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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的时候,当云曦以口述的方式所做出来的异世酸菜鱼端上桌时,小厅堂里的众人无一不讶异好奇,云曦也欣喜地看到了夏辰烨的嘴角上升了一个弧度。这天晚上她还得到了一个意外收获。酸菜鱼里无疑是要放辣椒的,但云曦并不知道山里的辣椒最是辛辣无比,只是凭借以前的记忆让胡妈妈放了好几只辣椒,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当时欲言又止的表情。云曦如今虚弱的脾胃受不了如此辛辣的刺激,只尝了一口便不再动筷。夏辰烨神色镇定地吞下第一口鱼片,似乎并未感觉到那异常的辛辣,目光柔和地望了埋头扒饭的云曦一眼,手中的筷子毫不犹豫地又伸向那盘酸菜鱼。云曦原本还因为自己的失策而羞愧不已,抬眼却见身边的人正专注地品尝着自己的杰作,起初还以为他原本就嗜辣。然而没过多久,夏辰烨的两颊开始微微泛红,额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薄薄的唇瓣也有了些许浮肿,分明就是一副难以承受的模样,却偏偏还要保持那万年不变的镇定表情。云曦握紧双拳克制着满腹的笑意,最终还是垂下脑袋无声地勾起嘴角。第一次看到夏辰烨如此狼狈的模样,心底却胀满了温暖与甜蜜。
日子在一派欢乐与祥和中悄悄流转了半个多月,云曦在这段日子里第一次感受到了穿越以来的安宁与恬静,那些前世的种种仿佛真的变成了过眼云烟,而此刻的她早已在这片土地里深深地扎根。然而,日子如平静的小溪潺潺流过,却在最平稳的地方无端生出一块石头,将原本流畅的溪水打成了碎屑。在这种安宁得几乎可以忽略时间流逝的日子里,有一颗不安的种子在云曦心底悄悄发了芽。
一个晴朗又无风的夜晚,云曦第一次领略了轻功的魅力,夏辰烨搂着她飞檐走壁,登上了卧房的屋檐。云曦强忍住闭眼的冲动,睁大了眼睛望着着黑夜中各种模糊的轮廓在眼前一点一点缩小。直到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到了檐上的瓦片,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发软得不能站立,若不是夏辰烨一直搂着自己,她恐怕早已跌下屋檐了。
庄子里的房子修建得并不高,即使坐在屋顶也并不比地面高出多少。可抬眼望着满天的星斗,却莫名地觉得它们似乎近在咫尺。今晚的夜空没有一丝薄云,也没有皎洁的月亮,满天的繁星显得分外明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些缓慢移动的星子,忽而觉得连身上的脉搏都将停止跳动,可本该愈加平静的心里却,又闪现了一抹忧虑。
云曦靠在夏辰烨的怀里,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状似无意地问道:“夫君,咱们什么时候回府?”
闻言,夏辰烨眼底一暗,伸手将云曦身上的披风裹紧,借以甩开那些不虞的情绪,对于方才的问题不答反问:“你想回去了?”
