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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间,各大酒楼的说书先生都喜欢说关于长公主的故事,卫长轻听了不少,却唯独没听过她的感情事。
前两天昏睡之时,流苏常常梦见了以前的事,那些事一直压抑着她的情绪,压得她十分难受。
今夜,她竟难得的想要对着卫长轻倾诉一番。
“有一个人,曾在我年幼之时,救过我一命。她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记了她很久很久,只为在日后再见之时向她道声谢。可惜我却不知道,这样的执念太深了,就会变成了痴妄。再见之时,我的英雄正在为另一个女子征战沙场,血溅四方。她为了她,就连死都甘愿。后来,我如愿以偿,跟她道了谢。我以为从此之后我就能放下了,我以为我此生已经无憾了,可惜,她却死了。”
说到她死了的时候,卫长轻清楚的看到了流苏眼中闪烁着的泪光。她真想拍自己一巴掌,好好的怎么就害人家提起这种伤心事了呢?
此刻卫长轻已经将那些礼数抛在了脑后,她只想好好的安抚身边这位令人心疼的姑娘。
她伸手将流苏拉到了自己的怀里,扣着她的脑袋,将她的脑袋按到了自己的肩上。
她想在她哭泣的时候,借她一个肩膀,借她一个可以让她放声哭泣的肩膀。
“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
流苏紧紧的揪住了卫长轻的衣襟,埋在她的肩颈处默默流着泪。
“我可以忘掉一个活人,可是我却忘不掉一个死人。她若还活着,我一定能忘掉的,可是,她却死了,她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她连在那最后一刻与她挥手告别的机会都没有,这让她怎么能不遗憾呢?
如此遗憾,又怎会那么轻易的忘却呢?
卫长轻任由那温热的泪滴在自己的颈间,温柔的拍打着流苏的后背,替她顺着气。
“好了好了,你也说了那人为了另一个女子连死都甘愿,这就证明他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你你还想他做什么,你这么优秀,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你不亏的!还有啊,就算他真的喜欢你,也不见得会有多长久啊!想当初那狗王爷对我师姐如此山盟海誓,到头来还不是反目成仇了嘛!你看看他们,就会觉得你那段还未开始的感情不算是伤了!”
流苏抱着卫长轻放声抽泣着,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也不知道若是华笙知道她这妹妹拿她的伤心事来安慰人,会做何感想?
不过,此时的华笙,是不会知道卫长轻所做的事情的。
此时,华笙正随着那两千余人,在野外扎营安睡。
她夜里向来浅眠,稍有动静就会醒来。
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呼声,华笙连忙披上外衫拎起软剑就冲了出去。
她所住帐篷的旁边,是流年的帐篷。那声音,就是从流年的帐篷之中传来的。
她看到了周围的守卫皆已被人放倒了,立马就冲进了流年的帐篷。
只见两名蒙面黑衣人,正一左一右的围攻流年。
而流年却是连鞋袜都未曾穿上,只着中衣在那狼狈的躲闪着。
看来,这两名高手是在流年睡着之时杀来的。
她挥剑加入战局,挑开了那把刺向流年的长剑,止住了那两人对流年的围攻。
她与流年一个对一个,倒也不至于落在下风。
般若闻声而来,带着侍卫对上了那两名黑衣高手。
华笙沉着脸观望着他们的打斗,她与流年的帐篷紧紧相连,她所住的帐篷周围的守卫也被放倒了,而他们却不趁着守卫昏迷之时去刺杀手无缚鸡之力的“长公主”,反而来这刺杀武功不弱的小郡主。
很显然,他们这就是专门冲着流年来的。
般若等人已将其中一命黑衣人解决了,剩下那一人,也已被层层包围,再无还击之力。
就在众人都有些松懈之时,那名还活着的黑衣人突然就对着流年射出了一枚飞镖。
飞镖划破虚空,卷起一股气流,直朝流年命门袭去,其势难挡。
原以为这两名黑衣人只是剑法较为高超,却没想到他这一手暗器之术竟也使的出神入化的。
许是没料到那将要丧命之人在临死之前还会有此举,一时之间竟没人反应过来。就连流年也只能愣愣的看着疾速而来的那枚飞镖。
华笙瞳孔一缩,立马就撞开了站在她身旁的流年,这才让流年躲过了这一劫。
可惜,等她想让自己也躲开之时,已经迟了。
飞镖穿进了华笙的肩胛,她的白衫就这样被染红了一大片。
流年连忙接住了晃了晃身子的华笙,紧张的问:“师傅,没事吧?”
