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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飞在弟弟、妹妹处闹了个没趣,索性闭上嘴巴不再说话。良禽择木而栖,女子择婿而嫁,嫁人最重要的是看人品。杜衡拐带未出阁女子出门,绝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多年以后,当林景飞儿孙绕膝,见过太多貌合神离、相敬如“冰”的夫妻,再看看妹妹两口子结缡五十载仍恩爱不减时,终于明白自己当年对幸福的理解是多么狭隘。
善良、有责任心、相互关心的两个人,甚至有相似观念的两个人,都不一定能成为佳偶。爱,需要懂得彼此的语言,相互交流,相互信任。
而他们,就是彼此懂得对方的那个人。
第五十一章()
吉祥、如意忐忑立于杜衡身前;眼神却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龙泉青瓷茶盏。
只要一小口;她们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世子爷的枕边人。二爷说;逍遥散专治各种坐怀不乱;一旦男子服用;就再也离不开那个令他动情的女人。
若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她们也不会铤而走险。
她们只不过无意冲撞了长乐乡君一回;就惹得世子爷不高兴,二话不说叫来了人牙子。若不是夫人出面调停,鬼知道她们会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以她们的样貌;左右逃不过沦为玩物的下场。
夫人将她们带回合欢苑,许诺将来为她们各寻一门好亲事。若是在平时,她们肯定会感恩戴德;但经过这番变故;两个人心里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来在这些贵人眼里,丫鬟就是丫鬟;微不足道、命薄如纸。想送就送;想卖便卖;他们才不管你委不委屈、甘不甘心。
弱者永远没有话语权。
只有一个人非但没有嘲笑她们;还屈尊降贵主动同她们说话。
“啧啧;大哥真是铁石心肠;这么漂亮的一对儿大美人也舍得发卖。若是换了旁人,疼都疼不过来“杜衍摇摇头,似十分惋惜;“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她们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听不懂暴殄天物是什么意思,但听话听音,观他语气神态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词儿。
“多谢二爷抬爱,我们不过是奴才,哪里左右得了主子的意愿。”
杜衍似未看见二女眼中的不甘,大气凛然道:“两位姐姐此话差矣,古人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主子、奴才绝非天注定。一朝事发,主子变奴才;风云际会,奴才当主子,这样的事历朝历代都有。姐姐们如此美貌,又何必自怨自怜,眼下只不过缺少机遇而已。”
二女眼前陡然一亮,她们也曾听村口的说书人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典故,大周开国皇帝起兵讨伐前朝昏君时也说过这么一句。
听说李氏在前朝只是名不见经传的乡野小民,人家搏一搏就成了整个天下的主人。如果她们也放手一搏的话
正室是指望不上了,当个姨娘也不赖,起码不会被人卖来卖去。
两个人的心瞬间热了起来。她们之中吉祥居长,主意自然要大一些,她拉着妹妹给杜衍跪下,低声道:“求二爷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姐妹,奴婢愿为二爷当牛做马,任凭差遣。”
杜衍眼中闪过精光,抬手笑着将二女扶起:“嗳,两位姐姐这么说就见外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为美人儿效劳,衍之荣幸。”
三个人站在一起说了很久。
第二天,她们摘掉发饰,换上粗使婆子穿的纻布衣裳,跪在小苏氏面前痛哭流涕,强烈要求搬到马厩去照顾奔霄。
小苏氏主持中馈二十多年,哪里会被区区两个丫鬟左右,只不过对她们心存一丝愧意,便打发人去问杜衡的意思。
这两个丫鬟原本活泼开朗,喜欢给她讲家乡的风土人情,去了一趟无竹居回来胆都吓破了。唉,谁教她们摊上自己家这混世魔王呢。
志广过来传杜衡的话,出人意料地是他竟又将双生子要了回去。
姐妹俩趴在地上彼此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欣喜和不可思议。二爷真神人也,说这招能令世子回心转意,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
接下来便出现了开头的一幕。
杜衡用茶盖拂了拂水面,又轻轻吹了几口气,几息的功夫早将二女神色尽收眼底。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不紧不慢道:“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现在说还来得及。”
二女惊疑不定,觉得他好似话中有话,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故意诈话。
吉祥朝如意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走到杜衡身前蹲下,一左一右靠在他的腿上,羞答答道:“婢子真心爱慕世子,愿荐枕席。”
“呵呵,”杜衡竟然笑了,放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本世子挑剔得很,要不然也不会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你们若是能说出一个非幸你们不可的理由,我不妨考虑一下。”
“这”吉祥呆滞,如意却俏皮道:“世子不渴吗?奴婢服侍您用茶吧。”
杜衡重新端起茶盏,丹凤眼满是讥诮:“女人嘴硬可是要吃大亏的。”随及朝门外叫道,“来人!”
