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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李攸过来寻他,一进门,听得此话,扬眉道:“后日江南地区的武林大会,你去还是不去。”
平煜见眼下无事,正打算到街上给傅兰芽置办些厚实些的衣裳,也免得进京途中天气渐凉,她身子受不住。
便道:“等打听清楚这几大门派的底细,再决定去不去吧。”
第84章()
平煜出府前;找来府中老仆;打听金陵城中有名的衣裳铺子。
在听说最负盛名的衣裳铺子位于宝荣街时,便领着那老仆出了府,径直往宝荣街而去。
到了霓裳斋门前,主仆二人下马;早有店伙计迎了出来。
那伙计在铺子里浸淫数年;没少跟金陵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接触;早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一见平煜这品貌和气度;心中便有了数。
到了二楼,平煜若无其事就了座;令伙计将女子的衣裳和布料呈上。
伙计笑眯眯应了一声,将店里的最上等的货色捧来,任平煜挑拣。
平煜在遇到傅兰芽前;从未琢磨过女子的妆容打扮;家中又只有两个哥哥,一无姐妹;于是给傅兰芽挑衣裳时,毫无经验,只凭直觉。
所幸他自小没少目睹母亲及跟西平侯府往来女眷的穿着装扮;算得耳濡目染,到了眼下,多多少少有个参照。
等东西呈上来,估摸了傅兰芽的尺寸;看哪件衣裳顺眼就挑哪件,不过半盏茶功夫,就给傅兰芽添置了好几件夹棉裙裳。
那伙计见平煜爽快,灵机一动,又捧出一件织锦镶毛银鼠皮披风,笑道:“眼见已入了秋,越往后,天气越凉了,这件银鼠皮的毛色难得一见,即便是鄙店,也一年才得两三件,这件今日刚到店中,若是公子晚来一步,定被旁的客人给买走了。公子既给夫人置办御寒之物,不如将这件银鼠皮披风一道买下,准保讨夫人欢心。”
平煜听得“夫人”二字,耳根蓦地一烫,余光瞥瞥老仆,见老仆早已颇识相地低下了头,局促感这才稍有缓解。
往那件银鼠皮披风一看,见毛皮油光水滑,一无杂色,倒的确是好东西,可惜上头缀的织锦是妃色,傅兰芽虽压得住,却难免有些打眼。
顾及她如今的罪眷身份,平煜淡笑道:“东西尚可,只不知这上头的织锦可否换成素净点的颜色?”
伙计忙道:“自然可以,说起来再简单不过,公子眼下便可挑选中意的织锦,交由鄙店改动,三日左右便可做好。”
平煜点点头,摸了摸下巴,仔细挑了块不起眼茶白色的料子,吩咐道:“做好后,我会派人来取。“
说着,令伙计将先前选好的衣裳收拢好,交由老仆捧着,下楼而去。
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事,又回转,对老仆道:“你让那伙计另选些老妪穿的御寒物来。”
等伙计应声而来,却并不过目,只由老仆挑拣。
等将傅兰芽主仆二人的衣裳都置办好,平煜片刻不停留,匆匆下了楼。
到了门前,平煜不动声色朝左右一顾,忽觉对面茶楼似乎有道灼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眉头一皱,抬目看去。
就见有人正在二楼凭阑饮茶,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握着茶盅,意态悠闲,可惜他半边身子隐没在窗扇后,叫人无从窥见其相貌。
平煜眸子起了丝微澜,眯了眯眼,淡淡扫了扫茶楼门前的坐骑,这才收回目光,往马旁走,随后上了马。
等平煜的身影消失在街尾,窗旁那人将隔扇推开,勾起唇角道:“这人就是都指挥使平煜?”
