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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晴与自己相距较远,木烷妖懒得去看她面上的表情。但从口气,完全可以体出虚情假意。且那一句“无敌意”,说的更是虚伪至极。
本以修佛之仙心态平常,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如此看来,却恰恰不同。
她木烷妖看错了多少次眼?想必是瞎了。
“九重宫仙侍会送木主至南天门。”
木烷妖轻笑一声,这就像在说——我已经是九重宫的女主人,你是南天门之外的魔物。
淡淡瞥过宓晨曦那似受禁锢,被佛命所托的模样。
“不必。”她淡淡开口,一副不屑态度,谢回以晴,道:“多谢美意,本煞认路。”
她说罢转身,不留余地的离开。
“妖儿”
宓晨曦哑了嗓子,这是第多少次了?见她背影离他而去,明明就在她身后,却总是留不住她。
为什么那个男人就可以留住她?让她惦念。她喜欢的,分明是自己啊,不是宓星君吗?不是墨子辰吗。
他思绪忽然顿住。
她喜欢的是宓星君,是墨子辰。
他如今是宓上神,是宓晨曦。
所以,所以她不喜欢了,是吗?
身上的枷锁轻松解开,他竟有一瞬恍惚,心疼的扯到了伤口,让他险些摔倒。一道红影撑住了他的身子,抚额抬头,模样重叠。
是她,是她?不,不是,是另一个,他不认识的面孔。
不是她,为什么不是她她再也不会扶住他的身体了吧?她再也不会为他擦拭冷汗了吧?她再也不会信他了吧
千百片的她在眼前,是她笑着的蹙眉的冷脸的平板的担忧的——他的得到,只配珍藏,他的得到,离他远去。
他这样努力,凭什么得不到她?凭什么那个凡人,就能轻而易举的获得她忧思难忘?
不,不能这样,他不甘,他爱她,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回到他的身边。他爱她,不能被她扔掉,他宓晨曦不是傀儡,不是木偶,他不允许。
他不允许。他会想尽一切办法。
“晨曦”
她不会这样叫自己。温柔的体贴的,她叫过的只有子辰。冰冷的陌生的,他耳中保留的,是最后一声宓上神。
他会有办法让她叫,一定会有的。
“晨曦”
“滚!”
不是她的,他不要!他一手推开以晴,这一推用尽了他现存的所有力气,以晴被他推开撞在另一颗树干,撞乱了树上桃花,顿时如花雨。
“晨曦!”
伏羲的声音,不是她的。他要她。
他不知哪里来得力气,手一扬喜服撕裂,那红色片片布下是一身蔚蓝,扬起的碎布,一并扬飞以晴头着的纱。
“滚!”他低声怒吼,对伏羲对以晴对众仙,他只要她,拦他的害她的,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以晴上仙!”他口齿清晰,一字一顿,说的咬牙切齿,恨之入骨,似想将眼前这个女仙碎尸万断。
以晴慢慢直起身,桃花瓣轻轻摇落。她眼中不光有宓晨曦,还有众仙,天兵,隐藏在众仙之中的西王母,还有佛。
她是为了他好,他怎么就不明白。
对她吼,恨不得她死,就是她制造这场闹剧的劫难。
“晨曦,我们还未拜堂。”
以晴声调平静如初,若无其事整理衣袍,喜服依旧红艳,怎是七千桃花能比。
桃花七千,比不过这一身喜服。
