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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悔忍不住在电话里一阵冷笑:“微不足道都是抬举你!像你这么有城府的女人迟早会有一天机关算尽,众叛亲离。”
吴晴不甘心地问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是为我自己吗?我是为了这个家……”
“够了!”佟悔忍无可忍地打断他,“这句话我都听了八年了,够了,看看你说的你全力维护的这个家现在还剩什么?早就是副空架子,再往后就是地狱了,我可不想让我的儿子也像你那么变态!我不跟你废话了!你不签字我们就法庭上见!”说完,佟悔就挂断电话。
吴晴听着话筒里传出的芒音,眼前简直是金星乱冒,她支撑了半天才使出力气咬牙切齿地说:“佟悔,这是你逼我的,怪不得我了,你不仁我就不义!好!我跟你一拍两散!”
吴晴放下话筒,拿起桌子上打印好的材料,大踏步走出去,将门摔得砰然巨响,可惜没有一个人听得见,除了她自己。
纪委书记打量着吴晴,脸上的神情很复杂,半天才说道:“吴晴,你这是在大义灭亲啊!”
吴晴一眼的冷笑,却面不改色地说道:“杨书记,我也是一名党员,在市委组织部工作了这些年,原则纪律我都懂,尽管佟悔是我的丈夫,也是局级干部,可是他违纪犯错误,我就不能姑息纵容他,否则就对不起组织对我多年的培养,我现在是以一名党员的身份站在这里揭发佟悔的违纪行为,请你相信我!”
纪委书记点点头,说道:“我会把这些材料转到办案人员的手中,你就回去给老佟准备一下吧。”
吴晴尽管刻意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但仍掩饰不住眼底深处的慌乱。纪委书记打量着她,轻叹着:“吴晴啊,老佟被‘双规’后你们那个家就要全靠你了——”
吴晴一听到他提到“家”就像被电击了般哆嗦起来,一边说道:“我们这个家早就完了,就是为了这个家,我付出了那么多,最后竟然还是我亲自把它给毁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连点失败者的感觉都没有。你知道我现在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吗?”吴晴突然失声笑起来,“我觉得我简直就是被人狠狠地耍了一通,这比抽我几个嘴巴子还痛,八年了,我为了这个家做了多少的事啊,可是有什么用呢?我想要维护的东西早就不存在了,只有我还在傻乎乎地自欺欺人着,可笑啊!杨书记,暂时抛开你现在的身份,仅仅是作为我死去父亲的一个老战友,请你试着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如果我是你的女儿,你愿意看见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吗?”
纪委书记一声长叹,无言以对。
吴晴走过去,拿起笔在举报书上郑重其事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轻轻放下笔,转身走开。
纪委书记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拿起电话:“工作组吗?你们到我这里来一下,现在有个大案——”
佟悔被“双规”后开口要求的第一件事就是删去举报书中所有“程程”的字样。
办案人员询问为什么,佟悔说我个人私生活方面的犯错与举报书中列举的违纪事项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而且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我不能够再去打扰她的生活,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即使我被枪毙了,我也不能让她受到任何牵连,本身她就是无辜的,我接受刑罚没必要再搭上她的名誉了。
办案人员相互交换了一下意见,同意了他的要求,佟悔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然后对他们说道:“你们不需要再询问我什么了,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包括这举报书上没有罗列的事情。”
尽管是费了一番周折,郝仁还是找人托关系跟已经被转到拘留所的佟悔见了一面。那时,佟悔已经是一脸超脱,打量郝仁的目光也平静而坦然。
郝仁瞅着他,说道:“你以为你躲到这里来,我就会放过你吗?”
佟悔笑了,说:“你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不值得!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已经给自己治罪了,除了程程,该说不该说的事我都说了,还牵连出一大批干部,有很多人做梦都要弄死我——”说着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小声道,“可能这里都有他们安排的人,所以我这条命迟早都会撂在这里的。我这么做就是想解脱,懂吗?八年前,我伤害了程程,一个那么优秀的女孩子就毁在了我的手上,我苟活了这八年,为的就是今天的解脱,这八年我良心上的煎熬你无法想象,所以我认为我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人渣,我有良知,只不过它们觉醒得太晚了。”
郝仁不屑地笑着:“听见你说这些话真是长见识啊!原来人渣的忏悔也可以表演得这么慷慨激昂啊!佟大局长,我没兴趣在这里听你演讲做报告,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你害我老婆的那笔帐我一定要跟你算,在人世算不够,我们就到阴间去算,你听明白了吗?”