说话之人年约四十,艳若桃李,眸光水润。冷眼一看,是位如假包换的美妇人,可惜说话时的嗓音低沉粗哑,跟寻常男子无异,旁人听了,很难将这嗓音跟他艳媚的相貌联系在一起。
旁边一名十**岁的绿裳女子望着平煜消失的方傅兰芽想起昨夜情景,心微微撞了起来。
等穿好衣裳,到桌前梳头时,傅兰芽不经意间发现榻上放了两个包袱,一个已经打开,里头是一叠整整齐齐的簇新衣裳。另一个,虽看不见内里,但从包袱的形状来看,多半也是衣物之类。
林嬷嬷见傅兰芽面露诧色,微笑道:“小姐睡觉时,那位刘总管送来了好些新做的夹棉衣裳,嬷嬷看了,料子轻软,里头夹棉却厚实,便是在京城,针脚也是数一数二的,这下好了,等离开金陵北上时,不必再担心秋裳太薄了。”
说话时,已手脚麻利地替傅兰芽挽好髻,快步走到榻前,打开另一个包袱。
“小姐你瞧,连嬷嬷都有。这一路上,嬷嬷可是除了当初穆王世子妃赠的那几套衣裳,再没旁的换洗了,如今嬷嬷总算也能借光有几件新衣裳穿了。”说着,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细看傅兰芽的神色。
见小姐神情恬静,慢吞吞地走到榻旁细看,看了一晌,一句话都无,然而婴儿般细腻白皙的脸颊至脖颈却染开一层薄透的红。
她看在眼里,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心知小姐已猜到这些衣物都是平大人所置办的,也不点破,任他二人猜来猜去。
怕平煜在外头久等,将衣裳一一收拾好,放入立柜中,转身去给平煜开门,一边忙活一边暗想,上回平大人虽给小姐置了衣裳,却懒得理会她这老婆子,如今倒是比从前更顾及小姐的心思了。
打开门,平煜果然立在廊下,面色沉静,目光不知落在院中何处,似在出神,身上是件半新不旧的墨绿色锦袍,腰系宽阔缂带,手闲闲放在绣春刀上,半边身子落在秋阳里,衣裳上的流云织线竟泛着细密的光泽,再加上他长身玉立,脊背笔直,冷眼一看,说不出的英俊出众。
林嬷嬷看得有些失神,她这些年在京中时,因着老爷门生遍天下,没少见过风度翩翩的少年郎,照她这些年比对下来,大公子和陆公子已经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了,可见到平煜后才知道,原来武将子弟比起文人墨客来,另有一种挺拔利落的气度。
正出神,平煜已经听到动静,转头往这边看来。
她一怔,忙笑着招呼平大人入内。
平煜进到屋内,就见傅兰芽正坐在榻前托腮看书,明明听见他进来,偏不肯抬眼。
他心中一热,咳了声,走到桌前,解下绣春刀,接过林嬷嬷递来的茶,坐下饮茶。
他今日一整日都心思浮动,满脑子全是傅兰芽柔软的唇和吻她时的滋味,想至出神时,身子都一阵阵发热,若不是下午实在忙不开,早就来找傅兰芽了。
好不容易抽了身来看望她,却得知她仍在午憩,又不舍离去,只得耐着性子在外头等。
傅兰芽为着昨晚之事,心里仍有些恼意,在知道他在外头等了许久后,羞赧了片刻,随后便觉得心安理得,见他进来,并不打算作出迎合姿态,只佯作看书,等他主动开口。
第85章()
外头天『色』渐暮; 不知不觉间,光线变得有些昏蒙。
林嬷嬷轻手轻脚走至一旁; 掌上了灯。
亮澄澄的光如流水般倾泄开来; 给屋子里添上一层朦朦胧胧的暖意。
屋子里安静如前,傅兰芽眼睛盯着书页,唇却已暗暗咬了好几回; 她并不知道平煜之所以不说话,全是因为心猿意马,只看平煜这架势; 一时半会是不打算主动开口了。
若在往常; 她多半会寻着话头跟他搭腔,可此刻心境不比从前,他既不说话,她也不理会他; 沉住气; 继续若无其事地看书。
平煜神游太虚了好一会; 好不容易回过神; 往傅兰芽一望; 见她依旧专注地盯着手中的书,可书上内容却分明仍是他进屋时的那一页; 始终未翻动过。
他心里先前还存着的几分忐忑顿时烟消云散,走到榻前,在她对面坐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望着她道:“李珉他们下午忙着旁事,一时未得空,晚上我过来时,再给你带笔墨纸砚。”
傅兰芽正装模作样,听得此话,怔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曾经允诺过的事。
抬眸看他一眼,见他鬓间有些细汗,念及他下午令人送来衣裳之事,脸『色』柔和下来,在他面前,早已无需言谢,便嗯了一声,抿了抿唇,轻声问道:“白日很忙么?”
