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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兰芽意想不到,怪不得傍晚入住穆府时,下人待她主仆二人十分周到,虽无多余言语,但热水粥饭一应俱全。
忙扶着榻起身,请那人转达谢意。
那人笑笑,退下后不久,又领人送了水及几样热菜来。
林嬷嬷如获至宝,忙千恩万谢,等穆家下人走后,怕傅兰芽行动不便,又小心翼翼伺候傅兰芽沐浴。
傅兰芽沐完浴用完膳,精神总算恢复不少,靠在榻上,思绪不由得又飘到穆承彬那位世子妃身上。
她虽然半年前跟随父亲来了云南,但过去十余年都居于京城,加上父亲近年在朝中不易,处世较前审慎,一直有意跟穆王爷父子维持距离。
因此她虽身在云南,但跟穆王世子妃交往不过寥寥几回,只知道她是镇远侯的长女,性情娴雅,待人十分宽和,跟京城不少勋贵之家都沾亲带故。
又听闻,自她嫁入穆家,夫妻十分恩爱,成亲数年,二人育有一子一女。
不过,照傍晚入府时撞见的那名女子来看,那人多半是穆承彬近日所纳的姬妾,言谈间似乎颇得穆承彬的宠爱,也不知世子妃患病,跟此事有无关系。
正出神,院中忽然喧闹起来,片刻之后,复又变得安静,她扶着靠背直起身,凝神听着院中的动静。
就听穆承彬含着怒意道:“今夜府中走水,有夷人潜入府中,我怀疑府中早已混入了细作,故而将尔等招来详问——”
此话一出,院中一阵嗡嗡低语声。
穆承彬冷笑道:“我穆家在云南戍边多年,威震遐荒,御下甚严,今夜之事,势必要严查。稍后问话,尔等务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胆敢推脱扯谎者,一律拖出去杖责。”
这时林嬷嬷已将桌上膳具收拾妥当,刚走到榻边挨着傅兰芽坐下,听得此话,咂舌道:“怪倒是穆王爷的世子,看着和气,发起火来真叫雷霆万钧,小姐你说,这位世子已经如此厉害,那位在昆明镇守的穆王爷,还不知是怎样三头六臂的人物呢。”
傅兰芽不语,只好奇他二人预备用什么法子揪出细作,便听平煜气定神闲道:“云南如今大大小小的土司足有上百个,其中不乏身怀秘术之人。没来曲陀前,曾有另一位夷人夜来偷袭,那人武功路数极怪,会用竹笛放暗器。傍晚来穆王府时,我曾跟世子打听过此事,他虽对当地夷人的门道知之甚详,但单就会暗器这一条,亦毫无头绪。
外头一片寂静,傅兰芽却越听越奇怪,既然毫无头绪,何必宣之于众,若细作混在其中,听了此话,岂不咬死了不会承认?
便听平煜又道:“可今晚闯入穆府的这位夷人,好不容易掳了人,却不慎反遭了暗算。想来那针上毒|药极为了得,这夷人同伙为了将他从我等手中救出,竟不惜使出了引蛇术,可惜如此霸道的引蛇术,即便是在云南,亦属罕见,亏得穆王府驻守云南多年,对此术多少有所耳闻,如今云南境内,作乱夷民大多归顺,不少邪术亦已销声匿迹,放眼整个云南,如今仅有一个宗派会此邪术,便是镇摩教,此教由大理传来,自北元至今,已有上百年渊源。”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似笑非笑道:“但凡入此教,需得在心口处刺下图腾,平常时看不出端倪,但若以蛇血浇灌,便会显出痕迹——”
此话犹如平静湖面丢入一块巨石,终于掀起了阵阵波澜,众人都相顾骇然。
傅兰芽也跟着愣住,图腾?她想起怀中那本古书,心剧烈地跳了起来。看更多好看的小说! 威信公号:HHXS6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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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作者有话要说: 防盗章,后天替换
傅兰芽有了前几回的经验; 一被平煜抱着从地道跃出来,便提前做好防备,免得被他像上几回那样猛的推开,摔个措手不及。
谁知这回平煜虽然第一时间就松开了她; 动作却缓和了几分,没再那般突兀。
两人一站稳; 便各自退开几步; 拉开距离。
静下来之后; 平煜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才发现这处地窖位于客栈的后花园; 地窖出口处铺着块草皮,前面栽种着枝繁叶茂的茶花丛,甚是隐蔽。
他错愕; 没想到从三楼跳下之后; 竟会是后花园的地窖; 难道说; 这楼里早被人使了奇门遁甲术?