佟悔一脸麻木道:“可以!但我还是那句话——不值得!你为了我搭上你自己,一点都没有意义,你应该好好地活下来去照顾程程,而不是跟我来耗,即使我死在你手中又怎样呢?除了那些想借刀杀人的人拍手称快外,还会有谁来为你高歌?程程也不会感激你的,是的,她一定是恨死我了,可她决不希望牺牲你来报复我,那样她失去的东西就太多了。听我的话,别管我了,我不会活太久的,如果我有幸活到法院宣判我的那一天,你可以带着程程来看我的公审,让她亲眼看看我这个人渣的下场;但是如果我不能活到那一天,请你们彻底忘掉过去吧,好好珍惜你们所拥有的,好好地生活下去,真正幸福,这就是我想对你们说的话。”佟悔说完就闭上了嘴巴,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郝仁一直琢磨着他那张脸,直到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在他临转身之前,佟悔突然叫住了他,说:“我老婆把我弄进来,她也就不剩什么了,可是我们还有个儿子,还在读中学,请你在他成人之前先别动他的母亲,让她照顾完儿子去读大学,你们再跟她算帐吧!我就这一个请求。”
郝仁冷冷地注视着他,丢下句:“你们这种人渣也配提要求!”说完就转身离开。
佟悔疲倦地闭上眼睛,朝着空气说了句:“我没什么牵挂了!想要我命的来拿吧!他们都是好人,不会让我的儿子流落街头的,好人就是活得心安啊!”
程程上午醒来的时候觉得阳光很刺眼,就问护士她已经在这里躺了几天了。护士说都快半个月了。程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怎么可能呢,我刚刚还梦见昨天我刚住进来,你给我打镇定剂,医生安慰我,还有我先生给我送东西,这些我都记得很清楚,怎么可能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呢。
我本无情24()
护士微笑地注视着她,说你恢复得很好啊,你的气色看起来也很好,医生临走前说你要是想出去的话,可以去晒晒太阳。
程程披上外套下床来走到窗前,看着室外灿烂的阳光,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对护士说我都有很久没这么享受过阳光了。
护士笑,说那你赶紧吃早饭,回头我陪你出去走走。
程程下楼的时候看见客厅里又摆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就兴趣勃勃地走过去一一翻看,一看见里面的各种零食,立刻像个孩子一样惊喜地叫起来。
护士跟在她身后,微笑着一一解释着,哪个是郝仁叫人送来的,哪个是二姐送来的,哪个是大姐送来的,哪个是程父程母送来的……程程的眼睛慢慢地潮湿了,反反复复地看着那些东西,爱惜得就跟珍宝似的。
护士陪程程走到了郝仁的写字楼。
本来她们是坐车来的,可是离写字楼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程程突然叫司机停车,然后对护士说她想走一走,于是护士就让司机在后面开着车慢慢地跟着她们。
程程走路的时候一直都在东张西望着。护士就问她在看什么。程程说她在看人。护士问她看什么人,是在找人吗。程程就笑,说她已经有半个月没看见这么多的人了,她想好好地看看他们。护士拉着她的手,说看归看,可不能把你给弄丢了,医生特地交代过的。程程说我不会把自己弄丢的,永远都不会,最多只是迷路,那也是暂时的,因为一直都有人在寻找我,他走到哪里都会拉上我一把的,他不会丢下我的,说着,程程就停下来,静静地望着那个熟悉的窗口。
护士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然后又转过头来看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站在一边会意地笑着。
郝仁从会议室里出来突然有种特别的感觉,他停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身边的下属们都惊奇地看着他,他用手摸了摸额头,似乎一下悟出了什么,立刻不顾一切地跑开。男秘书在他身后叫着:“郝总,你去哪里?还有一个部门的会议要开——”
“统统给我取消!”郝仁丢下一句,疾步走进电梯,三分钟后走出电梯,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冲出大厅,众人无不停住打望他。
郝仁从大厅里跑出来的时候,程程正抬头全神贯注地望着那个窗口,迎面而来的阳光照耀在她的脸上,将她那张白净的脸衬托得更加剔透。郝仁放慢脚步,深深地望着她,一步步地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护士在一边小声地提醒着一直抬头仰望的程程,她看见了他,立刻在唇边展开一朵微笑,几乎是下意识地向他伸出了胳膊,郝仁不顾一切地跑过来抱住了她,亲吻着她的额头和脸庞,由衷地说道:“太好了!程程,你回来了,我的程程终于回来了。”
护士在一边悄悄地抹着眼泪。
郝仁紧紧地抱住程程,说:“从今天起,我什么都不做了,天天都陪伴着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高兴。”
程程问他:“难道不用上班了吗?”
郝仁一刻都不愿意松开她,说:“现在对于我而言,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跟你在一起,能多延长一秒钟就多延长一秒钟。”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程程抬起头注视着他,“你不是答应要履约一辈子吗?”