为木主亲手种下七天七夜的祭冥林,早应在千万朵桃花开放的那一瞬,将名为木冥妖的女子祭奠,放在这满园林中。祭冥林,便应由此而来。
可他一定万万未想到,他所祭奠的木冥妖,在千年后,成为了木烷妖,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种无法面对的愧疚。
所以,凭此可见,他本不爱木主。
有的爱,会因愧疚,充盈内心。
他爱的,将是鸢尾花精吧。这,不过是在赎罪。
以晴夷然自若并不在意的模样,让众仙暗中佩服佛道之人的心境。
见宓晨曦目光向远处眺望,她已猜出了大概,收了收袖袍,不痛不痒的道:“木主离去匆匆,好似逃离,的确有损三生之主的脸。”
即使消失了近千年,远离纠纷,她还是不会忘这几日在遗云宫费劲心思所打探得来的消息。
木主为三生之主,她不知木主区区千年修为是如何得到那个位置,可主位是患,神魔大战的主权,就在木主手里,一个不过两千岁的堕魔手里。
见他更怒,便是正中下怀,以晴笑:“三生殿若未来得及布置,我遗云宫已收拾整齐,我回宫是也稍有整顿,拜堂在遗云也罢”猛地伸手拉住将去的他,另一手摸向发上金钗抽出,一眼不眨的看着宓晨曦,似点醒地道:“你不知道今日在场众仙谁是你指婚的仙么?你不知道我是谁么?让我着这一身喜服,送与我金钗的是谁,你可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滚!”宓晨曦阴寒的脸已显出他的暴怒,以晴的手顿了顿,又抓紧,另一只手的金钗摇摇欲坠。
她是真的想,帮他。
人如蚁,世为天。迷途一错再错,错错不回。何不放下,回头是岸。
“好,”以晴笑的平静,嘴角仅限勾勒起的最寻常的弧度,“你执意要去追她,那就先踏过我的身体吧。”
她另一手与肩平的抬起,喜服半边展示在他眼前,手中金拆在温和的光的照耀中熠熠生辉。
“呵,好。”宓晨曦冷笑,“我正有此意,将遗云宫主还给遗云宫!”
“好那就来,追她吧。”
以晴答罢,身向后掠去,他身紧紧尾随而来,穷追不舍。
离开三生殿的那一刻,以晴不忘回头看一眼桃林。这将是她与桃林,最后一眼缘。
树上那桃花美极。
淡雅而不忘出尘,朴素而不失风度。
仙群跟上速度,仙群之中,有位女子逐渐脱离,独身落在最后,见仙群愈加愈远,身形也渐渐变得扭曲,不过眨眼,平凡的相貌变得绝世,平凡的仙位骤然位升。
凤钗皇裙,媚眼媚笑,黛眉心机,西王母。慵懒地勾起一缕发,骄傲而满意的笑。
“放走木女么佛人做事果然出乎预料,只是,放走了也是一死,杀了同是一死以晴上仙选的买卖,似乎怎样算来都是亏的佛治全是牺牲,自相残杀,如此一来,晨曦必是我的。”
凤钗被风吹得作响,美目流转,掩嘴媚笑,转身而去。
南天门前,诛仙台,诛仙碎台,白无淰镇守,负手而立,嗤笑迎接这一支庞大队伍。
第124章()
千年来初次,站在诛仙台,迎接宓晨曦的到来。
白无淰一身白衣银发让这名上神误眼错认,高高站在诛仙台审判处,居高临下睨视。
以晴已被追至诛仙台边缘,甚至只要向后两步就会在诛仙台下化为乌有。这样危险的距离,让他好似能效仿出当年木头的处境。
“宓上神来我诛仙台,大张旗鼓领天兵诛仙,是为逼今日大婚的新妻坠诛仙台?”看宓晨曦一副慌张,他发笑,向来是沉默之人的他,今日却闲不住嘴,“千年前我未能及时赶回,千年后也可一睹宓上神逼迫风姿,实乃宓上神照顾在下,荣幸之至!”
