人进了茶肆,向老板包了一个房间,让一行人稍作休息。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街上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大夫人见几位姑娘的心思都已经飞到外边去了,便笑道:“今日是你们女儿家的节日,我这个老妇人就不参与了,待会儿亥时之前你们回茶肆这儿汇合,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说着,目光流转于二姑娘和六姑娘之间,正色道:“有一点我这个做伯母必须要提醒你们,虽然朝廷派了人做了些防范措施,但这条浣溪街并不是安全无虞的,人多的地方要谨防跌倒,而那些人烟稀少的巷子就千万不要单独过去。”说完,又出去分配好几个婆子小厮的任务。临出门时,大夫人还是觉得不放心,耳提面命地对一众贴身丫鬟道:“你们定要照顾好自己的主子,行事要知道轻重,若是她们伤着碰着了,太夫人和我定不饶你们!”
一切都收拾妥当,一行人终于离开了茶肆。五位姑娘平日在家里就极少来往,像二姑娘和六姑娘更是结怨极深,故而不过片刻功夫,看戏的看戏,买小玩意儿的买小玩意儿,五个人都带着各自的丫鬟径自游逛起来。
云曦饶有兴致地漫步在琳琅满目的摊位间。说起来她虽然已经穿来这里十年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天朝的夜市,看样子并不比前世的逊色多少。走过几个香粉摊,看到不远处围着密密麻麻的一群人,他们的上方挂满了形形色色的花灯,底下还有一块块长长方方的纸牌。看着架势应该是猜灯谜了,云曦对这里的花灯有些好奇,便对还在与香粉小贩周旋的桃舒道:“桃舒,我们先去那儿看看吧。”
第三十章 女儿节(二)()
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云曦这才看清这里的情况。外边悬挂着的花灯虽然颜色不同却都是一个式样的,大部分人都在花灯底下看牌子上的灯谜,想到答案的便取下牌子。而摊位的里边挂着六盏精致的花灯,其式样、用料和做工都与外边大为不同。云曦被悬挂在最高处的那盏影纱灯吸引住了,只见石榴红的麻纱蒙制成花篮形的灯体,上面绘有花鸟虫鱼,底部配有金色的穗边和流苏,美观大方。花灯老板站在灯下,正与几位姑娘说着什么。云曦上前,趁着老板说话的间隙,问道:“老板,这盏影纱灯是否售卖?”
花灯老板浓眉一挑,心里暗喜,又是一位被这盏精心准备了近一月的石榴影纱灯吸引的姑娘,放眼浣溪街,就属这花灯铺最为热闹了。他颇有耐心地再次解释道:“姑娘,今日咱们灯铺的所有花灯都是不出卖的,您只要猜对了够数的灯谜,就可以兑换这里的五盏花灯,而我们也会适时补上被兑走的灯。至于这盏影纱灯嘛……”那老板故意拉长嗓音,引人着急。
云曦自然了解这种生意人的心态,虽心里有些着急,但面上不露半分,静静地等待下文。
花灯老板自觉没趣,轻咳了两声,道:“这盏灯是咱们灯铺的镇店之宝,因为是女儿节我才拿出来的,这兑换方式自然不一般。姑娘必须自己出六个灯谜,且要让我们店的‘老学究’看过方能作数,在一炷香内,只要没有人猜出任何的一题,这盏灯就是姑娘的了。”
这老板说得简单,其实要赢得这盏灯并不容易。六个灯谜必须经过他们审核,这就避免了有人乱写一气,投机取巧;而不能让在场这么多人猜出任何一题也是何等的艰难。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姑且一试吧。云曦向老板要来纸笔,看是苦思灯谜。前世去过几次元宵节的花灯会,不过时隔这么久,实在想不起多少,好不容易凑齐了六个交予花灯老板。
不消片刻,老板就从里边走出来,笑着道:“恭喜姑娘,‘老学究’说这六个灯谜作得很切合,我们这就燃起香,并把这些灯谜牌挂到外面去。对了,姑娘的编号是二十五。”
一炷香的时间说短也不短,云曦看了几块灯谜牌,谜面字迹不一,底下都编着号,看来很多人都想赢得这盏影纱灯。粗略地逛了一圈,回头看那炷香,堪堪只烧了一小半。云曦忽觉无趣,便走出灯铺,逛起了周围的小摊。
三姑娘百无聊赖地走在浣溪街上,对两边摊贩的吆喝声充耳不闻,忽而瞥见了一抹白色的衣衫。她停下脚步,愣了一愣,旋即在人群中找寻那个白色的身影。终于,那月白色的衣袍在拥挤的人群中显现出来。看到沈言枫迎面走来,三姑娘暂时抛却了女儿家的矜持,快步走了上去。
沈言枫正在一个盆景摊上欣赏各种花卉,转身便见到不远处身着淡白色罗裙的三姑娘,他上走前大方地向她行礼。
三姑娘望着沈言枫如玉的面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方才的一时冲动如今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沈言枫见她呆愣的样子,以为自己方才的行为冒犯她了,便笑说告辞,往前头走去。
“沈公……”三姑娘这才反应过来,想开口说些什么,哪知那白色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人流之中。忽而想起沈夫人冷然的面容,耳边也似乎传来那冰冷的语调:“沈言枫根本不值得你如此卑微。”顿时,三姑娘的心里夹杂着悲痛与绝望,继而,自小就培养的骄傲压过了一切。她最后望了一眼那个身影消失的地方,然后决然地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悠然间,沈言枫带着小厮明月来到了花灯铺前,被这里异常的热闹所吸引,他也顺势走了进去。顺着人流扫过几张灯谜牌,沈言枫心中猜出了谜底,却不伸手取下。忽然,一行娟秀的小楷映入眼帘,旋即在脑中炸开。他立马伸手想要取下,却因为太过心急而试了数次才顺利取下来。拿在手里,那行字迹愈发清晰:暗香梅尚度,烟波终渺杳(射一花名)。沈言枫捏着纸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行小楷。渐渐地,脑海中的那两句诗与这个灯谜重合在一起,仿佛融成了一体。
花灯铺的一名伙计看到沈言枫的异样,以为他有什么疑惑,便热情地上前询问:“这位公子,您可是有什么疑问,小的可以为您解释。”
沈言枫闻言,忙问道:“这牌子上的灯谜可是你们灯铺出的?”
“若是牌子上没有编号,就是咱们店里的‘老学究’出的,若是有编号的则是客人出的。”
沈言枫再仔细看了看纸牌,发现底下写着二十五,问道:“那这二十五号是谁出的?”
那伙计也面露为难,道:“公子,您若是对出了谜底,小的才好帮您去问问老板。”
沈言枫闻言走到一旁的桌子边,拿起笔,在纸牌的空白处写下“秋海棠”三个字。伙计接过牌子,道:“请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