云曦安静地倚在夏辰烨的胸口,许久都不曾回答。就在夏辰烨以为她早已酣然入睡的时候,却听到她带着满满的睡意缓缓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直待在这样的地方,白日里去池边钓鱼或是上山采果子,晚上坐在屋顶看星星,再也不必去应付那些烦恼的人和事,也不用在难过的时候还要强撑着一张笑脸。”
闻言,夏辰烨的心忽而一阵抽搐,怀里的人需要的只是一个安宁的环境,可自己唯独不能给予的便是这个,还在无形中将她拉进了一个更为复杂的漩涡。他望着京城的某个方向,黑眸中闪现出几缕不确定,声音沙哑地说道:“既然你喜欢这里,那就多待一阵子吧,或许过段日子,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地方走走。”
从渺茫的夜色中收回视线,夏辰烨垂头看向怀里的人儿,云曦早已沉沉睡去,他望着这张恬静的睡颜,无声地许下了诺言:曦儿,等所有的事都尘埃落定,我会带你离开夏府这个纷乱肮脏的地方。
第三十九章 访客(一)()
时序悄悄地爬过了绚烂的五月,夏日的气息愈来愈浓烈,日头早早地便升至头顶,阳光直直地射进了窗户,令沉睡中的云曦在一片温暖中醒过来。浅绿色的窗纸无法挡住耀眼的阳光,她伸手遮住前额,纤细的手指在脸上落下阴影。她吃力地睁开惺忪的睡眼,迷糊的思绪渐渐回笼。昨晚和夏辰烨在房檐看星星,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之后连他抱着自己飞身下了屋顶也都是迷迷糊糊的。想不到今早还睡过了时辰,瞧着外边的天色,应该已经不早了吧。云曦伸手摸了摸身边的被褥,早已失去了暖意,想来夏辰烨已经起身很久了。
早膳一直在厨房的炉子上温着,云曦草草地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到庄子的周围走了一圈,却始终不见夏辰烨的踪影。昨夜她便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而今日一早上都没有见到夏辰烨的身影,云曦心中的不安愈发明显,看样子这些日子以来的平静似乎即将要结束了。
庄子的东南面有一个小山丘,东侧种着一大片樱桃树,西侧则植满了垂丝海棠。如今已是初夏时节,娇艳的海棠早已花落尘土,殷红的樱桃也被采摘完毕,只剩下异常茂盛的枝叶,那一张张叶片,绿得像翡翠似的,在明媚的阳光中闪烁着醉人的绿意。
一早便不见人影的夏辰烨,此刻正笔直地站在山坡下,海棠树茂盛的枝叶为他挡去了一部分阳光,使他的的身影一半裸露在阳光下,一半又陷在树荫里。清爽的晨风从斜坡徐徐吹下,让满地的绿叶翩然起舞,冰蓝色的衣衫也在风中微微拂动。夏辰烨紧闭着双眸,海棠的枝叶在他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影子,光与影在他的脸上奇异地重合。他的额头不断地沁出薄薄的细汗。两鬓也残留着明显的汗迹。他的双掌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手臂笔直地放在身侧,那挺拔的身姿旁直直地立着一柄利剑,剑端深深地插进了泥土里。
低垂的眼睑颤动了一下,夏辰烨的下颌进一步缩紧,耳边又回荡着今早慎言所带来的消息:“少爷,老爷那边有动作了,五天前二少爷被他亲手打了二十大板,之后以荒废学问,不思进取的罪名关进了祠堂思过。而二少奶奶也因服侍不周而被软禁在自己的房中。但前天红梅院突然传出二少奶奶动了胎气的消息,说是情况甚是危急,当天夜里二少爷得以从祠堂出来。随即便一直守在二少奶奶的身边,老爷似乎下了令,让他在红梅院中继续静思己过。”
这一番话在夏辰烨的耳边萦绕着,一直挥之不去,一种冷冽的怒火在他的心底涌动着。猛然间。夏辰烨突地睁开眼眼睛,拂袖握住剑柄,连同着拔剑的动作飞身而起,一尺七寸长在空中舞出了绚烂的剑花。那凛冽的剑气一波连着一波,以夏辰烨为中心向四周迅猛扩散。近处的枝丫不可避免地被这股强势的剑气扫到,枝干尽断。树叶飘零,在晨风与剑风中盘旋舞动,纷纷扬扬地洒落地面。
一片崭新的绿叶从枝头掉落。滑过夏辰烨的眼前,又向远处飘去。顿时,冷凝的黑眸散放出噬人的杀气,直锁住这片叶子,手腕轻巧地翻转。剑端追着叶子离去的方向飞身追去。刹那间,身后的海棠林随着耳畔的剑风迅速远去。眼前舞动的满目树叶也变成了虚无,墨黑的双眸中只余下那片徐徐飘离的绿叶。锋利的剑端逼近这片绿叶,剑身周围的剑气削碎它的叶尖,眼看着利剑将要把它一分为二,岂料绿叶的后头竟然出现了一张的清丽的容颜。
夏辰烨的瞳孔急遽缩小,胸膛内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剑招已经刺出无从收回,他吃力地转动手腕,强硬地使剑端偏离了原有的方向,猛然改变的招式已经不受控制,剑身最终脱离了手的束缚,在半空中迅速回旋了几圈,直直地坠落,深深地插进泥土里。
无暇顾及体内的真气还在肆意地乱窜,待双脚刚触到地面,夏辰烨便向云曦飞身扑去,因真气反噬颤抖的双臂紧紧地扣住她的纤腰,迅猛地将她揽在自己的胸口,冰冷的薄唇发出嘶哑的怒吼:“以后不准出现在我练功的地方!”
