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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那个头盔,顾菁菁便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揪着他的衣角,坐在他后面,顾菁菁小心打量面前的人。
余波肩背直直的,有些瘦,肩后还有一道疤。那道疤年代久远,可也是一道疤。
顾菁菁拧了拧眉,又悄悄往后,拉开些距离。
余波每天都会来接她下班,就算余晚离职了,他还是会来,风雨无阻。
他们之间的话不多,常常就是“下班了啊”、“嗯”之流。
后来,余波会给她带一种汽水。
橘子味的,很甜。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那一天,他们在公司楼下遇到江成。
顾菁菁认识江成,知道他是余晚的前未婚夫。
江成来找余晚,结果遇到余波。当着余波的面,江成骂得很难听,骂余晚是性冷淡,骂她不要脸,骂她随便勾引男人……顾菁菁还在怔楞,余波已经冲上去,直接就是一拳!狠狠砸在江成脸上,江成顿时流了鼻血,指着他骂,你就会打架坐牢,你他妈还能干什么?你他妈就是个劳改犯!
顾菁菁愣在那儿,彻底懵了。
她第一次见到人打架,还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那样的余波,她没有见过,凶得像狼。
她站在旁边,都忘了拉开他们。
最后,他们通通被带回公安局。
顾菁菁第一次到公安局,也是在这一天。
是一个叫童瑶的女警负责他们的案子。
那边,童瑶敲着桌子在骂余波:“之前都有过记录,还打架?是不是还想进去?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吗,你还要回去?!”
这一句句飘过来,顾菁菁怔怔坐在那儿,低着头。
她有些无措,提着包,坐到外面大厅里。
童瑶说:“你看看打架有什么好,把女朋友都吓走了!”
余波抬头,望着顾菁菁的背影,说:“她不是我女朋友。——不关她的事。”
说完这句话,余波再也没开口。
后来,从局子里面出来,余波还是去找过顾菁菁的。
她那会儿见到他,站的远远的。
“你坐过牢?”顾菁菁问。
“嗯。”余波如实说,“故意伤人,判了八年,坐了五年。”
顾菁菁继续问:“他们为什么喊你小六子?”
余波说:“我们那个屋一共六个人,我最年轻。”
顾菁菁看了看他,说:“我爸妈已经知道你了,他们不同意。余、余波,你以后别再来。”
余波看着地上,说:“我知道。”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薄暮黄昏里,他双手还是插在牛仔裤的兜里,宽松的背心,露出肩后的一道疤。
跨上重机,戴上头盔,余波头也没回的离开。
修车行卷帘门半开,老三在喝酒。
余波拿起一罐,看着外面。
捡垃圾的老朱过来,见他在,哦哦啊啊的,给余波发了支烟。
余波勉强抽了一口,呛的直要流泪。
“妈的,怎么这么难?!”
他低低骂了一句。
第69章 余波(二)()
余波喝多了,不想听施胜男啰嗦,于是在修车铺里凑合一晚上。第二天醒来,发现外面下雨了,敲在卷帘门上,噼里啪啦作响。
一整天没有生意上门。
他就干坐了一天,支着腿,发呆。到晚上,老三见余波还在,“咦”了一声,说:“你今天不出去啊?”——这小子前段时间掐着点就骑车出去,风风火火,今天却蔫儿了。
余波嫌烦:“能说点别的么?”
老三恍然大悟:“看来是栽了。”箍着余波脖子,他笑:“走,哥哥带你去见识见识。”
“滚!”余波还是不耐烦。
可老三非拽着他。
老三这人还能去什么地方?那些洗头房按摩店的阿姨、小姑娘早就打量过余波很多次了。附近几条街,就属余波长得最好看,腰杆又挺又结实。就算板着脸,凶巴巴的,也是年轻充满野性力量的凶,关键还眉清目秀。
老三拖着他过去,往往能打个折。
还在滴滴答答下雨,余波站在屋檐底下,背抵着墙。
按摩店里,化浓妆的女人在问老三:“就你一个啊,余波要不要?”
“就我一个,那小子不开窍。”老三挑了个人,进去办事。
浓妆女人夹着烟,笑嘻嘻推门出来。搭着余波的肩,她说:“真没开窍啊?”说着,手往他牛仔裤底下探。路边一辆车上突然蹭蹭蹭钻出来四五个警。察,几个往屋子里去,一个指着他俩喊:“都别动!”女人的手不得不停在余波的尴尬部位,那人过来出示了警。官证:“抓嫖。”
看着面前的人,余波淡淡的说:“童警官,我没嫖。娼。”
视线拂过那个鼓鼓的部位,童瑶收起警。官证说:“回局里再交代。”待认出了余波,又恨其不争:“小小年纪不学好,有女朋友了还出来……黄赌毒知不知道?”
