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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显得有些委屈,他说:“首先我听不懂你的话,其次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再次我感觉我们的对话就像话剧里的台词。”
“那好吧!”郝妍将最后一件食品放进冰箱里,然后关上冰箱门对他说:“从明天起,我上班,你去找工作,我们不能与社会脱节,而且有很多东西是必须要面对现实的。”
秦朗紧紧地盯了她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停在空气中自顾自地笑着:“我终于听出你话中的意思了,郝妍,你是对我没有信心。”
郝妍也在唇边展开一朵无奈的笑容:“你为什么不说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呢?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在出生,然后又有人死去,我都不知道我的生命会在哪一天枯竭。”
她说那番话时秦朗就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着她,她说完后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去茶几里找烟吸。
关于现在的秦朗究竟应该找怎样的一份工作,在秦朗正式行动以前郝妍已经和他深入地沟通过了。郝妍认为秦朗一不能去类似911迪厅那样的suo重操旧业,二不能再去送盒饭。
秦朗就问:“那我做什么?”
郝妍说:“假如你秦朗的志向就那么点高的话,我就去路边卖米线。”
秦朗讪讪笑着:“瞧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就是一时还没找准自己的位置。”
郝妍瞥着他说:“听你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小学毕业呢,好歹你也是我的大学同窗啊!”
秦朗嘿嘿笑着伸手揽着郝妍的肩嚷道:“老婆,我发现你最近对我的意见蛮大的嘛!”
郝妍轻叹道:“我还不是你正式的老婆,也不知道还会有那么一天吗?”
秦朗盯着她说:“我知道我欠你很多,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补偿你,总之我的未来与梦想一样飘渺难测,而你选择了我就是选择了未知。”
郝妍有些伤感地从他脸上移开视线去看别处。秦朗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语道:“也许我现在还是像从前那样做得不好,但是我不会让你认为选择我是个错误的。”
郝妍点着头却没出声,依偎在秦朗的怀里,目光却象天空一样苍茫深远。
秦朗这几天几乎将晚报的招聘栏翻烂,也没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工作。有家网络公司要求一名技术人员,郝妍一个劲地建议秦朗去试试,秦朗却对自己没有信心。他对郝妍说:“我就不信他们是诚心要请一个技术人员,他们一定是打着找技术人员的幌子实则是招一个打杂的。”
郝妍惊愕地望着他,说:“你怎么能这么认为?”
秦朗说:“你要相信我,这些事我经历得太多了,当初乔伊人不也是打着高薪聘请人才的幌子将我给骗去的吗?还有那个叶玫,给我封了个好听的主管,却整天无所事事。郝妍,老实说,我现在真的是怕了,我怕再重复过去。”
郝妍将复杂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脸上,许久才点头说道:“好吧,你按你的想法去找工作,但是我不希望你让我再重复过去。”
“一定不会!”秦朗拉起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放在胸口上让郝妍感觉他的心跳,“就算我会骗你,这里也不会欺骗你的。我总是有一种感觉你一定会离开我的,但是那种离开不是像上次那样一怒之下做出的决定,而是你对我的彻底地了解;或者也可以说是我们对这个社会最彻底地感悟。”说完秦朗就松开郝妍在沙发上坐下,重新将头埋进茶几上几乎堆成一座小山似的报纸中。
秦朗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是在保险公司做业务员,仍旧像他当初送盒饭般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郝妍没有阻止他去做这份辛苦的工作,但是她一直在用一种忧郁的眼神打量着他。每天早上她为他做好早饭坐在餐桌旁等着他,她看见他站在镜子前专心致志地打领带,将头发梳得服服帖贴,白衬衣的领口也是干干净净的。然后她又看见他在对镜整理自己的表情,她知道他平日里是不喜欢嬉笑的,女人们喜欢他一大半原因是他那副扮酷的表情,可是现在她看见他正在努力地牵着嘴角微笑。在此前她是不知道原来一个虚假的笑容竟是那么难看,几乎将他的英俊统统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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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多情15()
“你来吃饭吧!”郝妍在餐桌那边招呼着他。
他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后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很赶时间吗?这样吃会不消化的。”郝妍终于忍不住说道。
秦朗这才放慢了咀嚼速度,咽下最后一口后才发出声音:“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你也在单位吃吧,我们都不要回家了。”
郝妍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轻轻地摇着头:“我发现你最近说话愈来愈有哲理性了,琐碎的生活都被你给精炼了。” 秦朗用餐巾纸抹了抹嘴,提起公文包冲郝妍做出一副职业般的微笑:“我总认为我这个样子骑上一辆破自行车非常滑稽,中国就不比美国,人家拾荒者都可以开一辆汽车。”