般若一剑刺中那黑衣人的胸口,亲眼看着那黑衣人断了气之后才赶到了华笙跟前。
华笙狠心的拔出了肩胛上的飞镖,对着流年强扯了个笑,道:“区区小伤,不碍事的。”
眼见华笙的肩上的衣料越染越红,流年的心也愈发疼了。
“我带你回去上药。”
她一把就把华笙横抱起来,朝着营外走去,同时对着般若说了句:“般若姐姐,劳烦你替我师傅请个大夫过来吧。”
华笙叹道:“先把鞋穿上”
流年心神不宁的,一心只在乎华笙的伤势,哪还有心情再去穿鞋穿衣呢?
她一声不吭的就把华笙抱到了她的帐内,点亮了桌上的油灯之后就去查探了华笙的伤口。
方才她自己的帐内一片昏暗,只能就着外头的月光看清情形,如今油灯一点,她才看清了华笙的伤口。
从她伤口流出的血,不是鲜红的。
而是黑的。
那飞镖,有毒。
她连忙封住了华笙的心脉,大喊道:“般若姐姐!你快来啊!”
般若去寻军医了,所以听不到流年的呼唤。
倒是小茹最先赶来了。“小郡主,怎么了?”
流年急道:“我师傅中毒了,你快去把大夫找来啊!”
小茹一听,连忙跑了出去叫人去催促军医赶紧过来。
华笙的意识已经开始渐渐模糊了,她强打着精神安抚着流年:“没事的,别慌。”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流年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哽咽道:“师傅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下这毒镖啊!”
若不是华笙替她挡住了那一镖,如今中毒的便是她了。
“因为”华笙温柔的望着她,“你是我的徒弟啊。”
有些感情,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不说出来,才不会坏了原有的温馨。
流年忽略了心中那隐隐的失落,见般若与军医迟迟未来,她心一横,直接拉下了华笙肩上的衣衫,俯下身子对着她的伤口一阵吸吮,一口一口的吸出华笙肩胛处的毒血。
温热的唇,如若良药,竟止住了伤口的疼痛。同时也在华笙心中荡起了一圈涟漪。
她吃力的抵住了流年,阻止道:“别吸了,再这样下去你也会中毒的。”
流年吐出了口中的那口黑血,坚定的望着华笙,“我不能让师傅独自一人受折磨,就算会死,我也要跟师傅一起死!”
不求同生,但求共冢。
这孩子,总是这样。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总会在不经意之间许下如此珍重的诺言。
华笙渐渐松开了手,任由流年在她肩上吸吮。
第三十五章()
般若带着军医赶到之时;流年口中吐出的这口血,已经没那么黑了。
流年替华笙整了整衣衫;扶她躺平之后便将让位置让给了军医。
在军医替华笙诊治的时候;小茹连忙递了杯茶水给她,“郡主;你先簌个口吧。”
流年没有拒绝小茹的好意;一边望着华笙一边簌着口。
小茹又替流年穿上了外衫,系上了腰带之后才扶着她坐下,打算替她穿上鞋袜。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流年的脚底竟被石子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了丝丝血迹。
而流年却毫不自知;一心只牵挂着华笙。
小茹叹了口气;稍稍的擦了擦她脚上的污渍,便替她将鞋袜穿上了。
见军医停下了手;流年立马迎了上去。
“军医,她没事吧?”
“回禀郡主;这位姑娘所中之毒乃是乌头之毒;幸好郡主方才已经替她封住了心脉,并且吸出了大部分的毒血;这才没让毒素蔓延!否则后果定会不堪设想!不过;这位姑娘虽然已无性命之忧,但若想解清她体内的残毒,还需得要刮骨疗毒;放清毒血。”
流年瞪大了眼;“什么!刮骨疗毒?”
刮骨疗毒;那要有多痛啊?
军医道:“毒入了骨,若不解清残毒,定有后患。”
流年眉头紧皱,“没别的办法了吗?”
“若不想留下后患,仅有此法,还望郡主三思。”
这位军医年数虽然已高,但他的医术绝对是一绝,所以这次他才会被流苏安排在随行的人员之中。
见流年犹豫不决,小茹劝道:“郡主,这种事不能拖啊!”