比起夏辰烨的心有余悸,云曦同样还未从方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方才她一直找寻不到夏辰烨的踪迹,莫名的心绪不安,便又出了庄子往山坡这边走来。才离开庄子没多远,便看到东南边的海棠林绿叶翻动,期间还依稀飘动着一抹冰蓝色的身影。她喜不自禁,扯起裙子便朝海棠林奔来。云曦刚跑到山坡下,正踟蹰着是否唤夏辰烨一声,却见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突然翻转过来,锋利的剑端伴随着迫人的其实朝自己迎面刺来。云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完全忘了要躲避,而那如闪电般的剑招也使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呆呆地感受这剑气窒息般的侵袭。又仿佛是转瞬之间,周身包围的剑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胸膛。胸口的心渐渐恢复正常的跳动,云曦的思绪逐渐回笼,她趴在夏辰烨的胸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微喘着气抬起头来。
望着云曦依然澄澈无比的水眸,夏辰烨再也控制不住满胀而出的情绪,那柄沾染了无数鲜血的利剑,差一点就将刺入她的眉心,方才如此惊险的一幕令他心有余悸,他迫切地需要需要某些东西来确认此刻的怀抱不是空虚的。转瞬间,惊魂不定的俊脸朝着清丽的俏脸压下,薄唇准确地含住了樱红的唇瓣,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气势辗转摩挲着,吮吸着。他的双臂箍紧云曦的纤腰,大掌一边揉搓着她的纤背,一边将其压至自己的胸腹,与之紧紧贴合。
此刻夏辰烨的吻与往日是大为不同的,不似缱绻缠绵的激情难耐,而是一种直插骨髓的侵略,仿佛要将云曦的身体和灵魂直吞下肚,与他融为一体。如此强势而密集的深吻让云曦喘不过气来,粉颊因呼吸困难而涨得通红。即使鼻翼异常地张开着,也难以获得足够的气息,只能由喉咙发出闷闷的呜咽。良久,仿佛魔魇了的夏辰烨终于发现的了云曦的异状,薄唇移开几许,察觉到她气息微弱,又覆了上去替她渡气。直到云曦的逐渐顺畅,脸色也恢复了原来淡淡的嫣红,夏辰烨才松了一口气,疼惜地将她压回自己的怀中。
云曦伏在夏辰烨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混沌的脑子缓慢地恢复清明,身边之人一连串的反常,让她心中的疑惑和不安不断地扩大。清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衫,也让彼此的发丝缠绕纠结,仿若融成了一体。静静地倚靠在夏辰烨的怀里,云曦从他的心跳呼吸中感受到了一种浓郁的绝望气息。认识夏辰烨以来,她见识他的冷然、不屑、愤怒、悲伤,却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绝望,而此刻那般浓烈的绝望,让她心酸欲泣,心疼至极,甘愿付出一切也要抹去这股绝望的气息。
云曦推了推夏辰烨的胸膛,迟疑抬起头,发现他的眸色微动,一切的情绪又瞬间掩藏在漆黑的眸子之中。云曦转过头,目光流转,移向了满地的落叶,语气柔和却又带着三分撒娇的意味说道:“夫君,你好像伤了我的海棠树。”
云曦棉柔的嗓音犹如三月里的细雨拂面,轻轻地打破了夏辰烨的思绪,转瞬之间便恢复了往日的冷凝与自制。他松开云曦的纤腰,走上前几步拔出插在泥土里的宝剑,看了看铺了一地的落叶,有些早已被利剑削成了细小碎片,忽而又抬起头来,出神地望着不远处几棵伤痕累累的海棠树,语气幽远地说道:“既然已经弄坏了,那我这辈子都帮你种海棠。”
那声音不大,不消片刻便消失在山风里。但这句话的余韵却久久地在云曦脑中回荡,轻轻地敲打着她的心。这个男人用他的方式,许下了自己的一辈子。