郝妍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秦朗已经一溜烟地跑开,郝妍望着转瞬间就空荡荡的大门口顿觉一阵怅然。
秦朗的一天的就是这样开始的:早上从床上爬起来吃完郝妍给他做的精美早餐,然后就去保险公司开早会,在那一小时的熬人时间里,营业部的经理会不厌其烦地说上一个小时的废话;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像只无头苍蝇在城市的上空呜呜乱飞着,其中偶尔的短暂休息就是百无聊赖地坐在哪家茶馆的椅子里点上一只烟吞云吐雾。
郝妍向来反感身边人吸烟,在公共场合她总是会毫无顾忌地大声训斥那些在女性面前肆意喷吐烟圈的男人们。那时秦朗就认为她是在以一种职业或是家庭社会地位高于他人的优越姿态表现她的颐指气使。那时他还没有招惹上乔伊人,他每天就像个跟班一样在她身边左右,他听她大声地训斥那些她不屑一顾的人,看她那副总是骄傲得一塌糊涂的笑容。
他几乎无法再忍受下去,因为郝妍从来都没有想到在他的内心深处,原来他一直在仰视着她。就仿佛此刻眼前那股随风舞动的烟圈,郝妍可以将喷出烟圈的人鄙视得如同脚底下的小蚂蚁,而他却能够在那种吞云吐雾的感觉中找到一种牢固的精神寄托。
秦朗提着他的装满各种险种宣传资料的公文包挨家挨户地上门去推销的时候,他总是将自己那一刻的精神状态调整到一种麻木不仁中。那时无论对方打量他的眼神多么的蔑视,或是打发他的言语多么得令人愤怒,他都不会与对方介意的。
对方也许会认为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靓仔只不过是个拉保险的,而他却将对方看低到那只是一个乖乖将口袋里的钞票捧到他面前的大傻子。
营业部经理给秦朗制定了一个月两万元的业务量,秦朗就对那个一脸冰冷的女经理说道:“你这是在性别歧视,为什么你给别人只制定一万元,而我却翻番?”
女经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边低头看着部门的每天业务结算单一边冷笑道:“我这是激励你,你干得多,收入也高,说我性别歧视?我有没有把你搞得与女业务员同工不同酬啊?”
秦朗仍旧不依不饶着:“说的比唱的都好听,给我订两万的业务量,我若是只做到一万九,你就会将我扫地出门,分明是想砸我的饭碗嘛!”
女经理将整张脸抬起来正视着他,眼里充满了嘲意:“砸你的饭碗?瞧你说这话的口气,仿佛真的是很硬棒似的。秦朗,不是我性别歧视你,你拍着自己的胸脯说你有今天都是因为什么啊?女人成就了你,女人又害了你,你那点烂事在这个城市里都快成头条了,真不是我排挤你,我是替你难过啊!一个男人做到你这种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
女经理说着以上那番话时,秦朗的眼睛就象盯着刻骨铭心的仇人似地恨恨地瞪着她。他恨她说话不留余地,将一个男人的自尊无所顾及地扔在地上肆意践踏;他还恨她对他的艳史了如指掌,对方不过是一个认识仅数日的普通女人,却可以对他肆意攻击。秦朗想他就是曾经一失足成千古恨也罪不至此,如今狗仔队对大明星的私生活都宽容了许多,怎么这个城市里的人们惟独对他秦朗的私生活如此津津乐道。
女经理这会儿咄咄逼人的视线一直在秦朗的脸上逡巡,见对方已经被她揶揄得满脸通红,忍不住一阵发自内心的幸灾乐祸,眼睛笑眯了同时嘴里也发出了更令秦朗无地自容的声音:“真不是我有心跟你过不去,而这千真万确是事实——”说着将一张信笺伸到秦朗的眼皮底下,“看清楚,你的老相好还对你念念不忘呢,指名道姓地让你来做这个大单子,看清楚哦,可是保费几十万的大单子。你秦朗这回若是有本事做下来这笔大生意,我这个经理的位置让给你做。”
秦朗近乎仇恨般地瞪着信笺上的那位大客户的名字——乔伊人,这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地缠着他。自从那次在911迪厅与她撕破脸皮地大干了一通后,他便将这个女人彻底从他记忆里抹去,虽然有时她仍旧时不时地从眼前跳出,但是秦朗认为她在他眼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包括憎恨和厌恶,她已经在他的意识里淡漠得犹如一阵转瞬即逝的清风,仅仅是掠过而已。
可是现在当他认为他的生活已经正常平静了起来的时候,她却突然从阴暗处跳出来,仿若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出现在他面前,竟然还是一种高姿态,傲慢地俯视他,就像电影情节的重放似的,她竟然还在试图让一切都回到从前,包括秦朗和她之间。秦朗几乎要鄙夷出眼泪来了,他缓缓伸出手去接过那张信笺,就当着女经理的面一下一下将它撕烂。 女经理惊愕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秦朗将那堆纸屑发泄般地扔向空中大踏步离去后,她才缓过神来追着秦朗的背影喊着:“你简直是不可救药了,当初没有人逼你去堕落时,你沉沦得比谁都彻底,现在大把的钞票摆在你面前,让你在你的未婚老婆前威风的时候,你却在摆臭架子,死小子,你给我想清楚,得罪了我的大客户,我让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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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多情16()
郝妍很想流泪,于是她放下那张信笺,站起来在房子里走了一会儿。%d7%cf%d3%c4%b8%f3她发现秦朗没带走什么东西,他的衬衣还在阳台上晾晒着,他的打火机也还随意地扔在她的梳妆台上,仿佛他仍像往常那般急匆匆地去上班了,而那张信笺只不过是他对她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
郝妍在屋子里走了一会儿,感觉这一切实在有些荒谬,那张信笺究竟能够说明什么呢?是说明她和秦朗之间情缘已尽还是说明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郝妍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输不起,她只不过是想与秦朗一起过一种平淡的生活,却一不小心赔上了自己的所有,输了秦朗,她现在还有什么呢?郝妍冲出大门,在人群中拼命地走着,每往前走一步她都要回头望望身后,假如这一切只是一个有些过分的玩笑,那么终会有玩笑结束的时候,可是如果它就是事实呢,那么她应该怎么去收拾这种令她肝胆欲裂的残局呢?