流年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
军医立马就叫人去准备解毒所需用到的药材等物品,幸好他们一行准备齐全,才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缺了些什么。
流年坐到华笙身边,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没过多久,众人就送来了军医所需的东西。
军医怕华笙到时候会疼得乱动,便让流年坐在了床上抱住华笙。
流年将华笙抱在了怀中,紧张的看着军医的动作。
其他人都被打发出去了,只剩小茹在一旁替军医打下手。
军医拉下华笙肩上的衣衫,在她伤口之下垫了一块白布。从针囊之中取出七根银针,在油灯之上烤过之后,便将银针刺进了华笙伤口周围的几个穴位之中
封住了那些要穴,军医才用一把尖刀缓缓的刺进了华笙的伤口之中。
尖刀带着被捣碎的药材,刺进华笙的血肉之中,疼得华笙抽了抽身子。
流年紧紧的抱住了华笙的脑袋,强忍着心疼安抚道:“师傅别怕,别怕,很快就好了”
军医见华笙渐渐安稳下来之后,才继续了手上的动作,用那把尖刀沿着华笙的肩胛骨用合适的力度来回刮动着,动作十分娴熟。
“啊”
听着华笙的低嚎声,流年的心一阵抽痛。
垫在华笙伤口底下的干布,已经被军医放出的血浸的湿透了。
流年一手按住了华笙疼得乱动的那双手,一手扣住了华笙的脑袋。
看着冷汗直流的华笙,她眼中含着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师傅,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那刺在华笙身上的尖刀,仿佛刺在了她的心上。
那把刀,仿佛一块一块的剜下了她的心。
剜的她那颗心,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疼,太疼了。
很快,军医就已经放清了残留在华笙体内的毒血,并替华笙缝合了伤口,敷上了捣好的草药。
等军医拔回了那七根银针的时候,流年才如释重负。
终于好了。
放血的时间明明很短暂,可在她的眼里却是觉得太过漫长了。
太漫长,太煎熬了。
她将华笙抱的更紧了,这次,让她深深的体会了一把凌迟处死的感觉。
这样的经历,她一点儿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她不想看到华笙再受到这样的伤,不想看到她再尝到这样的痛。
今后,她一定,一定要好好保护着师傅。
好好护着她,免她惊,免她苦,免她颠沛流离,免她无枝可依。
小茹看了眼浑身颤抖的流年,叹息一声,便随军医一同退下了。
退下之后她也没走远,而是坐在了帐外开始熬起了军医配好的药。
毕竟长公主临走前曾交代过他们,此行务必要将华笙当成真正的“长公主”来对待,她自然要上点心了。
般若处理完那两具尸体,也来了帐前,陪同小茹坐在空地上熬着药。
“能查出是什么人吗?”
小茹如此问道。
般若面无表情的回答:“完全没有眉目,无迹可寻。”
意料之中的回答,小茹也没觉得失望。
“那你派人给殿下传信了吗?”
“嗯,传了。”
这两名黑衣人,虽是冲着流年来的,但若仔细一想,便会发现这把“刀”其实是冲着长公主砍的。
若是小郡主在与长公主同行之时遇刺身亡,而长公主却毫发无伤,朝中官员会如何去想?
先不管他人怎么想,就拿齐王与丞相来说吧,他们两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丞相就只有齐王妃那一个女儿,也只有流年这一个外孙女,对其的宠爱程度比齐王更甚。若是她在南巡途中遇刺,丞相定会把此事算在长公主头上。
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丞相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丧失理智的人,就别指望他还能睿智的思考这些问题了,也别指望他能像如今一样以大局为重了。
而齐王,定然也咽不下那口气,那他就也不会像如今那般毫无动作了,到时候朝中定会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的。
所以,今日这刺客特地来刺杀流年,为的就是挑起长公主与齐王之间的争端!
若非是华笙替流年挡了那一镖,光是那一镖就能置她于死地了,更别说那镖上还淬了乌头之毒!
等小茹将熬好的药送进帐中之时,流年才缓缓的松开了华笙。
两人合力将药给华笙灌下之后,般若端来了一盆热水。流年会意之后,接过了般若手上的干布。
“这里交给我吧,你们就先回去歇着吧。”
两人也不与她客气,直接就退下了。
营帐周围的守卫,更严密了。
流年稍稍擦拭了华笙身上残留的血迹后,便替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衫。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躺在了华笙的身边。
看着华笙苍白的面容,流年越发疼惜了。
她伸出手,在华笙干涩的唇上轻轻刮了刮。
然后,缓缓的低下头,在那唇上印下了一吻。
抬头之时,她满足的笑了。
有些东西,她已经明白了。
流年一夜未眠,就这样守着华笙,细心的照顾着她。
华笙醒来之,已是次日清晨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身旁的流年。
流年喜道:“师傅,你终于醒了!”
华笙欲要起身,却因牵扯到左肩上的伤口,疼的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流年避过华笙的伤口,小心的将她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还疼吗?”
华笙靠在流年的怀里,应了声:“嗯。”
割肉刮骨,怎会不疼?
“那我去把军医叫来?”
华笙垂着眼,道:“不用麻烦了,你在这跟我说说话就行了。”
就算叫来了军医,该疼的还是会疼。
流年环紧了双臂,用力的拥住了她。
“师傅,你想听些什么?”
这个呆子。
华笙佯怒道:“难道对着师傅就这么没话说吗?”
流年将下巴撑在华笙的头顶,闻着发丝之上传来的淡淡清香,道:“师傅,以后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你不要再这样了,好吗?不要再为了我受伤了。”
华笙垂眸不语。
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的。
流年将手缓缓往下移去,覆在了华笙的手上,紧紧握住。
“我舍不得。舍不得再看到你受伤了。”
觉得流年好像有些不对劲,华笙便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