联想起刚才在地窖里看到傅兰芽的神情,那般胸有成竹,浑然不像一心赴死的模样; 忽然起疑,莫非她早已看出这楼里格局上有古怪,故意从三楼窗口跳出,看似自戕,实则求生?
傅兰芽没空去揣摩平煜的心思; 只暗暗品度周遭的环境,刚才在楼内时,她原以为那扇窗位于东侧,可实际跳出来后,跌落的位置却是客栈后方的后花园。
换言之,整栋楼的格局与楼外方位形成了微妙的错位。
这种建筑上的障眼法,其实算不得多精深,但因为布置得不动声色,很容易被客栈主人牵着鼻子走,陷入盲区。
若不是她想起了流杯苑的格局,继而用哥哥的法子找出遁门,估计直到这个时候还困在楼中的犄角内。
如今花园中人影全无,跟楼内的生死厮杀有着天壤之别,的确当得起一个遁门中的“遁”字。
可惜平煜此刻还在身旁,她身边又杀机四伏,要不然的话,还真是个逃出生天的绝好机会。
忽然想起林嬷嬷,背上一凉,低呼道:“嬷嬷——”
还未说完,就被平煜一把拽住了胳膊。
他拉着她头也不回便往楼内走,怒道:“傅兰芽,我知道你聪明,但刀剑无眼,就算你再有谋略和机变,到了武力面前都全无用处。一会进了楼,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别打别的主意,否则任谁也保不住你性命。”
傅兰芽被他堪破心事,并不慌乱,却因他步伐迈得太急太大,一路被扯得跌跌撞撞,心知他担心李珉等人,自己更是挂怀林嬷嬷,只得咬牙忍住脚上的伤痛,拼命跟上。
进楼之后,平煜大步流星上楼,傅兰芽恨不得手脚并用,才勉勉强强被他拽着跟上,吃力地爬到了三楼。
一路上,客栈上下都透着股诡异的平静,不曾有客人出门查看。
到了三楼,却发现过道上虽然仍一片狼藉,但刚才还在跟李珉等人缠斗的刺客已然少了一多半,想来是这些人见傅兰芽无故失踪,失去了目标,再也无心恋战。
剩下十来个,有心想走,但被李珉等人缠住,怎么也脱不开身。
除了锦衣卫之外,走廊上另有一帮身着常服的壮汉,身手一流,无声无息帮着应战,从打扮上看,像是邓家的护卫。
一片混乱中,唯独不见邓安宜。
锦衣卫中,有一人像是受了伤,正半倚在墙上,一手用绣春刀撑在腿侧,另一手却捂住胸口,不时咳上两声。
平煜看清那人,诧异莫名,“王同知?”
他语气里的惊讶成分太过明显,傅兰芽听在耳里,不免暗暗起疑。
刚才平煜还说刀剑无眼,王同知又不是什么不世出的高手,见他受伤,平煜为何会这般惊讶。
王世钊正满脸戾气地低声斥骂,看到平煜和傅兰芽,面色变得更加复杂,须臾,挣扎着起身道:“平大人。”
平煜没来得及回应他,因为刺客中已经有人发现了傅兰芽,挥动长刀便朝这边劈来。
平煜将傅兰芽护在身后,横胸一挡,将那柄已然逼到眼前的长刀奋力隔开,紧接着抬起一脚,狠狠踢向那人小腹。
那人起先见平煜年轻,抱了轻敌的心思,不料两刀相碰之后,握刀的手都被平煜逼得虎口直发麻,拼尽全力撑住,才未被打落兵器。
眼下明知他攻击自己下盘,却毫无还手之力,结结实实吃了这一脚。
他吃痛不过,踉跄往后连退数步,眼看要跌坐到地上,却被抽身出来的李珉俯身一把点住穴位,再动弹不得。
剩下的锦衣卫,见平煜回来了,精神一振,行动敏捷更甚之前,手起刀落间,又砍杀了几名刺客,转眼间便扭转乾坤。
刺客们捆的捆,绑的绑,一一被制住。
“平大人。”李珉见傅兰芽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快步奔到平煜跟前,喘着气对平煜道,“这些人来路不明,从武功路数上看,不像镇摩教的人。”
“趁他们还没死,问个明白。”平煜收回刀,垂眸看一眼离他最近的那名刺客,忽然发现此人手中长刀形状颇为怪异,正要蹲下身子察看。
傅兰芽却按耐不住心中的焦躁,问李珉道:“李大人,你可知我那位嬷嬷现在何处?”