余波仍抵着墙,说:“我没有女朋友。”
短短几天,余波第二次进局子了。上回因为打架,这次居然是因为扫黄打非!幸好是误抓,他很快就出来。老三可没这么幸运,裤子脱了正办事呢,被抓个正着。按治安条例要拘留。
站在公安局门口,余波松了松肩膀。
这雨下了一天,没有停的迹象,而且越下越大。
仰头看了看天气,忽的,旁边有人递来一把伞。那伞妥帖卷起来,扣好了,理得很顺。是女人用的那种。余波望过去——
童瑶刚下班,还穿着警服呢,头发盘在后面,英姿飒爽。见他看过来,童瑶将伞往前送了送:“喏,拿着。”
余波没要。
童瑶说:“刚才对不起啊,误会你了。”
“没事。”余波手插在兜里。
“不过你年纪轻轻,别不学好,那种地方不能再去。”警察做久了,容易变成事儿妈。童瑶也不例外。
余波说:“知道。”
“行了,早点回去吧,别再三进宫。”手搭在眼帘上,童瑶说完往车棚跑去。
她有一辆小电驴。取出雨披,穿在身上。童瑶推着小电驴离开。
而那把伞,被她留在旁边。
安安静静躺在那儿。
蓝色的伞,上面还有一朵一朵小小的印花。
余波看了看,捡起来。
他也没撑,放在门口岗亭,说是童瑶童警官的。
走进大雨里,余波浑身瞬间被淋湿了。凉意顷刻钻进心底。
雨水顺着眼睛往下,这是一个模糊而朦胧的世界。
这个世界一贯冰冷,他不是第一天知道。抹了抹头发上的水,余波还是面无表情往前走。
过了两条街,又遇到童瑶。
那辆小电驴大概出什么问题了,她停下来,蹲在路边。穿着雨衣,远远看着,像个鼓鼓的小山包。没有办案时的伶俐与凶悍,反而显得笨拙。
余波走过去,驻足:“童警官,怎么了?”
童瑶回过头,仰面。大雨浇下来,淋得她睁不开眼。暗夜里,只能看到很白的一张脸,还有簌簌发抖的眼睫毛,有点可怜。
童瑶说:“好像坏了。”
余波蹲下来捣鼓了几下,说:“是坏了。”又问她:“你住哪儿?”
“挺远的。”童瑶指了个方向。
余波提议:“你先回去,我明天修好了给你送过来。”
“不用,我自己会修。”童瑶拒绝。
余波看了看她,起身,推着坏掉的小电驴,说:“走吧。”——他替她推回家。
明白余波的意思,童瑶说:“我自己来。”
余波不耐烦:“警察同志,快带路。”
见他大喇喇的被淋透了,脸色发白,童瑶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伞呢?”
“留你们局子里了。”余波说。
童瑶恼火:“给你你还不要,你这死小孩,就知道装酷……”她比他大几岁,一时要将雨衣脱下来给他,余波嘁笑:“行了,你穿吧。”他往前。
“等等。”童瑶喊住他。余波一顿,就见童瑶走进旁边的便利店,再出来时手里便多了把伞。
她拆开包装,松开伞扣,抖了抖,撑开,又匆忙跑回来。
余波站在大雨里头,看她替自己忙忙碌碌。
*
确实是挺远的一段路。
路灯的晕黄散落在雨里,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
是童瑶撑伞。右手举得有些酸,多坚持了会儿,她实在受不了了,动了动手腕,正要换左手,忽的,伞柄被人牢牢握住。
那种牢不可破的力量顺着伞柄传到她的指尖,童瑶顿了顿。
余波说:“给我。”
伞被他接过去。
手中空了,童瑶问他:“好拿吗?”
“好拿的。”
余波一手撑伞,一手扶车,就这样帮她推回家。
是老城区里的旧式平房,带一个院子。
童瑶摸出钥匙开门,余波将小电驴推进院子,靠着门边。他浑身上下还是湿透的,宽松的背心贴着他的胸膛,不停往下滴水。童瑶过意不去,倒了杯热水给他。
余波没进屋,他站在门廊底下,还是抵着墙站。那水热热的,他没喝,只是握在手心里。
童瑶又拿了条干净毛巾给他。
余波接过来,随手擦了擦头发。
其实童瑶也淋到雨。
警服上半身因为有雨衣的缘故,所以还好,但她的裤子全部打湿了,此时贴着她的腿,牢牢贴着。那湿漉漉的水渍蔓延往下,渐渐勾勒出里面隐约而匀称的线条。扑面而来,像是沾着火似的。
余波撇开眼,环顾这院子。
这院子不大,在最边上搭了个小雨棚。如今,雨棚底下晾晒着衣服。全是女人的衣服。女式的t恤,牛仔裤,还有……贴身内衣。很简单的款式,白色。
在风里晃了晃。
余波又撇开眼。
搁下杯子,他想要告辞了,看到旁边坏掉的小电驴,稍稍一犹豫,他终还是问童瑶:“你确定会修?”
童瑶从角落摸出一个工具箱,笑道:“应该没问题。”
“我先帮你看看。”他接过来。
童瑶手中又是一空。
余波已经背对她,蹲在小电驴旁边。
她怔了怔,走过去。
余波头也没回,只是说:“童警官,你去换身干净衣服吧。”
童瑶一愣,低头看向自己湿透的裤子……她默默回到房间,将门关上,将窗帘阖上。
余波只盯着手里的东西。
身后一片安静。
过了好几分钟,后面才传来脚步声。童瑶蹲在旁边,问他:“怎么样?”
