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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云觉得与其让小石头变成一个只会考科举的书呆子学霸,还不如培养他自信、善于和其他人沟通的意识,提高他待人处事的能力,这样即使以后不能在科举上有所成就,也能在其他方面有发展,最不济总能养活自己。
这些年他仔细观察,发现张修远在外人看来是不思进取,年纪轻轻就躲进礼部那里,喜欢清谈,不大喜欢干实事,最喜欢的是在状元楼指点其他秀才、举人,有个“提携后进”的好名声。这样一来,就有很多人不喜欢他的做派。可是,还有更多的人喜欢他,就是因为他在人际关系方面处理得很好。比如这次出了本诗集,朝中有几位大佬对他表示赞赏。
相比之下,谭子礼诗集的质量在他看来,比张修远还要高上一些,可公开赞赏他的都是他们那一系的人。
由此可看出,性格的塑造是多么重要了。
顾青云有自知之明,自己是属于那种小心谨慎的人,说难听点是温吞,不擅长交际,不喜欢应酬,不想委屈自己,内心还保留着一点清高的人,做一地的主官可能不太适合自己,自己最适合的是应该是副官或技术官。
这是他的性格决定的,他本身就不是那种特别有魄力的人。
好吧,他想远了。
顾青云一手扶额,一手把玩着手中镶嵌着金边的信封封面。看吧,连个信封都做得如此土豪。还直接抽调他们这些朝廷官员去任职,即使只是兼职,也是好大的声势。
谁让幕后的主使者是皇帝本人呢?就是这么简单任性。
晚上用膳后,等下人把残羹剩饭撤下后,顾青云就在饭桌上宣布这件事。
在做一些决定时,顾青云喜欢问方仁霄或方子茗,他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这就是他认为自己不够有魄力的表现了。
方仁霄表情十分惊诧:“选到你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上下打量了顾青云一番。
顾青云黑线,难道自己很差吗?人家看重的是自己的算学能力好不好?
到底是自己的老师,顾青云只能憋屈地点点头,道:“不止是我,翰林院还有十几个人被邀请。”不过最年轻的只有他一个,孔繁忠、谭子礼、龚凤鸣等人没收到邀请。
聘书从连氏那里开始,在其他人手里转了一圈。
在座的大人只有小陈氏不识字,她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就把小石头和小鱼儿带出饭厅,去院内的凉亭里乘凉。
方仁霄很是满意:“不用考虑,一定要去。如果是其他书院,你不能去,皇家书院不同,陛下乐观其成,没有陛下的首肯,书院的院长怎么敢给这么多人发聘书?还有,小石头的条件不够,你去问问看能不能让小石头也进去读。”他还在琢磨着怎么让小石头进去读呢,没想到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方仁霄再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弟子真真是人不可貌相,当初那么多孩子想拜在他名下,青云天资和家世几乎是垫底的,可因为他的毅力,当然,还有他觉得有眼缘和某些原因,这才选择他。
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的眼光是好的。就目前来说,在某方面,青云比阿茗走得还要远。虽说他不看好弟子的仕途,以后官职应该比不上阿茗,可弟子的眼光和运气比阿茗好,以后也差不到哪去。
“老师,您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顾青云忍不住笑起来,道,“应该可以的,总要给我们点特殊待遇吧?”前世他读书时教职工子女在本校会有一定的照顾,在这时代应该也能行得通。
“那咱们小石头不就可以到皇家书院读书了?”一直在旁听的顾大河按捺不住了,看着聘书的眼似乎都能放出光来,激动地说道,“这些天我出去走动时,大伙儿都在说这件事。”
皇家啊!单是这两个字就让一辈子是乡下老农的他升起无限的遐思。平时在家儿子和方老讨论大事时出现的“陛下”两字就让他觉得厉害,现在大孙子可以去皇家书院读书,儿子还能去教书,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顾青云笑着点点头,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不过儿子,你要去当夫子,那翰林院的官还做不做了?”紧接着,顾大河就颇为忧虑地开口。
“肯定可以一起做,否则其他人不会去。”顾青云耐心解释,“孩子们的课程安排很多,除了学习四书五经、算学、律法外,还有琴棋书画骑射兵书等等,我只需九天上四个下午的课就行,两天上一次课,翰林院的事不算太多,完全可以兼顾得了。”没见这次聘请的官员大多数是翰林官吗?不是的话也是那种闲职。
像在户部的方仁霄是几乎不可能被邀请的,他们那里忙得很。
众人一听,也就放心了。
去教书的事就这么定下,顾青云第二天就写了一封回信,正式接受书院的邀请。
方子茗知道这事时,忍不住露出妒忌羡慕的神情,使劲地捶着顾青云的背部,道:“青云,小时候我怎么就没看出你有这份聪明劲呢?不就是算学好一点嘛,连皇家书院都能进去。”
顾青云翻翻白眼,道:“你看不出的事多了,我这是内秀。”
方子茗瞪了他一眼,转而失望地说道:“可惜不是女子书院,要不然我家宝贝女儿就可以沾光了。”
“她们才两岁多一点,你也太心急了。”没错,和皇家书院一起招生的还有女子书院,这大概是夏朝规模最大的首家女子书院,即使有些老学究念叨着世风日下,不成体统,还是没能敌过永安帝的意志。
“要未雨绸缪。”方子茗振振有词,想了想,又低声道,“听说皇太子也会到皇家书院读书?”