一个身长九尺,健壮得像头黑熊的壮硕男子应声而入,薄薄的短衫根本遮不住他浑身鼓涨的肌肉。可怖的是,那一坨坨硬疙瘩还会随着走动上下抖动,观者无不心惊。
“赏你了。”杜衡扔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咦,这妞们咋长恁俊类!”男子嘿嘿笑了两声,将二女提将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地夹于两边腋下,朝杜衡咧嘴露出满口白牙:“底下弟兄们常说跟着世子有肉吃,俺也觉得咱侯府伙食不赖。可俺没想到世子爷这般体贴,这般关心属下身心,俺黑塔谢世子“赐肉”。”
杜衡嘴角抽了抽。
双生子这才明白眼前这个黑熊般的男人即将要对她们做些什么事。顿时吓得面如死灰,扑腾着两腿细腿,凄厉叫道:“世子饶命,不关奴婢的事,是二爷教我们这么干的。二爷说只要您喝了加了逍遥散的茶水,就会宠幸我们,一生一世离不开我们。”
“逍遥散?”杜衡沉吟片刻问道,“就这些?”
二人早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隐瞒,点头如捣蒜:“上次在夫人面前演“苦肉计”也是他教我们的。他说夫人心软,让我们以退为进,重新获取她的信任,再通过她伺机接近您。”
杜衡嗤了一声,冷冷道:“原来你们知道夫人心软啊?那为什么还要辜负她的一片好意?”
双生子不敢吭声。
人心不足蛇吞象,总有人不肯安分守己,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肆意践踏他人的良善。所以圣人才会说,以直报怨。而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易于之辈。
“把这茶给她们灌下去,人我还有用,你悠着点,别弄死了。”杜衡幽幽说了一句。
黑塔应了一声,将双生子放到地上,铁钳般的大掌掐住两人下颌,挨个灌了半盏茶水。
双生子这才知道怕了,脸上血色早已褪得一干二净,连滚带爬地来到杜衡跟前,抱着他的裤管求饶。
杜衡置若罔闻。
不过几息的功夫,她们便感到浑身发烫、发软,似有无数只小手在身体里乱抓,空虚得要命。
“世子”二女娇吟出声,半跪着身子,双手顺着杜衡大腿朝上探索。
黑塔等了片刻,见杜衡俊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知道他并没有先享用的意思,便抓住二女的腿将她们拖了回来,笑嘻嘻道:“小妞儿,别瞎跑,你们男人黑塔在此。”
闻言,双生子又攀到了他的身上,像两条藤蔓越缠越紧。
他将两人甩到肩上,朝杜衡行了礼,大步流星而去。夜风将他粗犷的话语送出老远——
“别着急,哥哥马上就来喂饱你们。”
“疼,疼,疼,给老子轻点儿。”
“咦,我类乖乖,你弄熊类?”
这一夜,平阳侯府某个角落里此起彼伏的低吼声、尖叫声响彻云霄。
翌日,黑塔驮着双生子出现在杜衡面前,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
“世子爷,属下幸不辱命,将这两个娘儿收拾得服服帖帖。不信您试试,叫她们往东绝不敢往西,叫她们打狗绝不敢撵鸡。”
杜衡指了指他脸上的一道血口子,示意他先去上药。黑塔不以为然:“不碍事,哪个女人不生娃,哪个男人不留疤,有疤的男人才是真男人。您是不知道这两个娘儿昨晚有多生猛,差点儿就把俺黑塔生吞了。”
杜衡:“那我是不是应该奖励你?”
“不用,不用,”壮汉摆着手,扭捏道,“属下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世子爷用完她们以后,能不能都赏给俺黑塔?”
杜衡觑了眼地上装睡偷听的两人,慢悠悠道:“这不合规矩,她们妄图谋害主子,按律当斩。就算本世子大度不追究,活罪却是逃不掉的,罚没教坊司,到边疆充当营妓是肯定的。”
黑塔有些遗憾,这么漂亮的小妞要去了那种地方哪还有活路哟。
吉祥、如意哪里还有心思偷听,慌得连忙从地方爬起来,忍着周身不适,连连给杜衡磕头。
“奴婢知错了,求世子爷饶命,求世子爷开恩”
杜衡薄无动于衷:“等我看到你们的诚意再说。”
杜衍听说无竹居昨夜折腾了整整一宿,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杜衡你不是清高、不近女色嘛,我就偏偏要让所有人见识你的荒淫;你不是钟情林菀青嘛,我就偏偏要将她搞到手。心爱的人成了弟媳,夜夜被自己从弟玩弄,这滋味一定会毕生难忘。
“六月初九是镇国公府小公子两岁生辰,届时伯母肯定会受邀参加。你们这两天加把劲,枕头风吹勤快些,让杜衡同意你们跟着伯母一起去。到时候你们私下去找长乐乡君,跟她认个错,这一页就算翻篇儿了。等她以后嫁进来,你们也能和平共处。”
双生子忙不迭应了,又问了些到镇国公府的细节,杜衍却是但笑不语。
二人回来后不敢有丝毫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回禀给杜衡。他沉吟半晌,打马朝得意楼而去。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该是某人付利息的时候了。
丁香对杜衡的出现毫不意外,言笑晏晏:“您来的比我预计的要晚。”
“你难道不是希望我永远不要来吗?”