平煜听了此话,瞥她一眼,见她满脸急惶,脸上半点血色都无,显然已担忧到极致,皱了皱眉,对李珉等人道:“问完话后,仔细看看这些人的兵器。”
说毕,拉着傅兰芽朝走廊深处走,目光缓缓扫过走廊阴暗处的每一个角落,找寻林嬷嬷的踪迹。
傅兰芽被他拉着穿过长长走廊,忍着满心的惊惧,一边仔细搜寻,一边不住低声唤道:“嬷嬷。”
夜间本就寂静,刚才那场争斗过后,更透着几分突兀的冷清。
喊了几声,忽听身后吱呀一声,平煜和傅兰芽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却见那间被邓家护卫护得严实的客房门忽然启开。
那房门却只开启了一条缝,门内有暖黄的灯光溢出,落在走廊上。
门后似乎在往外看了看,很快又将门无声无息地关上。
傅兰芽想起傍晚所见,意识到那间房是邓家兄妹所住客房,两房间亦跟她们主仆和平煜的客房一样,挨在一处。
如今邓安宜不知去了何处,那么,房中之人很有可能是邓小姐或是其仆从。
她没心思细想,回过头,继续焦虑地找寻林嬷嬷,可惜无论她怎么唤林嬷嬷,诺大一座走廊都悄无声息,全无回应。
喊到后面,她心里被失去林嬷嬷的巨大绝望给攫住,声音渐渐失去了平稳,带了几分颤意。
平煜听在耳里,不知为何有些烦乱,眼看走廊上那群刺客已然消停,正想着要不要喊陈尔升等人过来找寻,忽听到身后传来林嬷嬷的声音:“小姐!”
回头一看,却见林嬷嬷战战兢兢站在楼梯间,像是刚被人拉着上了三楼,瞧见傅兰芽,跺脚唤了一声,便急急便朝这边奔来。
她身边那人,若没看错,正是邓安宜。
傅兰芽忙挣脱平煜,朝林嬷嬷迎去,走得太急,不小心跌在地上,又扶墙爬起,继续摸着墙朝前走。
林嬷嬷看在眼里,愈发心疼,好不容易到了跟前,一把搂住傅兰芽,压抑着悲凉哭了起来:“小姐,嬷嬷还以为你遭了不测,差点就活不下去,亏得没事,否则的话,真要叫嬷嬷心疼死了。”
傅兰芽情绪不似林嬷嬷那般外露,却也红了眼圈,细看她一番,柔声道:“好嬷嬷,可曾受伤?”
林嬷嬷摇摇头,回头指了指刚好走到身后的邓安宜,对傅兰芽道:“多亏了邓公子,不但救了我,还带我下楼去找寻小姐,要不然,嬷嬷早就见了阎王,哪里还能见到小姐。”
邓安宜走到林嬷嬷身边站定,脸上还残留着几滴刚才跟人厮杀时溅到的血迹,平添几分狰狞肃杀之意,跟他儒雅的气质并不相宜,看着傅兰芽的目光却很和煦。
傅兰芽眸光闪了闪,抬眼看向他,低声道:“多谢邓公子。”
他笑了笑道:“举手之劳,何必言谢。”
忽听平煜冷冷道:“你二人先行回房。”
傅兰芽主仆讶然回头,见平煜面色仿佛结了层寒霜,语气里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看更多好看的小说! 威信公号:HHXS665
第122章()
作者有话要说: 防盗章,大后天替换
旁边几个锦衣卫见周总管行止有异; 纷纷拔刀,喝道:“站起来做什么!快坐回去!吾等奉旨办案,胆敢违抗者,当谋反定论!”