望着神情动容的云曦许久,夏辰烨默默地转过身,捡起丢弃在不远处的剑鞘,将手中宝剑插入其中,然后以右手提剑,那只不沾血腥的左手握住云曦的柔夷,牵着她往庄子上走去。
才进了农庄的大门,便见素来冷静有分寸的桃舒难得急躁地从院子里跑出来,云曦稍感困惑,便出言唤了她一声。桃舒见到迎面走来的两位主子,脸色松了三分却又添了一分踟蹰,她目光忧虑地看了云曦一眼,对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面对着夏辰烨说道:“少爷,方才有个人来到了庄子上,说是您的朋友,奴婢不认得此人,一时又找不到慎行,便将他暂时请到了小厅堂那边。”
第四十章 访客(二)()
听了桃舒的话,云曦满眼疑惑地回望着她,心底的不安愈来愈清晰。而夏辰烨则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松开云曦的柔夷说道:“外面日头晒,你先回房休息。”
云曦浅笑着点点头,目送他前去小厅堂会客。直至夏辰烨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她才别有深意地看了桃舒一眼,两人默默无声地朝后院的寝房走去。既然桃舒面露焦虑,却又表现出讳莫如深的模样,那么今日前来的这个人必定是自己认识却又是身为深闺少妇的自己所不应该认识的。一时间云曦也想不出来人是何身份,但庄子里人多口杂,不宜对此深谈,便没有急着问桃舒的来龙去脉。而桃舒似乎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同样不发一语。
二人静默着跨进门槛,云曦面色凝重地在圆桌边坐下,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望着桃舒轻声问道:“厅堂中的那人”
闻言,桃舒立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谨慎地瞥了一眼屋外的小院子,走近两步压低了嗓音说道:“少奶奶,方才来找少爷那人是”这话说到最关键的时候却硬生生吞进了肚子,原来外头依稀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到这熟悉的脚步声,云曦不可见机地蹙了一下眉头,难不成那人这么快便离开了?脚步声已至门口,她立时敛起满脸的疑虑,淡淡地微笑着。
夏辰烨缓步跨过门槛,径直走至云曦跟前,大掌扶着她那粉嫩的脸颊,放柔了嗓音说道:“曦儿,可否随我出去一趟,他想见见你。”
闻言,云曦眼中闪过一抹疑惑。迟疑地说道:“既然是夫君在外的朋友,我这么出去恐怕不太合适吧。”
夏辰烨垂下眼睑,掩住眸底的一切心思,别有深意地说道:“这个人,你原本就认识。”
霎时间,云曦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几许,怀着满腹的疑窦跟着夏辰烨前去会见那个所谓的相识之人。两人才走出屋前的小院子,便见厅堂门外的柱子旁站着一个纤瘦却挺拔的身影,一身黑色的劲装包裹着修长的身姿。见状,云曦脚下的步伐猛然一滞。脑中闪过些许片段。原来令桃舒面露焦虑的人就是她,那个在锦绣庄门外身负重伤,又潜进萧府马车的男装女子。当日她醒过来后便让自己送她去知味阁的后门。当木门微微敞开时,云曦的确依稀看到一抹熟悉的冰蓝色。依着如今对夏辰烨的了解,他应该是知味阁的常客,甚至还有其他的渊源也说不定,那么当日来接应这名女子的很有可能就是夏辰烨。如此说来这两人恐怕不是一般的至交那般简单了。以前种种的疑惑在见到这名黑衣女子后渐渐有了头绪。云曦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曦儿,曦儿”耳畔传来夏辰烨的叫唤,令云曦不得不从渺远的深思中回过神来,抬眼朝他微勾嘴角,表示自己没事。夏辰烨无所顾忌地挽住云曦的手,拉着她走到女子的跟前。说道:“这位是沈嵘,这几日将要住在庄子上,你们之前应该已经见过面了。”对于云曦与这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