第86章()
就听李珉忐忑的声音传来; “虽说平大人不让咱们进内院; 可刚才府内府外找遍了; 处处都不见平大人,只能来这碰碰运气了。”
陈尔升闷声道:“定在此处。”
李珉诧异道:“噫,为何这么说?”
陈尔升却不再吭声。
平煜听得脸一红,突然觉得先前将陈尔升发配回京的决定一点也不突兀,值得再认真考虑一回。
李珉和陈尔升走了两步,抬眼一望; 果见平煜负手立在不远处,表情格外审慎,似乎在认真搜寻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之物。
李珉面『色』一喜,大步走来道:“平大人; 没想到你果然在此处。”
平煜镇定地唔了一声; “昭月教的人手段层出不穷; 我放心不下; 在府中四处看看。”
又问:“何事?”
因他说话时的语气和态度极为义正严辞,加之此时天『色』刚黑不久; 李珉疑虑立时消散了不少; 见问,忙道:“林之诚的夫人已接来,刚到府中; 不知今晚可让她跟林之诚见面?”
平煜微怔; 来得竟这么快?
沉『吟』了一下,忽道:“将她安置在西跨院; 派人看管她,暂且莫安排她见林之诚。”
李珉得了吩咐,定下心来。
“还有何事?”平煜冷冷瞥陈尔升一眼,为了彻底撇清嫌疑,先他二人一步,往外走去。
李珉红着脸挠挠头,心知平煜未见得肯将东西转交给傅兰芽,迟疑了一下,笑着摇摇头,不肯作声。
陈尔升也绷着脸不说话。
平煜皱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珉。
李珉一凛,这才想起平大人最不喜属下在他面前支支吾吾,只好硬着头皮道:“属下下午轮休,见府中无事,便出去给我祖母及母亲买东西,在街上时,见到这玩意,想着傅小姐喜欢,便顺手买了回来,现请平大人过目,不知可否转交给傅小姐。”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物,不过巴掌大小,展开来,却是个小小的琉璃走马观花灯笼,出奇的是,里头许是放了萤虫,灯罩忽明忽灭,亮时,灯壁上便有小人缓缓转动,做得极精巧有心。
李珉见平煜久久不做声,暗暗抬目一觑,不出所料,平大哥的脸『色』果然一点也不好看。
李珉一急,连忙解释道:“属下是在给我妹妹买东西时,无意中见到此物,想起傅小姐整日困在府中,怕她憋得慌,这才顺手买来给傅小姐解闷。属下绝没旁的意思,大人若不信的话,陈尔升可以给我作证,这灯笼我共买了七八个,不单单只给傅小姐买了。”
说话时,恨不得指天发誓。
平煜默了许久,扯扯嘴角,接过那灯笼,放入怀中,淡淡道:“今日时辰太晚,改日我有话要问傅小姐时,再替你将这东西转交给她。”
李珉大松了口气,笑嘻嘻道:“那就有劳平大人了。”
三人便一前两后往外院走。
等到了正房,平煜稳如泰山在李珉和陈尔升的目光中进了院。
又在屋中不紧不慢饮了一盏茶,听得外头再无动静,这才从屋中出来,一路到了府外,转一圈,最后总算掩人耳目回了内院。
到了傅兰芽门外,他停步,掏出那灯笼细看,心里简直说不出什么滋味,这些街头上的小玩意他一贯认定是小儿所喜之物,以往从不屑于留意,难道竟可用来讨人欢心么。
他盯着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那灯笼做得讨巧,隐约有种预感,傅兰芽没准一见到此物,就会打心眼里喜欢。
而对比李珉这份心意,他刚才抱着傅兰芽在屋顶上看看街景的主意,显得何其平淡无奇。
如此想着,脸沉了几分,李珉这小子从哪学来的哄人本事?
