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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了。
若他只有孑然一人,自然是毫不惧怕的。
但他还有年哥儿,还有儿子简行远和小孙子令哥儿,要让他们跟自己一起面对摄政王的雷霆之怒,举家获罪,他于心何忍?
不过,正如简遵友一直教导简晓年的那样,他认为行医者,医德为先,医术次之,两者兼备,方能悬壶济世,救助病痛之人。
所以最后,简遵友还是选择将此事提了出来。
第一一九章 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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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镇国古刹乘音寺的来历,还有些故事。
据后世卷籍记载;千年前;位于九州西南的梁国大乱;西方雷音寺的高僧曾入梁境解除祸乱,随后在九州境内行走,于梁、荆、青、翼、雍分别建造了华音、敏音、琼音、乘音和怀音五座古刹;历时两百多年才返回西方。
因其长寿,又有大神通,世人极信,于是他建造的五座古刹,之后皆成为诸国镇国之寺;传承至今依旧香火鼎盛。
因为乘音寺离天京不远;上至皇族、达官贵人;下至平民老百姓,都愿去烧香拜佛、祈福求愿;到那里给逝去的亲人点上一盏长明灯,并不稀奇。
那个时候因为有年哥儿的陪伴,简遵友终于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中慢慢走了出来;听长孙说要给父母点长明灯;知道这是孩子有孝心,于是就同意了。
后来听小儿子简行远说乘音寺的环境极好;供香客居住的居士寮也干净整洁;适合休养。
恰逢大皇子的病症不稳;简遵友常常要宿守宫中;再加上行远一家外出祝寿,不在京里,他就让简晓年干脆留在乘音寺住上一段时间,有周齐陪着晓年,书信来往不断,自己也放心。
几个月过去,大皇子的病情稳定,简晓年回到京中,详细地跟他这个祖父说起自己在信中提到的“奇遇”。
这孩子从小就对草药学问十分感兴趣,在乘音寺遇到一位擅长此道的高僧,竟与对方成了忘年之友,不仅受到对方不少指点,还获赠了些高僧旧年游历所得的稀罕药草和种子。
简遵友自己也是名医,听长孙描述一番,心里就清楚了,这位高僧恐怕确实医术高明。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游历四方所致,高僧有些见解与中原的医理颇为不同。
简遵友虽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老古板,但为简晓年着想,还是让长孙不要轻易将对方不同寻常的医论拿出去说道。
至于僧人给年哥儿的种子,简遵友知道孩子一直在盘弄,倒没有去阻止什么,反正就当是让他种些花花草草,陶冶陶冶情操也好。
见祖父还记得旧事,简晓年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后面的话,他也好说出口了。
“祖父,当初洪悬大师曾与孙儿提到治疗魇症的方法,而且他送给孙儿的药草中,就有对症之物只是这东西缘自西边,不知道当用不当用。”
那年在乘音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
简晓年在寺里小住的时候,机缘巧合遇到了一直在外游历、很久才回翼州一趟的洪悬大师。
正如祖父推测的一样,这位大师因为四处游历,见识了不少远境的医术,很多在中原正统医者眼里极为荒谬甚至可怕的医理,在洪悬大师那里都不算是个事。
这是简晓年来到九州,第一次遇到可以与之交流“异论”的人。
而对于一直为旁人所不解的洪悬大师来说,这个什么都好奇、满脑子似乎都充斥着奇思妙想的小施主,又何尝不是他的知音之人。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不多久就变成了忘年之交,相谈甚欢。
