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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贵说的对,爷,我们赶紧走。”阿富牵起马绳往旁边拉。
“对,对。”赵留留脑中灵光一闪,“你赶紧找人抬了去,别舍不得银子。记住千万别让他知道我,我马上去学堂。”
说完,赵留留马也不骑了,领着阿富三步并着二步往学堂奔去。
阿贵气得直瞪眼,他出的主意,不是该阿富那小子留下来善后吗?忒『奸』滑!他打量四周的人群,认命地叫了个壮实的小伙子背着周中去了医馆,扔下一两银子跑了。
几针扎下去,周中缓缓地睁开双眼,看着陌生的地方问:“这是哪里?”
许大夫朝外面叫了一声,“粥煮好端来。”才回头对周中道:“这是许氏『药』堂,我是大夫。你是饿晕了,之前受寒又未彻底痊愈,且多思多虑,再受了惊吓就晕倒。回去好好歇息,别饿着就没大碍。”
周中脸微微一红,糠饭实在难以下咽,昨日他并没吃多少,今早又没进食,在刘家空腹喝了几碗茶水,早已饥肠辘辘,能不饿晕吗?
好在他脸黑,许大夫没看出他的窘意,吩咐小童侍候他吃了粥,又让人煎『药』给他喝,再歇歇又让他饱吃了一顿。
饱餐后,周中顿时有了精神,跟许大夫打听谁送他来医馆,他好去谢谢人家。
许大夫道:“谢甚谢,既然他惊吓了你,自然也该送你来医馆。”
“没有人惊吓我。”周中诧异道,他出了刘家虽说精神恍惚,受没受惊他自个儿中是清楚的,“我只是饿急了才晕倒。”
许大夫讶意,“不是说你差点在马下丢了『性』命?”
永安镇就这么大,周中晕倒在赵留留马前的消息没一会就传得人尽皆知,因赵留留在镇上的名声不太好,就没人相信赵留留没有伤人,原本的事实硬给众人改了个面目全毁。大名鼎鼎的小霸王又多了一条恶行,纵马伤人。
周中否认,“没有这会事。”
许大夫叹道:“你这样想就对了。看你面生,想来不是镇上的人,你不清楚赵五爷,那可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主。那是我们镇上的小霸王,打架斗殴,横行霸道,无所不做。又有其母护着,别人拿他丁点没办法。赵家又家大业大,没有银子摆不平的事,赵五爷惹再大的祸,都有赵家兜着。你这次命大,只是受了惊吓,没让马伤着。”
这话周中听的直皱眉,他明明不是受了惊吓,别人却不相信。虽然是因为小霸王之前行事无忌惮坏了名声,可今儿这事却不是人家之过,不能让人家白白担了名声,于是周中郑重道:“大夫此言差矣,老夫的确是饥饿难耐晕在马前,与他无关。”
许大夫狐疑地打量了周中几眼,顿时明了,这人是衣衫洗得泛白又吃不上饭,分明是个穷的,定是让赵家用银子收买了,不敢说小霸王的坏话。
许大夫自以为一副明白的样子。
至周中离开时,许大夫方道:“赵家送你过来时给了一两银子,除了『药』费和吃食,尚剩五百文。”
周中接过五百文铜钱,道:“既然他是小霸王,为甚送我到医馆,拿银子给我看病?”
许大夫抚着胡须道:“赵家可是我们镇上的首富,这一点银子在你们眼中算是不少了,可在赵家眼中那就是九牛一『毛』。”
周中顿了顿道:“赵五爷真的没有骑马伤我,也不知怎么传成说纵马伤了我?奇也怪也。”
许大夫神情不悦,“你莫非说我们镇上的人故意中伤他人?”