郝仁的眼睛潮湿了,他刚一动嘴角,泪水就止不住地往外流,程程伸出手去给他擦眼泪,他握住程程的手,哽咽着:“对不起,程程,我可能要食言了,对不起……”
程程将脸轻轻地放在他的肩头上,说道:“没关系!我不怪你!但是你要答应我让我等你,我一定要等你,因为我们说好要生个小宝宝的——”
郝仁哽咽着点着头,将程程紧紧地抱在怀里。
“晚几天再去自首吧!”程程突然在他耳边说道。
郝仁一怔,注视着她:“为什么?”
程程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说:“你都长胡子了!我陪你去理个发修修胡子吧,我要看见我以前那个帅气的老公。我们再补度一次蜜月吧!”
郝仁忍不住又是一阵落泪,再度将程程拥进怀里,拼命地点着头,已经是泣不成声。
护士默默地看着他们,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为他们默默祈祷着。
律师将草拟好的遗嘱递给王明,轻声问道:“您是这个意思吧?”
王明接过遗嘱,看了看,点点头,便在上面签上了名字。
律师当着王明的面将遗嘱放进保险柜,然后对他说:“作为律师,我的职责就到此为止了,但是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够考虑得再清楚一点,是不是一定要这么做?”
王明点上一只雪茄,叹着:“如果我也有那么一个优秀的女人值得我去珍惜,我肯定不会这么做的,但是现在看来,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的苦日子可就没有尽头了,他们那么相爱,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的风雨,命运的确不太公平。既然天意不可为,那么我就尽我所能地多做一点,希望他们好运。”
律师点着头,轻叹着:“你也多保重啊!”
王明笑,笑容里除了无奈外还有一丝苍凉,一种穷途末路的苍凉。
传说中的大老板就在前面。
虽然一直都背对着他,但是却令他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王明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双腿在瑟瑟发抖,而这竟然不可思议地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曾几何时,他也是威镇江湖的大哥级人物,也是被众人奉若神明,道上的兄弟谁提到他的名字不恭敬三分的,可是现在他却面对着这个传说中大老板的背影而胆战心惊。
在来之前,他已经把身边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律师楼也去过了,该叮嘱的托付的他都交代清楚了,至于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现在看来也没有再重温的必要了。该忘记的就忘记吧,省得临上路前还要记得带上它们,麻烦,不如统统忘记,他今天决定站在这里,就不准备回去了。郝仁和程程以后看了他的遗嘱会明白这一切的,本来就跟他们无关的,何必再受牵连呢。
王明想到这里就更加坦然了,望着四周无处不在的杀气,他也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很快,这一切就将结束,所有的恩怨他一个人带走就行了,他走后郝仁就不会再受牵连,就可以如他所愿地陪伴照顾程程一辈子。
当初拉郝仁下水是他这辈子最愚蠢的一个决定,可是那时郝仁还没有程程,就跟现在的他一样来去无牵挂,所以他做任何事之前都不会考虑得太多,甚至连想都没有想,由着自己的性子就去做了。
可是后来,郝仁有了程程,事情一下子就变得复杂起来,先前所有的肆意妄为现在看来都是一种冒险和赌注,他郝仁一不小心就赌上了自己的所有,过去、现在拥有的,甚至还包括未来那些本应属于他的幸福,此刻都因为他的一时大意而统统破碎。
依照郝仁的血性,他是不会允许王明一个人去承担的,像他这种男人,在得到程程之前,他看重的只有兄弟情分,在拥有了程程以后,他仍旧不会忘记那些曾经患难与共的兄弟,所以王明没敢给郝仁透露一点风声,悄悄地安排好了一切后,他决定上路了。
大老板一直都没有转过身来看他,他只是背对着他说了句:“你这么决定也好,也算是对得住兄弟,每个人的造化不同,既然你选择的是这条不归路,我成全你。至于你那个兄弟,我可以答应你不追究他,但是我不能保证警察会不会找到他,你要知道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我这边跟你们算清帐了,可是警察那边我就爱莫能助了,希望警察也会像我这么仁慈,放你那个兄弟一马。”
王明轻轻地点着头,说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我破坏道上的规矩,接受处罚是应该的,我认了,至于我的兄弟,只要你这边不再去追究他我就心满意足了,警察那边就看他的造化了,行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了,你可以送我上路了。”
王明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脸上布满了一个死者的沉寂。大老板这才回头看了看他,然后冲手下们挥挥手:“送他上路吧!”说完就走开了。
那时,郝仁正带着程程在一个美丽的海滨城市补渡蜜月,两个人坐在沙滩上,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郝仁一直都在不停地说话,开始的时候程程还觉得他是开心,所以就坐在他身边静静地听他讲,可是后来,她突然发现他在语无伦次,接着就变得很烦躁,一会儿说要抽烟,一会儿说天要下雨了。程程望着晴空万里的天空,更加疑惑了,于是就拉住他的手,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郝仁愣了几秒钟,突然就抱住她痛哭起来。程程呆住了,就想一个母亲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