恰在这时; 王世钊和平煜等人从院外进来。见周总管跟其他同僚起了冲突,王世钊神色微变; 急步上前; 欲要喝止周总管。
可周总管却不知见到了什么可怖情形; 双目直瞪瞪地看着前方; 对耳旁的呼喝声充耳不闻。少顷; 仿佛终于看清眼前景象,瞳孔剧烈收缩,身子筛糠般直抖起来; 边抖边连连往后退。
余人见他神情如此惊怖; 背上汗毛不由得一竖; 顺着他的视线往前一看; 却只看见院中月光朗朗,花木随风簌簌摇动,除此之外并无异状。
“快、将他抓起来!”王世钊见周总管情形不对; 生恐他发了失心疯,将不该说的话抖搂出来,也顾不上支使旁人了,抢先一步,挥刀刺向周总管。
平煜见状; 眸光一动,若有所思地看着王世钊的背影。
周总管仿佛根本察觉不到身后王世钊等人逼近的刀锋,只死死盯着看着前方,五官渐渐恐惧得扭曲成一团,不等王世钊及另外锦衣卫靠近,便怪叫一声,胡乱挥动双臂,大嚷:“别、别过来。”
他力气大得出奇,虽然手无寸铁,竟然硬生生将王世钊等人的绣春刀隔开一旁,眼看杀开一条血路,猩红的眼睛居然一亮,迈开步子,疯了般往前急跑,一边跑一边仓皇回头,口中呼喝不已,仿佛后头有厉鬼在索命。
可他没跑多远,便仿佛被人迎面痛击了一拳,一个趔趄,跌跌撞撞跪在当地。他痛苦地捂紧胸口,挣扎着要起身,可身子只剧烈地抽搐几下,很快便僵在当地,彻底不动了。
傅兰芽见状,虚脱般的松口气,悄悄拭了拭汗,趁众人的注意力仍落在周总管身上,借衣袖的掩盖,将指甲里藏着的粉末一点一点慢慢弹到地上。
她手指微微发抖,心砰砰跳个不停,虽然一丝也不后悔,但想起自己方才亲手诛杀一人,仍觉胃里涌起强烈的不适,几欲呕吐。
早在几日前,在她意识到府中与外界失去联络之后,便对周总管起了疑心,因他在傅家多年,深得父亲信重,府中大部分庶务都经自他手,除了他以外,没人能不动声色将傅家变做一座孤岛。
更奇的是,在她起病之后,本以为周总管会请了程大夫上门给她诊病,因程大夫是曲靖名医,又对她的脉案极为熟悉,由他亲来诊视,多半能药到病除。谁知周总管只找些陌生面孔的大夫,程大夫始终未曾露面。
她好奇之下,问过周总管一回,他却说程大夫因流民治乱避祸去了乡下,暂时不在城中。
她收不到父兄伯父的书信,亦无从向旁人打听外界的消息,整日被困府里,备受梦魇的折磨。
那日忽然想起曾在父亲书房中读过一本游方大夫所赠药经,上面曾记载,有一种慢性毒药,虽不至于立时毙命,却能让人整夜噩梦不断、惊惶不安,长久以往,会让人神疲体乏,有性命之虞。
说起来,倒跟她的病症极度吻合。
今夜再次从梦中惊醒之后,她忽然意识到,她第一次梦魇时,恰好是父亲奉旨回京的第二晚。彼时她打算携林嬷嬷等人去蜀州看望伯父,却因梦魇导致白日精神不济,一拖再拖。
这起病的时机太过巧合,细想开去,简直匪夷所思,竟像是有人为了不露痕迹地将她困在府中,故意致她梦魇。
等她将府中种种异状一桩桩梳理清楚之后,忍不住想,周总管到底受何人指使、又到底出于什么目的要这么做。
倘若真是他所为,那么父兄遭人构陷之事,多半也与他脱不了干系,毕竟他身为父亲的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