他收起灯笼,闷闷地敲了敲门,少顷,有人应声,却是傅兰芽亲自过来开门。
见到他,面『露』讶『色』。
她在房中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见平煜未返转,只当他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处理,正准备歇下,没想到他竟然去而复返。
平煜见状,脸『色』稍霁,越过她的肩膀,往屋内一望,未见到林嬷嬷,便问:“嬷嬷呢?”
傅兰芽眨眨眼,道:“嬷嬷在净房中沐浴呢。”
平煜听得此话,正合心意,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偏头看了看夜空,见满天星斗,沉默片刻,回过头,看向傅兰芽,忽然近前一步,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带你上屋顶看看可好?”
傅兰芽只觉他气息拂在耳垂上,热热的,痒痒的,心中一『荡』,呼吸都『乱』了几分。
好不容易明白过来平煜话里的意思,偏过头,正要赧然作答,平煜却已经不容分说拉了她手,快步下了台阶,到了院中。
抬头望了望星空,难得无云无雨,当真是好时节,低下头,将她搂在怀中,道一句:“别怕。”提气一纵,轻轻往屋檐上掠去。
傅兰芽听得耳旁风声呼呼,忙紧紧闭上眼,等脚下站稳,刚一动,脚下便传来咯噔一声钝响,果然踩着了瓦片。
她定了定心神,扶着平煜的胳膊,睁开眼一望,就见两人正立在高高的屋脊上,头顶星光熠熠洒下,微风拂动两人的衣袂,四下里一片寂静。
再一抬目,就见越过东侧的重重院墙,不远处竟是一条繁华街道,馆肆鳞次栉比,灯光莹亮得堪比夜空繁星,首尾相连,游龙一般,点亮了整条长街。
在这火树银花照耀下,虽已入夜,街上行人却络绎不绝,笑语声不时随风飘来,宝带香风,灯影憧憧,十足盛世景象。
傅兰芽久困樊笼,许久不曾见到这等安宁富贵的场面,只觉目光所及之处,人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胸中腾起种激『荡』之意,默默望着远处街景,眼圈都有些微微发红。
从未有过一刻,她像此刻这般盼望着恢复从前的生活。
傅家未倾覆,母亲未亡故,父母和哥哥都在身旁,她尽享天伦之乐,无需惶惶度日,就像……秦勇或是什么旁的女子那样,过着再寻常不过的生活。
然而这个再简单不过的愿望,无论对当年的母亲还是对于眼下的她来说,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但至少,今夜是她自父亲出事以来,离所谓的“自由自在”的状态最近的一回。
那些鼎沸人声,仿佛触手可碰。
良久,她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平煜,他正专注地望着她,眸子跟头顶夜星一般灿亮。
喉头微微有些哽意,她轻声道:“谢谢。”
平煜没料到自己的举动竟会让她如此触动,错愕了一下,瞬间改变了主意,一点也不想将李珉的灯笼拿出来了。
至少今夜不想。
只笑问:“还想站得更高么?”
傅兰芽头一回见平煜在他面前展颜,只觉他眉眼说不出的『惑』人,刹那间有些失神,哑了片刻,无声点点头。
平煜嘴角弧度加深,将她揽在怀中,轻点瓦片,如飞鹰拂过水面一般,直往最高处的庑顶奔去,到了顶点处,搂着傅兰芽,稳稳立住。
傅兰芽在他怀中抬起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锦绣之处,果觉视野又开阔了不少。
正看得出神,忽听平煜在耳畔道:“绸缪束薪,三星在天。”声音低沉,有些缠绵悱恻之意。
傅兰芽心神一震,抬头望着他。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