顾青云也跟着压低声音:“是有这种说法,不过传来传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为何这么多人眼巴巴地想进皇家书院,即使家中有良好资源的世家大族也想塞人进去,不就是为了这份人脉吗?就是没有什么太子、王爷家的孩子,可是这么多官员勋贵的孩子挤在一起,会做人的话,以后的人脉还少得了?小时候同窗的感情还是最为真挚的。
即便皇家书院只是培养武将的一所书院,但十五岁之前可是不分文武统一学习的。十五岁之后,如果考核合格,就可以继续到国子监深造,也可以回家自便。如果想从武,那就继续读,这时授课的老师就变成那些将军了。
虽说孩子们学习的课程多了点,比不上从小一心只读科举书的人,但顾青云始终觉得多点其他知识又没有坏处,他唯一担心的是小石头可能会被其他小孩欺负,毕竟自己只是个七品官,地位低下。
这是他刚开始犹豫不决的原因了,如果他要走后门,还是较为容易的,因为有谢长亭和陆泽在,拉下脸面去请求应该能行。不过在接到教书的邀请时,他内心特别欢喜,早就暗暗同意了。
这下子,有他在旁边看着,小石头总不会遭到什么校园暴力吧?对于权贵家的孩子,顾青云总觉得他们大多数都不是普通孩童,小石头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得过来,毕竟自己家的环境非常单纯。
而且小石头实在是太小了。
顾青云再暗暗细数永安帝登基后一系列的动作,觉得他英明神武的同时,认为暗地里隐隐约约的传言是可信的。据说先帝在得到江山后,当今陛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皇宫某个隐秘的地方找到了前朝开国皇帝的手记。
如果是这样的话,顾青云觉得那真是太好了。希望前朝的穿越者皇帝写多点后世的事,让现任的皇帝更为注重实际,不务虚,让国家更为强大,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也希望自己的举动不要露出什么破绽。
因为兼职皇家书院的老师这事,顾青云在翰林院又狠狠地刷了一把存在感,很是风光几天。
不过之后,一直沉寂的孔繁忠突然出版了一本名为《孔氏杂说》的书,这本书不是诗集,不是算学,而是属于思想学方面的著作。一经发表,就在整个文人圈子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比起算学的小众,这才是真正的主流学说!这本思想学著作对此时的士风有一定的影响,有大儒当即说出“其言与孟轲相上下”的评价。
这和宋朝时大家对王安石写的《淮南杂说》评价一样,让顾青云等人大为惊奇。
没想到他们这一科一向低调、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状元孔繁忠会突然爆发,扔出这么一个炸|弹,果然能考中状元的人都不可小觑!
138|潮流()
王安石在中进士第四名后;被放到地方磨勘三年,就是那时写的《淮南杂说》,当时他经济不宽裕,这本书籍是手抄本,不能出版,加上战乱、保存不当;所以有些内容至今已遗失,但此书写出二十多年后,还有司马光对其念念不忘;说明《淮南杂说》确实写得好;有价值。
现在有大儒对孔繁忠的新作大加赞赏;这本书籍的价值就立即上去了。
一时之间;《孔氏杂说》成为了世面上的超级畅销书,加上首次印刷只有一千本;许多慕名而来的人买都买不到,更是有“洛阳纸贵”的趋势。
顾青云因为和孔繁忠是同僚和同科;有幸能得到他送的一本。
花了两天时间认真看完,顾青云不得不承认;孔繁忠写的内容字字珠玑;思想深刻。
方子茗看得比他快,就自动上门和他讨论。
“你怎么有空来了?”顾青云讶然,两人的妻子又是差不多时间怀孕,夏氏早三个月,方子茗对这一胎很在乎,如果没算错的话,现在夏氏已怀胎四个月,以方子茗的作风,这段时间他会经常窝在家里,轻易不出门。
往常都是自己去找他。
主要是他家没个老人在,方子茗总担心留她们母女三人在家,就算有下人,也觉得不可靠,会担心。本来轮到他请假回乡,就是因为夏氏怀孕,方子茗最后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回乡了,反而琢磨着把他娘请到京城来,现已经托人带信。
“还不是被这本书闹得?”方子茗很不高兴,拉开衣领,使劲地摇着折扇,气呼呼地说道,“你现在形势一片大好,本来大家都在讨论你的算学书和话本,还有你刚答应在皇家书院教书的事,结果孔繁忠的书一出,就抢了你的风头,我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的?还不要脸地吹‘其言与孟轲相上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顾青云愣了愣,过了一会才说道:“可是人家的确写得不错,你到底认真看了么?”