周中正『色』道:“我这个当事之人所言却抵不过流言,何也?”见许大夫面黑如锅底,又道:“三人成虎,曾母也信矣。”
许大夫顿时哑口无言。
周中出了医馆,找了路人问清赵家如何走,往赵家走去。一是他不能让赵家误会赵五爷骑马伤了他,二是看能不能投个文得些赵家资助。
一路走来,周中也打听了下赵家的情况。赵家是永安镇的大地主,据说有上千亩的良田,镇上也有好些铺子。赵家如今的当家是赵大老爷,有三个弟弟及一个妹妹。其幼弟就是赵留留赵五爷,是赵老太太四十上头才得的这么个儿子,又是早产。自小当凤凰蛋似的捧在手心里长大,要天上的月亮不摘星星的主。长兄如父,且赵大老爷比赵留留年长二十,膝下的大哥儿也比赵留留大上一二岁,故自来没把他当兄弟,只当儿子养。赵留留是前有赵大老爷纵着,后有赵老太太宠着,养成无法无天,称王称霸的『性』子。
第六十章()
此为防盗章; 升级至百分之六十将解除封印; 否则3日后解除 现在周中的屋里就有只火盆; 火红的光中; 漆红的铜制火盆上的红漆有些脱落,上面刻着的进士及第依旧清晰可见。
周中记得这个火盆是他启蒙那年大冬天; 周父周母怕他年小在屋里读书冷; 特意买来的。最初用的是黑炭; 可黑炭一烧就烟熏火燎的; 呛人的很。周父周母听人说银霜炭无烟不呛人; 于是火盆里的黑炭就换成了银霜炭。即便银霜炭价贵; 每年冬天周家都会买一批; 且一买就是多年。就一个银霜炭; 周家就在上面花费不少; 更别提其他的笔墨纸砚这些易耗物品。这一样样的开支下来,周家能不败吗?还是后来周家实在穷困; 买不起银霜炭才没有再用火盆。
原以为这个火盆早给邵氏卖掉,没想到这会竟然出现在他的屋里。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原身从来未曾正眼看过的长子半夜给他添火炭。周中眼睛酸涩; 原身知道长子孝顺听话; 却没把看在眼里; 在他心里眼里,只有圣贤书; 只有功名。
不仅周中如此; 周父周母也是如此; 心里眼里只有儿子的读书,只要儿子读出头,只要儿子能当官老爷,那怕倾其所有也在所不惜。况且一旦周中有了功名,还能少了银子。
想像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周家祖上世代耕农,没出过读书种子,周中在读书上头也无甚天分。十余年下来,周中参加好几场县试,无一不铩羽而归。功名没着落,周家的家底倒给掏空不少。可周父周母不着急,道长说了儿子是天上的文曲星,注定要当官老爷。每年多少白头翁下场考试,比起来,他们的儿子还年轻着呢。
周父周母笃定儿子定会考取功名,只是如今时机未到罢了。但在儿子考中功名之前,他们得有银子供儿子继续读书。周父周母扒拉一下手中的银钱,除了家中五十亩田地和青砖绿瓦的宅子,已没余钱在手。卖田地和宅子,周父周母舍不得,那是周家的根本。周母想出一法子,就是给儿子娶媳『妇』,娶个有钱的媳『妇』,让媳『妇』的嫁妆供儿子读书。
此时,周中也已年过二十早该娶媳『妇』,之前是周母拦着,准备等儿子功成名就好娶个千金小姐。不料儿子至今未中。好在儿子年轻又是读书人,怎么也能娶上镇上有钱人家的姑娘,然有钱人家看不中周中,嫌他没有功名且资质平庸。略有家底的庄户人家也不中意周家男儿是个读书人不干活吃闲饭,在他们眼中读书那就是个无底洞,自然不愿意闺女跳进火坑。周母在家里骂他们眼皮子浅,又打起精神托人给儿子说媳『妇』,这次周母也不挑啥,只要一样能长年下地干活,能省了农忙时请短工的钱。邵氏正好力气大能当男人使用且家境贫寒好拿捏入了周母的眼,从而被聘进周家。邵氏不负众望,一个人当两个人用,成天在田里忙活。就算如此,周家每年的收益仍入不敷出。