宓晨曦不答,看着远处南天门的空白,他脑海中亦是一片空白。
这便是诛仙台,千年前,他失去她的地方,许久未来,果真如传言般破烂不堪,成了碎台,不复以前模样——竟一路来了这地方。
以晴站在诛仙碎台边缘,知晓他的视线穿透了自己,可自己的身后,是诛仙的海市蜃楼,一片幻物。
宁可见着幻物,也不愿看一眼不爱的女人。
以晴淡淡恬静的笑,她是知的,知的,诚然,是不少知的。早在千年前,她便是知了。
故她以晴今日大婚,也并未有多喜,遗云宫表面样子,内里却无变如常。她为宫主,也在诛仙台,身着喜服。
她也曾为这一身喜服欣喜了许,只是如今,八荒众仙所围不是九重宫,所见不是她拜堂成双,所见不是相濡以沫。
霓裳羽衣?雍容华贵?绫罗绸缎?凤冠霞珮?如花似玉?美轮美奂?
要有多少言辞形容以晴上仙一身喜服的华贵,就要有多少言辞去比较她明眸中与众仙心中的她的狼狈。
她未得两情相悦,未得惺惺相惜。已得,是这相思夫君对她全身的恨。
她全身无一处损伤,却要在诛仙下身心俱焚,成烟消云散。她固然笑的恬然,但她心境必在这诛仙深渊前有几丝不安。
她命两千八百余岁,供佛两千岁,一心佛道,不染红尘。
她自认活不过三千岁,佛曾与她说,她命中有劫。那么今日便是她的劫,自选的劫难。
因天意之灾,虽可刻意避过,却无力安得。
以晴远远看着真正南天门方位的一点白衣身影。
远远看着。
她方才看不起那只堕魔,神堕魔路,着实不如死来得快。而此时,她对那道身影充斥钦佩,神若堕魔,承痛,从这诛仙坠下,是否活来都是问题。
就如她,诚然已不想再活。就在这诛仙台下,给她的夫君,做永生忏悔的铭记。
“妄念,妄言,妄生,妄想。不得透脱。一切顺其自然,也能轻松些许。”她恬然淡笑,视野,那点白色离去。
木主的人,还在等着木主回去。
宓晨曦似看到她眼眸中突然闪离的白色,竦得回头张望,这一望却只是南天门,他失望,在途中他见隐挂在她身上的透视珠的碎片,他将她丢了。
这一次不是丢在诛仙台,竟是他住处,修炼之地,日日盼她之地,九重宫阙。
“仙生亦有贪痴嗔。”以晴淡笑,金钗放在诛仙台,看了看,喟然叹道:“佛度众生为样,仙生却不懂取舍。”
宓晨曦微怔,恍然后,紫眸中渐起了阴霾浓雾。
“以晴上仙参悟佛道有成,不如就去佛家打尼。”他抬步,看也不看身后以晴,向回路闪身,又一顿,凤眸生威,视浮云空盾,叙述而说,语气之中没有一丝波澜,透着虚弱之气,却冷若数九寒天,惊人畏惧胆寒:“我想以晴上仙也能理解,麻烦禀佛,我宓晨曦身心欠佳,暂无成婚之意,拒婚。”
他乏了。无心思将她逼下,他也从未想。
说罢,身闪如电,捕捉不见踪迹,若是修为高者则可见,其每一步都行短距。胸前喜服为他挡住了众仙视线,不见其下已被染湿的血。
——宓上神的心病,是魔,是诛仙碎台。
“宓上神,本仙在天中两千八百九十三年。”
以晴伫立于诛仙台之边,后一步则深渊,淡淡的看他闪离迅速的身影。
他身影不予停留,离她更远了一些。
最后一眼
“佛曰,没有离,没有合。”
她终于见他身影略有停顿,但那只是一瞬。即使并未回头,她还是满足。
松了口气,一丝仙力从她体中抽出。
她该做的
闭眼,静心,双臂微微抬起,脚步错后,翻身,坠下。
她如一只鸿雁。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万物一如,不起分别,犹如一月当空,于波现影,影有现灭,月实自如。
——我佛慈悲。
“以晴上仙!”
“快去就上仙!”
“来不及了”
“晚了”
众仙的惊呼让宓晨曦不自然的停顿住脚步,皱紧眉头。伏羲迎面而来,怒气冲冲的硬拉他转身。
他见,诛仙碎台,站了白无淰,仙法在诛仙的幻境汇聚。少了眨眼不见的以晴上仙。
“以晴上仙何处?”