方子茗重重点头,见顾三元端上茶水,就朝他颔首打招呼,这么一打岔,怒气稍减,深吸一口气才说道:“看了,认真看了,老瓶装新酒,换汤不换药,还是儒家那一套。不过大约是被前朝和本朝天子暴打过一顿,儒家总算是有长进,没有前朝那种腐朽之气,还是有一点点新意的。”
顾青云默认,方子茗是实用主义者,虽说从小读四书五经长大,可要说对儒家那一套有多喜欢和认同倒是不至于。
自己和他一样,三观差不多,没有被洗脑得厉害,所以他们两人才能成为好友,无话不谈一直至今。
“我倒是觉得状元郎写得好,引经据典恰到好处,又有一定的创新,内容对皇朝的统治有好处。他们如今不反对把算学、律法等加入科举,就这么同意了,还为陛下的作为找到理论依据,这一点最好。”顾青云本来对这书没什么兴趣的,只是大家都看,你不看的话社交就不过关,跟不上时代。
不过看完后不得不承认对方拍马屁拍到点子上,本朝皇帝开国后没有加封孔子后人让一些人不由得慌了神,在和皇帝对抗失败后,他们能屈能伸,立马就调转车头继续前进,把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毫不犹豫地吞进肚子。
顾青云很支持这种行为,当然,如果工匠的地位能再提高一点就好了。不能老是往文科方面发展,科技进步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方子茗冷笑,想了想,不再说话。他沉默下来,开始喝茶。
顾青云见状,也从抽屉里拿出花茶来泡,一边冲着开水,一边想着书本的事。
不过这些学术上的争论不关他们的事,他们不感兴趣,两人的师长方仁霄也是明哲保身,没有过多地掺和进去。
“你这是哪来的茶?”方子茗调整心态,见顾青云没有和往常一样喝白开水,就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这是菊花茶,这朵菊花值五十两银子。”顾青云端起茶杯,拿出自己的扇子扇了扇,语气很是感慨,表情颇为复杂。这算是物尽其用吧?不把它吃进肚里他都觉得自己亏大了。
方子茗斜睨他一眼,一脸不信。
顾青云撇撇嘴,没有解释,不信就算了。
“唉,多好的机会!这年头,有名气的人做事比没名气的人方便。”方子茗还是感叹。
“子茗,我记得你前段时间跟我说过,说我处于风口浪尖之上,还让我保持冷静。现在状元郎的事一出,不就正好合适吗?而且花无百日红,别人不可能一直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不是状元郎还有其他人。”顾青云安慰他。心里颇为感动,当时他的算学书被人称赞,自己也因为话本被广大群众知晓,知名度大增,只有方子茗告诫他。
只有真正为自己好的人才能在自己得意的时候,给自己泼冷水,告诫自己。
方子茗是如此,方仁霄也是如此。
听顾青云这么一说,方子茗也镇定下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既然你自己都不生气,那我也不必担心了。对了,你的第二册算学书写得如何?”
顾青云摇摇头,道:“还没写到四分之一,写这个最重要的是不能有错误,要求严谨,我要慢慢磨,免得以后出问题。”见茶水凉了点,就抿下一小口。
嗯,郁闷,没发觉味道有多好,白瞎了那五十两。
他不敢再喝,虽大夫说喝这茶应该没事,不过为了身体着想还是不要了。
“放在哪了?我看看。”
顾青云抬抬下巴,指向桌面。
方子茗站起来,走过去一一看过后,见找不到修改的地方,就放下草稿,叮嘱道:“不错,和前一本一脉相承,继续努力。”模仿岑侍读的语气。
两人大笑,笑过后又开始说起闲事,没过多久,见天色不早了,顾青云刚想留他吃晚膳,方子茗说什么也不肯,去见过方仁霄后,提着一罐酸梅,又一阵风似地骑马离开了。
顾青云站在门口送他,不经意间扫了一眼从他家门前经过的轿子,颇为纳闷:貌似最近自己家门口的人流量大增,让他都想在这里开店了。
不过好消息是,大概是知道他们不收礼物,还会把落在院子中的不明之物卖掉,得来的银钱都捐给京城西侧的养济院,家里突如其来的礼物就少了,这让顾家人松了口气。
实在是好端端地在家走着,一个不留神就被东西砸到,走路都得挨着抄手游廊的内侧走,这种日子可不大好过。
至于养济院是古代儿童福利院和养老院的结合体,由官府出钱设立的,主要是收容无家可归的老幼残疾之人。像顾青云等人,有钱除了去捐香火钱外,每月还会定额把钱送给养济院。他捐的那家养济院,还特意让方忠和顾三元两人分批去探访过,确定那里的管理人员没有克扣才捐的。
自从顾青云三岁记起前世的全部记忆,认定自己穿越后,他就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他不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