余波这才偏过头。
童瑶头发擦过了,半干半湿散在肩后。
身上是宽松的t恤,还有亚麻短裤,和穿警服的她很不一样。余波险些没认出来。
而且,不同于顾菁菁身上甜甜淡淡的香水味,这人带着雨后的清爽。
顿了顿,余波转回脸,说:“还行吧。”
第70章 余波(三)()
朵朵精神可好了,缠着童瑶讲故事。她把故事书摊开,自己乖乖躺进被窝里,然后喊妈妈过来。童瑶刚挨到床边,朵朵便拉着她,悄悄咬耳朵:“妈妈!妈妈!我看过那个叔叔的身份证,他不是坏人。”
“身份证?”童瑶不解。
“是啊,”朵朵一本正经的点头,“王奶奶随随便便就开门,我当然要问问他是谁,叔叔就把身份证给我看啦。”她眨眨眼,是个小机灵鬼。
捋着她软软的头发,童瑶轻笑。
将朵朵哄睡着,童瑶走回客厅,余波还在。他坐在沙发上,支着腿。这个屋子很久没有男人出现过,他带来一股纯粹的男性气息,让人没法忽视。也不知是入秋,还是怕吓着朵朵,余波今天一改往日的穿着,深色卫衣,牛仔裤,衬得人更加年轻。
这种年轻蕴在他不经意的举手投足之间,朝气,而有蓬勃的生命力。
童瑶脚步停了停,她走过去。余波起身。
他站起来,个子高高的,被客厅灯影笼罩着,就更加没法忽略。
搓了搓手,童瑶说:“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余波却没头没尾的接了一句:“你没结婚啊。”
童瑶尴尬的抵着桌子,没说话。
那天将朵朵抱给他看,童瑶没有明说,但其中意思就是要让他走的,算是知难而退吧。只她没有想到,余波还会再回来,回来这里,回到她的面前……
稍稍有些无力。
手撑着桌子边缘,慢慢收紧,用力握住,童瑶面上却仍抿唇微笑。她说:“是啊,我未婚先孕,这样很不好。你们千万要引以为戒。对了,你和你女朋友怎么样?”这些话她一口气说完,没有停顿,脸上微笑不变。
余波望着她,忽然沉默下来。
这种沉默真微妙。
他浑身上下都是深色的,像夜色掩盖的狼。
在他直直的视线里,童瑶笑意慢慢收敛起来,她有些不自在,“还在吵架啊?其实有些矛盾现在看觉得很严重,等时间一长,就根本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吵架,又为什么要分手。余波,你好好跟你女朋友说说,蛮好的小姑娘,女孩子都要哄的。”童瑶说着,朝余波笑了笑。
“那你呢?”余波反问她。
“我什么?”
“你是不是也要哄?”
猝不及防的,童瑶一时语塞,转瞬严肃道:“余波,我在说你和你女朋友。”
余波还是直直望过来,“我没有女朋友。”他这样告诉她。
“童瑶,我没有女朋友。”余波也严肃重复一遍。
童瑶手揪着桌子,看着他,那种无力不停从她心底往下坠,像是要将她拖进去似的。
余波坦白承认:“我以前是喜欢顾小姐,追求过她,可我和她从来没有开始过,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而且,你明白我的意思,才会躲我,不是么?”顿了顿,他说:“童瑶,我……”
“余波!”童瑶急忙打断他,有些事一旦挑明就没法收场。她说:“我比你大,还有个孩子。”
“所以呢?”余波还是反问她。
所以呢?
童瑶被他问住了。
所以呢,他什么都不怕,眼睛直白而坦然。
童瑶回头看了看卧室,朵朵睡得很香。暗暗叹了一声,她往外走,经过余波身边,童瑶压低声,说:“你跟我出来!”
“哦。”余波忽然又像被顺了毛,乖巧起来。
童瑶将门轻轻带上,往外走。路过卧室,她又隔着窗户看了眼朵朵。确认朵朵没有被吵醒,她才安心朝外面去。
余波还是跟在她后面。
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童瑶掩上门,抱臂,一板一眼的对余波说:“朵朵爸爸抛弃我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怀孕了。那时候我年纪轻,想得很简单,既要赌一口气,又不忍心打掉,于是就生下来。平时都是我爸妈在照顾,最近我爸身体不好,朵朵就来我这里。”
她将过往彻底剖开,坦白,希望他能明白她的苦心。
注视着余波,沉默片刻,童瑶告诉他:“我和你不合适的,你还年轻,这不是意气用事,你明白吗?”
余波背抵着墙上,只是说:“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喜欢我么?”
“……”童瑶又是安静,良久,她艰难表明立场,“我如果要找,也要找一个愿意给朵朵当后爸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余波直视她,“童瑶,我今天之所以过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