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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晚看在眼里,抿着唇,淡淡听着,也不说话。
对面,潘菲又摇了摇餐盒,还在继续说:“就是隔壁街口的那家老字号,口碑很好的,季叔叔肯定喜欢。”
说话间,隐隐都是自豪与亲昵。
余晚望过去,餐盒里面隐约能看出来是浓油赤酱的本帮菜色,也许是锅烧河鳗,也许是红烧圈子……不知想到什么,沉默了几秒钟,余晚还是多说一句:“潘小姐,季先生胳膊上好像还有伤,应该不太能吃这些。”
“是吗?”潘菲大惊。
余晚不再说其他的了,看了看刘业铭,又对潘菲说:“我先走了。”
余晚错身而过。
身后,传来潘菲着急的声音:“哎呀,这怎么办?要不要重新去买?”
刘业铭安慰道:“没什么,有暖汤也可以。”
“那怎么够?”潘菲跺脚,“我再打电话让他们做些清淡的来。”
那声音是真的着急,全是小丫头的赤诚心意。
余晚面色漠然的,走到外面的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她安静的站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该给沈长宁打电话了。
*
沈长宁到的略晚,余晚一直在大厅坐着,哪儿也没去,直到等到他,才引沈长宁去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还是阖着。余晚脚步停了一停,再度没有表情的推开。
阳光跳入眼底,余晚下意识眯起眼,那里面,季迦叶和谢佳还在,连潘菲那个小丫头也在,正在叽叽喳喳不知说着什么。
一片欢快。
见他们来,季迦叶起身,迎了一迎。
他的个子高,走过来的时候,深色西装笔挺,肩背依旧平展。
像崇峻的山,又像参天的树。
那道影子浅浅投射下来,男人气息仍是若有似无。
余晚终不自在的低下眼。
他也不看她,也不和她说话,只是对沈长宁客套颔首:“沈先生。”
“迦叶兄。”沈长宁依旧自来熟。
二人在沙发坐定。
时间尚早,沈世康要在后面采访才会到,余晚便将今天的整体安排和他们二位再过一遍。
她侧坐着,一低头,就会露出一段白皙的颈子,白而纤瘦。
季迦叶只是翻看手里的资料。
“先是沈总您致辞,这是致辞稿。”余晚将打印好的稿子交给沈长宁,其实昨晚就给了,但是她担心沈长宁忘掉。
笔尖扫过下面一行的安排,顿了一顿,余晚提醒说:“季先生,后面是您致辞。”
没有人回应。
安静两秒,季迦叶才漠然“嗯”了一声,又是凉凉的。
再正常不过的对话,气氛却一时莫名有些怪异。旁边,潘菲突然好奇:“季叔叔,你要说些什么?”
再没有她的事,余晚望着手里的安排,握着笔,低着头,默默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做了个确认的五角星。
季迦叶在说:“这儿在工作,你去外面逛逛吧。”
声音斯斯文文的,满是男人的绅士风度。
余晚仍是垂眸,握着笔,将那确认的五角星又描了一遍。
潘菲离开,门阖上,休息室里再度安静下来。
看着日程安排,余晚只对着沈长宁说话,忽然,包里手机响了。
余晚一顿,说了声“抱歉”,将手机拿出来。看到号码的瞬间,她蹙了蹙眉,然后摁掉。
可不到半分钟,电话又来了。
季迦叶终于看了看她。
沈长宁示意余晚:“你先接吧。”
余晚拧着眉,有些为难的说:“行。”她起身去外面。
这两个电话都是江成打来的,非常奇怪。电话还没接通,走廊另一边就传来吵闹声。发布会快开始了,现在出现这种状况……余晚走过去几步一看,居然又是江成!
“晚晚。”
见到余晚,他连忙挣脱几个保安,急匆匆跑过来。
“余小姐!”保安也追过来,对余晚说明情况,“这人没有邀请函,就要闯进会场。”
江成忙说:“我认识余晚余小姐。”像抓到一个救命稻草。
保安一时无措,只尴尬站在那儿。
余晚厌恶的看着江成:“你来做什么?”
江成只是问:“你们公司今天是不是和北川集团在这儿有发布会?”
会场里面大部分媒体已经来了,这会儿听到外面的争执声,都走出来观望,看看有什么新闻可写。
余晚不愿意闹出什么新闻来,她耐着性子,将他引到走廊里面的角落里,再问了一遍:“你今天来做什么?”
江成说:“你带我去见北川的季迦叶。”
一听这名字,余晚还是戒备,她看着江成:“你找他做什么?”
被这么一问,江成突然满面赤红,攥着拳,骂道:“他欺人太甚!”
余晚一时怔楞,忽然反应过来:“那笔订单出了问题?”