渐渐地,周家开始卖田地维持周中读书,即便再舍不得,为了儿子的前程,周父周母咬牙同意。眼看田地越卖越少,而儿子功名依旧未得。周父周母着了慌,想着儿子怕是要大器晚成,而他们两人年老,怕等他们去了,家中没人供儿子读书。于是,周母把刚会走路的大孙子周秀带在身边,成天地教导他要孝顺父亲,要好好干活挣钱供他爹读书考功名,以光宗耀祖。以致周秀小小年纪不在村里玩耍,而是跟着周父周母帮家里干活。
至周举出世,周父周母打算养在身边如周秀般教养。邵氏看着年幼的长子早早学会了干活,心痛不已。她那能让次子重蹈覆辙,养成小小年纪干活的习惯。她深怨周父周母鬼『迷』心窍,心心念念周中当官老爷。打她进门冷眼瞧去,周中读书就是家中一项最大支出,家中的收成远远抵不了他的开销。按她说,就不该让周中再读书,读了这么多年没一次考中,既然没有那个命就得认命,而不是把银子当成水花去赌那遥不可及的功名,这那是在读书,是在败家。可这些话她不敢说,有次她无意说周中没有当官老爷的命,周父周母就跟她急,还差点休了她。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父周母把每年的银子流水般花在周中身上,银子不够,就卖田地。眼睁睁地看着一亩亩良田给卖出去,就像在剜她的心。后来为了凑齐周中考试的路费,青砖绿瓦宅子给卖了,代替的是村尾的一座茅草房。也是那时候,邵氏才知道周中一次考试花费的银子远远超过她的想象,请禀生具保,上下打点,参加文会,住客栈的钱。一桩桩一件件,她把读书当成了洪水猛兽,不准儿子孙子读书。背着周父周母在两个儿子耳边念叨,读书就是败家,他们的爹就是败家子,把好好的周家给败得一干二净。
周父周母也没有让孙子读书的打算,毕竟家中银钱不凑手,好歹周中念了几十年,说不定明年就中了呢。他们身体力行地教育两个孙子,要努力挣钱供他们爹读书。连挑的大孙子媳『妇』张氏也跟邵氏一样,是个力气力的,且老实本分更好拿捏。等周秀有了女儿,才三岁的大丫,让周母教着学拿针线绣花,绣荷包绣帕子换钱供周中读书。连出生未多久的曾孙大娃,周父周母也惦记着让他长大供祖父读书。
周父周母想尽一切法子榨取周家的每个人,希冀能多挣些银子,但仍没能阻止周家的继续穷困。为了省银子,也是为了让周举多外出打工挣钱,周父周母迟迟不给他娶媳『妇』。邵氏眼看着儿子一天天的长大,周父周母没有给儿子成亲的打算,于是大闹一场,『逼』着周母掏了家底给周举娶亲。为了报复周父周母,邵氏特意挑了娘家的侄女小邵氏作媳『妇』,小邵氏生得娇小,干不得田间的活。就为这,周父周母对邵氏和周举两口子横挑鼻子竖挑眼,时不时指搡骂槐,说邵氏不贤,周举不孝,不出力供其父读书。后来还是周举自己学了些木匠活,能挣些钱,周父周母的态度才好些。
而原身这个父亲就像个旁观人对此视若无睹,成天捧着一本书。凡是邵氏有话跟他说家里如何,他就说让她跟周父周母说,他一个读书人不管这些事。
这会,周秀放好火炭,人站了起来。周中立时闭上眼,感觉周秀走近,掖了掖他的棉被,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听到周秀嘀咕,“还好没有发烧,明天再跟娘说说,还是请个大夫回来看看。”
“爹,别怨恨娘,娘是穷怕了。娘小时候的日子不好过,进了我们周家才过些好日子。”
“爹,等开春,我就去找工,好好地挣钱,爹你等一年,只要一年,我就会挣到你去县城考试的钱。爹,你不知道,你儿子力气可大了,好多人都愿意请我去。”
周秀轻轻地脚步声远去,吱地一声,门轻轻地关上。
周中使劲地眨眼,把眼中的泪意憋了回去。周秀明知道祖父祖母让他们一家子卖命供父亲读书,他却没有怨言。即便在邵氏『逼』迫周中种田那三年,周秀总是避着邵氏帮周中干活。
也因此,每年的徭役邵氏总让周秀去,一去就是一二个月,回来总是瘦得见不着肉,全是骨头。