“哎呦喂,我的副统领大人,得意楼是骐骥卫的地盘,您想来谁还拦得住。属下就是觉得遗憾,我还以为您会和简亲王世子大打出手呢。您瞧,茶水、瓜子、板凳我都准备好了,就连说书人也提前请好了,可结果呢?您太令人失望了,您应该将简亲王世子直接撂倒,而不是文绉绉地作无谓意气之争。学什么不好,偏学人家送花,画虎不成反类犬。真男儿就应该勇于捍卫自己的爱情,所以属下觉得您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深情。”丁香淡淡道。
杜衡被她气笑了。好嘛,一个两个的都跑过来教他怎么做男人。
“我现在没空跟你掰扯这些,我是来收账的,我要你这里的两样东西。”
丁香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副统领该不会是想要我吧?”
“对,你和你的宠物,我全要。”杜衡淡淡道。
丁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们做暗卫的,经常会用到追踪术,若人力不济偶尔也会借助动物。尤其是在嗅觉追踪上面,狗是所有动物中最好用的,因为它的鼻子最灵敏。
她半年前在得意楼碰到马可法,居然听他说狗并不是世上嗅觉最灵的动物,猪才是。他振振有词,说猪和狗一样能分辨多种气味,但猪能找到埋在地底下九尺深的东西,而狗却找不到。
她对他说的一个字都不信,然而却始终按捺不住熊熊的探究之心。马可法治学严谨,是有名的大西儒,绝不可能信口开河。于是她悄悄动用私人关系,托人从广西东兰州府、田州府各地寻来了四只朝廷贡猪——小香猪。
这些小猪崽她才养了三个月,刚刚驯化,他就找上了门。
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
“听说“十里香”肉质鲜美,口齿留香,副统领莫不是嘴馋了?您要是想吃知会一声便是,属下也不是那等吝啬之人。”
杜衡的笑风轻云淡,好像没有什么难得倒他,直令丁香恨得牙痒:“你别忘了马可法在雁山书院客串过夫子,你从他那里听说的事,我能不知道吗?世人只道小香猪是美味佳肴,却全然不知它的另一个绝佳用途——寻人找物。而且它体型娇小,外形可爱,既方便隐藏又能麻痹敌人。”
“你别用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看着我,我对你的事没兴趣。这次若不是为了救急,我也不会找你开口。”
杜衍虽未跟双生子明说,但他早已猜到他想干甚么。自己是外男,不可能时时守在娇娇身边,而娇娇也不可能一整天躲在闺房不出来见客。
最好的办法便是引蛇出洞。
六月初九,风和日丽,天高云淡。
小寿星林五公子景扬穿着大红色云纹绣团花对襟夏衫,下身是同色茧绸裤子,脖子上挂着珐琅如意金玉满堂长命锁。
远远望去,像观音座下善财童子,又可爱又讨喜。偏他有模有样地模仿父亲拱手作揖,嘴里还说着吉祥话,每个人见了都忍不住要上前逗弄一番。
元寿一跨进两岁,语言能力便突飞猛进。以前是单个字往外蹦,现在是成段话往外跑。
比如哄人三板斧。
——娘亲(姐姐),我觉得你美。
——你是我的好娘亲(姐姐)。
——我最爱你了。
又比如自救三板斧。
——爹爹(哥哥)别生气了。
——爹爹(哥哥)不爱我了。
——爹爹(哥哥)真棒,会自己吃饭了。
“衡哥哥,衡哥哥”元寿一看到杜衡,就高兴得什么都忘了,像只快乐的小鸟朝他扑了过去。
杜衡一把将他接住,顺势举了起来,笑道:“恭喜恭喜,咱们元寿又大了一岁,现在是自己吃饭的大孩子了。”
小家伙咯咯笑着,乐不可支。
杜衡自怀中掏出一个紫檀描金木盒,里面装的是涂成七种颜色的金丝楠木七巧图。
“来,这是衡哥哥送给元寿的生辰礼,它可以拼成很多形状,等衡哥哥有空了咱们一起玩,好不好?”
“好!”元寿将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眼神明亮,中气十足。
“衡哥哥,走,咱们找姐姐去。”小家伙将小肉手娴熟地塞进杜衡宽厚的手掌中,拉着他朝清芬院而去。
清芬院花厅里此刻正坐了两个人。
李渝起身将手中信笺递到林菀青面前,不知笑得多开心:“大哥和二哥说考完乡试就会到京城来准备春闱,最迟八月里就会进京,到时候咱们四兄弟又可以聚在一起了。”
两个人一坐一站,他离林菀青很近,下颌几乎快要碰到她的发髻,呼吸间,净是她发里好闻的茉莉头油香味。
她的脖子细嫩修长,像上好的类冰白瓷。再往下,隐约可见白色中衣立领边缘,他不敢再看,猛地收回目光,却与门口杜衡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没有躲避,而是直直看向他,杜衡同样没有回避,大大方方任他看着。一时间,电光四起,火光四溅。
林菀青对这一切浑然不察,笑着对李渝道:“三哥,我太开心了,这么久没见大哥和二哥,真的特别想念他们。”
李渝被她的声音拉回了视线,脸上浮起宠溺的笑容。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有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唤他“三哥”。他跟她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