江成没说话。
余晚亦沉默。
所有人都觉得江成发了财,都等着看她笑话呢,连江成也是,拿这些来取笑她,说她会眼红,说她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再想到那天,余晚不由冷笑:“这事我可帮不了你。”
“哎,晚晚!”江成急着要牵她的手。
余晚厌恶的往后一躲。
她一躲,直直撞到一个人身上。那身体冷硬而凉,余晚不用回头,都知道他是谁……身体一僵,余晚虚虚扶了扶旁边的墙壁,站直。
江成被逼急了,直接扯开嗓子叫“季迦叶”的名字,他今天是彻底豁出去了,非要要到钱不可,要不然厂子就要垮了!
那边,好事的记者已经再度循声过来。
余晚着急道:“江成!”
同时,身后那人淡漠的说:“我就是季迦叶。”
江成一滞:“你——?”
季迦叶也不看余晚,只望着江成,问他:“你要见我?”
这人眼神就算是藏在镜片后面,亦格外有压迫感,寒凉如深潭,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语调,这一瞬,仿佛他才成了主宰。
江成愣了一瞬,突然想起面前这个人是谁了,正是那天晚上拿所谓的两百一十万羞辱过他的男人!
他看看余晚,又看向季迦叶,质问道:“就是你要压我们的货价?”
“不错。”季迦叶冷冷的提醒他,“江先生,如果我没记错,你还欠我两百一十万,这次就当是给你一个教训。”双手插在兜里,季迦叶仍是不在乎的问他:“五成的价格你不同意?”
江成自然说:“不可能!那么大一笔单子!”
“那好,”季迦叶笑了笑,告诉他,“现在只有四成价格给你。”
江成面色一白,狠狠抽了一口气,不过一秒,季迦叶已经漫不经心的再度改口:“三成。”
他就是这样威胁他!
简单,直白,还很无耻!
江成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停了两秒,季迦叶说:“好了,我决定一分钱都不给你。如果江先生你愿意,我可以无条件接手你家的那个工厂,不至于让工人失业。但是,对于你——”季迦叶稍稍一停,漠然的,一字一顿重复道:“我一分钱都不会付给你。”
第二五章()
专访的小会议室里,余晚早就让酒店服务员准备好明前龙井,是沈世康喝惯了的。
余晚坐在他身边,提醒他待会儿媒体专访的几个重点。
倒是沈世康做了个手势,打断她:“小晚,你今天遇到什么事?”
余晚微微一怔,只是问:“沈董,怎么了?”
抿了口淡雅的龙井,沈世康笑:“看着就有心事的样子。小晚,你是我带出来的,瞒不过我。”
余晚抿唇,也笑了笑。她只将江成今天的事略略说了一遍。沈世康听完,手指在沙发背上轻轻顿了顿,还是啧啧感慨:“季迦叶这个年轻人真是心狠啊。”
一时皱起眉,也不知沈世康究竟在想什么。
余晚从大学毕业就在沈世康身边,很多时候,亦猜不透他的心里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约莫过去半个小时,发布会结束,季迦叶从会场过来。
沈世康见到他,笑着称呼道:“季贤侄。”商人似乎总有这种自来熟的本事,见都没见过,就是贤侄、世伯的互相搭关系。
季迦叶却似乎不太理会这些,他只疏离着回道:“不敢当。”
再度打量着季迦叶,沈世康还是笑:“怎么,季贤侄年轻有为就看不上我这个老头?”
被他的话一堵,季迦叶浅浅一笑,唇角微弯,他说:“怎么会?”他也难得改口:“沈世伯。”
沈世康哈哈笑,两人这才并排坐下,记者还没过来,也是聊不着边际的话题。
“季贤侄是哪儿人啊?”沈世康问。
季迦叶说了个地名,沈世康点点头,说:“倒是离本市有些远,贤侄怎么想到回国来这边发展呢?”