周中暗想,既然占了人家的身躯,总得为这个家尽些力,考上秀才,为周家为周秀免了徭役差役。
周中开始回想原身几十年学的知识,原身资质平常,好在知道勤奋,把四书五经翻来覆去地熟读,基础打得牢固,但却不会融汇贯通,怪不得屡考屡不中。不过现在换成了他,这秀才倒可以考一考。周中至天亮方把原身的知识理顺一遍,才到头就睡。
这一副面目可憎的模样,连她自个儿也认不得。
晚上大白菜炒了肉片,肥瘦相间的猪肉切得薄薄的,放进烧得火红的锅里翻炒,再倒入切成片的大白菜,来回翻炒,起祸时,大白菜上面也粘了一汪汪的油水。配着大白米饭,一人能吃二三碗。一碗鸡蛋羹倒上二滴香油,喷香扑鼻,均分给三个小的。
为着过年能备得起年货,邵氏把银钱数来数去,也舍不得掏出银子来让大家沾点腥。几月未见荤,看着丰盛的菜,大人小孩眼睛都绿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狼吞虎咽。从周父周母打算改换门庭起,周家人人,连儿媳『妇』孙媳『妇』都教着吃饭要斯文,几年下来,也成了习惯,那怕饿的慌了,吃饭还是一付斯文样。
第六十一章()
此为防盗章; 升级至百分之六十将解除封印,否则3日后解除 眨眼间,围拢的人群退的干干净净; 周家院门前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邵氏却在院门边呆想半日,倘或日子一直过的苦,别人或许道声可怜; 偶尔接济一下彰显自己的菩萨心肠。周家却不同,原来的日子有多红火,多羡艳,后来落败就有多不屑。说起周家,村里人哪个不道活该。
可刚才,邵氏仿佛回到她才进周家时。那会,每入冬; 周父周母就会去镇上采办过冬的物什,把牛车装得满满的; 进村就惹来村里人啧啧声; 再笑一句,“周家又要猫冬了。”
猫冬是北方的习俗,因北方一到冬天; 大雪纷纷,雪足有丈来厚,出不得门; 只好在家里窝冬。
周家几辈子孙不昌; 一直寻医求『药』。周中的祖父不知从何处听来一个法子; 猫冬。每到冬天家中人不出外干活,尤其最冷那几天连屋子也少出,窝在屋里整治吃食汤水调补身体。日久下来,猫冬这种习俗就传了下来。至到周家穷困潦倒,才断了猫冬这一习俗。
邵氏微叹口气,转身回屋。
昨儿吃了周中的气,又让邓二排揎了一顿,即便剌了周秀两口子几句,邓二婶心中仍旧不痛快。她心中不痛快,自然也不能让别人痛快。听说周中坐着马车带了一车子的东西,她立马跑了过来,趁着人多拿些东西回去,实在不行,也得想着法子找茬,骂周家出一顿气。
不想周中三言二语打发了村里人去,她怎能心甘。待在家门口,看着人都走了,又溜了过来。见邵氏要进屋,赶紧喊道“周嫂子,周嫂子。”
“你不是回去了吗?”邵氏眉心跳了跳。
“这不是我刚想起你家有猫冬的习俗。”邓二婶走到邵氏身边,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往周家堂屋走去,“我还没见过猫冬要准备啥东西,好嫂子,让我进去瞧瞧涨涨见识也好。”
邵氏扯了扯嘴角,甩开她的手,“我们家这个光景,能吃个饱饭就是菩萨保佑了,那敢猫冬。”说完,一点不客气地推着邓二婶出去,栓上院门。
邓二婶温言软语一番还给推出了门,连个根草都没有捞着,又想着昨日的事,顿时火冒三丈,在周家院门外拉开了架势,又是跳脚,又是拍着胸膛骂人,一张利嘴,什么脏的臭的都来。
邵氏气得嘴直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周中和大孙子演了一出双簧臊走村里人,打发走大孙子。自个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