当郝妍看到秦朗留给她的短信时,谭伟也接到了秦朗的一个手机短信留言,他说他已经实现了他对他的承诺,离开了郝妍,他希望谭伟也能够履行他答应他的承诺,替他好好照顾她。谭伟收到信息后便马不停蹄地去找郝妍,虽然他一时并不能够预料到郝妍会去做些什么,但是他有种十分强烈的感觉:郝妍的伤悲将是他所无法预料的。
谭伟这一天一直都在四处寻找着郝妍,可是当他已经是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到郝妍的住处时,房门仍旧紧闭着,窗口没有灯光闪烁。于是他就在黑漆漆的过道里坐下,点燃一只烟,在那点隐约的火光中等着郝妍的归来。
第二天的清晨,天色开始一点一点地放亮时,从睡意朦胧的状态中惊醒过来的谭伟这才感到事情的严重性,郝妍一夜都没有回来,她去了哪里?她又能够去哪里歇息她那颗疲惫的心灵呢?这个城市里能够容纳她的地方已经不多了,所有她能够去的地方,他昨晚已经拉网似的一一去问过,包括郝妍的父母在内没有人知道她去哪里了,大家只是惊奇秦朗怎么会突然不辞而别。那一刻谭伟就有一种强烈的罪恶感,是他找秦朗谈话对方才会狠下心来作出出走的决定的。虽然他的初衷并不是像郝妍所想的那般绝情,他只是不忍因为自己令心爱的女人一再受到伤害,而且目前他所能做的除了离开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他只有逃也似地离开。
秦朗离去后留给郝妍的只有伤悲和震惊,换作是他谭伟他也不能立刻找到一个可以令自己信服的理由,对于有情人而言,还有什么事情比无法面对更痛苦的事情呢?郝妍需要秦朗一个面对面地解释,秦朗却没有这个勇气,哪怕是用只言片语解释一下他的苦衷。
谭伟终于认识到这个本可以制止的错误,可是现在他除了悔恨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左右事态发展的能力。他有种预感,郝妍也走了,至于她还会不会回来他不知道,也许今天早上去电视台上班就能像往常那般看见她,尽管仍旧是一脸的疲惫,但是她却始终生活在他的视线里,而另一种结局就是郝妍再也不会回来了,哪怕秦朗回来了她也不会回来了。
事情终于朝着谭伟一直以来预感的最坏的方向发展,郝妍千真万确地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那位好色的副台长每天还在他的耳边念叨着一直垂涎三尺的郝妍,同事们也在时不时地提起那个忧郁的漂亮女人。仿佛郝妍只是在休假,几天过后她仍像往常般出现在他的眼前,那时不管她脸上的神情如何,也许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可是那时她是真实地出现他的眼前。现在呢?郝妍走了,消失了,她没有给任何人打声招呼她就走了,一切仿佛仅仅才是个开始,故事的男女主人公便先后不辞而别,只留下了满剧场的寂寥的观众。
谭伟无法接受这就是事情的结局,仅仅是几天之隔,他们的生活便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刚刚还是满场的人声鼎沸,转眼就变成一片宁静,而此时他还隐隐感到耳边有回声旋绕,一切仅仅是转眼间的改变。
谭伟希望这一切只是个过渡,他经常刻意去郝妍的窗前看看,希望有盏灯会在黄昏时分点亮在他的眼前,偶尔他也会跑去郝妍已经离婚的父母那问问有没有她的消息。郝妍的母亲面对他只是会流泪,说这一切都是报应,老天爷真是不长眼,本是郝之文做的孽却要郝妍来替他遭报应。郝之文则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里叹息,一声一声地从他喉咙处发出沉重的叹息。
郝妍失踪了一个月后,秦朗终于在这个城市里出现了。谭伟看见他时他正和一个装饰得一身华贵的成熟女人在一起。当时谭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尽管他并不认识秦朗身边的那个与他举止十分亲昵的女人,可是他能一眼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而这一切本不应是这样的。谭伟近乎失态地皱着眉头长久地注视着他们,直至对方也认出了他,突然就黯淡下的眼神只是轻轻一闪便又立刻在他眼前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