季迦叶笑了笑,不疾不徐的回道:“现在国内的机遇多,比国外经济形势要好一些,发展更快。”一顿,他又说:“我目前打算做些远洋方面的投资,这儿靠海,地理环境自然比内陆得天独厚。”
沈世康点点头。
有沈家老爷子亲自出马,沈长宁就不用接受采访。他这会儿坐下不过几分钟,电话就响了几下。沈长宁没有接,只是摁掉了,转头看向余晚。
余晚跟在他身边实在太久了,沈长宁一个眼神递过来,余晚立刻会意,她起身去外面。
酒店大厅里面,果然是慕容静在。
这位一向是会化妆的,今天却是清汤素水,眉眼之间还隐着一些凄楚之意。
说来奇怪,自从那次听完慕容静的演奏会,余晚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
现在突然见面,余晚耳边便又回响起季迦叶那一句句尖酸刻薄到极致的嘲讽……当然,这些话余晚从来没有对沈长宁提过。
沈长宁感情上的事,余晚从来不多插嘴,只安分当一个助理。
见到是余晚过来,慕容静便有些不高兴。视线相极,她意味深长的喊了一声:“余小姐。”
余晚倒是面色坦然,如过去那样,打招呼道:“慕容小姐,你好。”
在余晚脸上看不出什么来,慕容静扁扁嘴,还是不大高兴。
余晚转告她说:“沈总忙完才能过来,慕容小姐请在这边稍等片刻。”
“为什么?”慕容静似乎不满,她还要说什么,余晚已经提醒她:“今天老爷子在。”一听这话,慕容静就安静了。
最近沈世康和沈长宁闹得有些不开心,就是因为婚事。慕容静今天找过来,想来也是按捺不住。
约莫再过了七八分钟,沈长宁从会议室里面找了个借口,偷偷溜出来。
他今天穿一身白西装,迎面过来,最是英俊潇洒。
对余晚点了点头,沈长宁走向后面板着脸的慕容静。慕容静只看着他,眼眶微红。女人那些凄楚被揉碎了,散在泪里,总是叫人心疼。沈长宁便温柔的拥着她,耐着性子哄她。
是窸窸窣窣的埋怨声。
慕容静说:“你都好些天没来看我了,要不是今天知道你在这儿,我也不会丢下脸过来找你。”
沈长宁拉着她的手,轻声哄她:“最近工作太忙,你别生气。”
浓情蜜意的男男女女大抵都是如此。
余晚默然移开视线,没有表情的转身回采访室去。
回去的路上,忽然,潘菲悄悄拉住她:“小余姐姐,季叔叔那边还要多久呀?”刚才季迦叶让她出去逛街,没想到她这会儿又冒出来。
还是年轻,还是青葱。
花一样的年纪,软软糯糯的问这话,眼睛眨巴眨巴的,都让人硬不起心,拒绝不了。
余晚抿了抿唇,告诉她:“大概还要一个小时。”
潘菲点点头,看了看手表,说:“那我一个小时候回来。”她转身要走,突然想到什么,又扯住余晚,拜托道:“差点忘了,小余姐姐,这是我给季叔叔买的果汁。”小姑娘手里提着一大杯饮料,全是新鲜水果刚打出来的,还泛着泡。
余晚看着她,沉默片刻,说:“好的。”
会后的专访一共安排了五家媒体。余晚走进去,里面已经坐定,只不过还没开始。季迦叶和沈世康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余晚走到季迦叶身边,将那杯超大份的果汁搁在他手边。
季迦叶一滞,终于抬头。
也不看他,余晚只是面无表情的说:“这是潘小姐给你买的。”说完,余晚走回沈世康后面,冷峻坐定。
季迦叶看了余晚一眼,转回来,望向面前的这些记者。
季迦叶鲜少在媒体露面,刚才在发布会上更是惜字如金,所以大家机会难得。这会儿还没正式开始,已经有好几个记者在七嘴八舌的提问。其中一位更是心急,不等主持人招呼,直接站起来说:“季先生,刚才签约发布会前的那场争执大家都听到了。听那位先生的意思,似乎季先生与他有私人恩怨,所以故意想要搞垮他的厂?”
——饶是谢佳已经和媒体打过招呼,但这些记者是绝对不会放过这种热点的。
双腿轻轻交叠,他的坐姿惬意。季迦叶略略一顿,直接回复那位记者:“这个问题和今天的签约无关,我不会回答。但我可以承诺北川集团所有的发展策略,都不是出于私人恩怨。”
这个记者还不死心,继续追问:“那请问季先生和余晚余小姐到底什么关系?又或者,有没有关系?”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
余晚垂眸,望着面前的笔记本。她握着笔,还是面无表情。
季迦叶是这样回答的:“首先,今天这件事和余小姐完全无关。至于我和余小姐之间的关系,又或者有没有关系,亦和在座无关,实在无可奉告。另外——”季迦叶稍稍一停,冷冷说:“这些私人问题,我以后不会再有任何回应。”
这人态度强硬极了,再没人敢在这上面接着问。
相较于季迦叶的尖锐,面对媒体,沈世康一向是乐呵呵的,妙语连珠,气氛很活跃。
季迦叶的话则要少很多,他大多是一个倾听者的姿态。如果回答,也是言简意赅。他的思维严谨,用语直白而精炼,完全是季迦叶的风格。
偏偏有好事的女记者发现这人思考的时候,薄薄的唇会先抿着,透着股冷冽的禁欲的味道,总是让人不由自主期待,从中这张好看的唇里说出什么来。
……
采访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
潘菲在会议室后门那边探头探脑的看了看,又悄悄缩回去。
余晚望过去一眼,视线重新落回笔记本上。
沈世康先走一步。他如今讲究养生,已经不在外面吃饭。和季迦叶握了握手,他邀请道:“季贤侄改天来我家做客。既然我们已经签过合同,就没什么彼此。”
季迦叶颔首,“好的。”他答应下来。
余晚送沈世康离开,再返回会议室。
走廊上,大片蔚蓝的背景板正在被工作人员搬走,散场了,什么都要拆掉。那大片的蓝色,跳入眼底,仍然绚丽的宛如星河。余晚怔了怔,她没有直接回休息室,而是安排后续的剩余工作。
她没有哪儿可去,只能坐在会场上。
直到北川那边的相关人员都离开了,她才回会议室。她的包还在那里。
没想到走过去,隔着一道门,还能听到潘菲叽叽喳喳的动静。
“季叔叔,我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