眼皮猛跳两下,他有数。
“安去。”伏羲拉他要去前,他却向后。
“跳下去了?”他不眨眼看。
伏羲深呼吸一口气,“是,所以你应该去看”
伏羲画未说完,他身旁的宓晨曦已闪身。其身并非靠近了诛仙台,而是想向回走,回他九重宫阙。
他拂袖,另一手捂着胸前的伤,咬牙的嘴角流出没能忍住的鲜血,却勾起一个冷笑。
很好,以晴上仙,做的很好。跳诛仙台?示威是么?以为我怕你死是么?很好,甚好!
呵以为跳了诛仙台我就会成全你么?以为跳了诛仙台,我便不找你算这比帐了么?不会,永远不会,你生是遗云宫的仙,你死是遗云宫的魂,我岂能让你安得?!呵,你最好记住了,你以晴上仙的死,与本尊无关。
九重宫阙三生殿,半面狼籍,半面春色。
女娲捡起飘零的红纱,纱上湿漉漉的,还未全干,是血。
其上的血必是红纱之主罢,它的主应是新人的女子。女娲一惊,忽然想到流言蜚语中描述的以晴上仙,佛门女仙,心已归佛,如何成婚
若这血是她的事实之上,这位女仙,也是很累吧。
她为女娲,心系苍生,多余怜悯。所以一切错,在她眼里,都不是错。
以晴上仙众所周知的佛门女仙,所以必要静门独行,久而久之,她身心归佛。所以一切事,在她眼中都会从小化了。她的淡然,是用长生岁月。
女娲将红纱塞进紧袖,摇头惋惜,边念起突然想起的一句佛语,边将三生殿的桃花复原。
以晴上仙的秘密,是无泪。
“佛曰:真心无相,不来不去,生时性亦不来,死时性亦不去,湛然圆寂,心境一如”
想罢当真参透佛道往生的,正正天界,真只有以晴一仙。
心境一如。
三生殿外,宓晨曦努力按住裂开的伤口,坐在巨石上锁紧眉宇,用仙气逼自己清醒。
胸前伤口的疼痛让他麻木,他脑袋里烦乱至极,乱的快要爆了!
以晴上仙种种行为到底要如何?她跳下诛仙台又是为何?她想做什么?莫不是因自己拒婚!
好一个遗云宫主!心思紧密,让他无论如何也理不清思绪!
弥罗宫主也是她叫来的吧!逼走他的妖儿,然后制造一个他逼她跳下诛仙台的假象?她以为她跳了,他就会对她心声愧疚吗!不过区区几次见面,不过送去了喜服与金钗,她莫不是就以为自己认可她喜欢她?不可能!他喜欢的是妖儿,他绝不会后悔!
喜服?以为穿了喜服,就是在他眼里成为了横行的主吗?呵以晴上仙,本尊不管你在捣什么明堂,如果你能从诛仙台活下来,就最好在佛前日日求你不会被我找到!
他顺眼看着红喜服,眸光一紧,扬手撕开!
喜服?他要这喜服有何用?不是当初了,不是了!他的妖儿走了!他要喜服何用?撕烂吧!若不是喜服,若不是他的奢念
第125章()
“宓上神”
迎面而来一阵香风,甜柔成熟,不是她的声音,他不想理,他心思烦乱,他谁都不想理!
他失了兴趣再骂,面对一道曼妙搭手,他用力的甩开。他不需要他人可怜,他重伤又如何?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短短一天内恢复健康!只要他愿意,是的,只要他愿意,他不怕以晴死不了,他不怕妖儿回不来!
只要是他想得到的,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他!
“宓上神!”
甜柔之音腻,被他甩的一愣,加重了声音,仙力托起他下颌,直视女子。
这身容装,是西王母。
竟是西王母。
呵千年前助他一臂之力成上神,千年后的不依不挠,联婚跟她也必有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