如果不是心里牵挂着祖父,简晓年曾一度想就这样随洪悬大师离开冀州国,到九州各地游历一番,增长见识。
但家中有长辈在,少年不当远游,他最后还是选择回到了好不容易才走出丧子之痛的祖父身边,继续学习传统医理的同时,也默默进行自己的研究。
他种植的药草中,有一部分确实是洪悬大师赠予的,但也有他实验室里“带”来的。
在实验室没有土地和阳光,无法栽种植物,他就把种子拿到外面,在自己的院子里整理了一大块苗圃,用来种那些可以在翼州栽种的宝贝,是以这次最重要的“草药”,才有实物可用。
简晓年发现,自己的实验室能够藏在古玉之中,恐怕是因为这祖传的宝贝就像佛家所说的须弥芥子,能在极小的空间里容纳极大的事物。
在华国的时候,因为简晓年刚刚进入芳疗机构,资历较之前辈显然不够,虽然用的机械仪器都是公司新换的,但他个人实验室的位置不好,与机房相邻。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继续使用备用发电机,让实验室的电子仪器运作,只要尽量节省一些,可以用很久。
经过这么多年的观察和感受,简晓年发现在古玉的空间里,时间似乎是相对静止的,即便没有用防腐措施,实验室原本就有的东西都不会变质。
但这些毕竟不是凭空得来的,用一样就少一样,所以简晓年十分珍惜,能够用他物替代的,就替代来用,而且也一直在尽可能地认识翼州本土的植物,以拓展自己的思路,避免耗光“老本”之后无法再继续研究。
这次要助祖父一臂之力,简晓年不敢用还没有经过验证的新方子,所以他选择保守一些。
薰衣草精油,配以依兰花精油和母菊花精油,添加甜橙果皮和佛手柑提取物
这是一个用来舒缓神经、治疗失眠症状比较经典的配方,但简晓年并不确定,煜亲王是否会喜欢这种味道。
在芳香治疗中有一种理论,叫做适用大过效用。
意思是说,每个人对于气味都有自己的偏好,只有适合自己的味道、让人闻起来觉得舒服的味道,才能到达最好的治疗效果。
反之,如果一个人对某种成分的味道不熟悉或者不喜欢,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精神紧张,造成负面作用,所以即便这种成分的临床效果再好,在这个人身上也达不到理想的成效。
薰衣草精油是在治疗失眠疗程中最广泛运用的精油,但对于翼州人来说,薰衣草的味道是种完全陌生的味道,简晓年的堂弟简晓令第一次在他的院子里闻到这个味道时,曾说过它很奇怪,是闻多了之后才渐渐习惯起来的。
这就意味着,存在相当的几率,摄政王不喜欢薰衣草的味道,那就只能用别的方子来再次尝试了。
让简晓年担心的是,机会也许只有一次。
如果不成功,他很难想象那位尊贵的王爷还会给他第二次尝试的机会。
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说服祖父用他“学”来的方法来给煜亲王用,而且还要说服祖父带他一起去摄政王府,这样他就可以现场观察煜亲王的情况,也好随机应变。
不管摄政王是因为什么原因为难祖父,只要他们能想办法缓解对方的病症,也许就可以为祖父换得一线生机。
毕竟煜亲王多年被魇症所扰,应当也很想找到让自己“痊愈”的方法。
简遵友好不容易才得到“恩典”,让他可以送年哥儿他们离开,又怎么可能让心爱的孙子被此事牵连,他想也不想就立刻道:“莫要胡闹!”
大概是觉得自己过于严厉,会让简晓年生出逆反的心理,他很快又缓和了语气安抚:“年哥听话,过两天就跟你叔父去宁安。”
简晓年沉默了一阵,抬起头看向简遵友,目光中的坚定和执拗显而易见:
“祖父说,无论发生什么,这都是您自己抉择所致,可见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承担责任。孙儿明白这个道理,如今也下定决心,若不能完成,必将终生带着遗憾和悔恨祖父向来疼我,就让孙儿试一试,若是因此死心也就罢了,若因此获罪,得到惩戒,那也正好践行这个道理。”
他想到了什么,面上流露出怀念和感激的神情:“孙儿幼时那般模样,祖父都不曾放弃,如今还有试一试的机会,求您成全我,让孙儿留下来陪祖父,孙儿不想现在就放弃!”
简遵友看着简晓年,心中不可谓不震惊。
他一向都知道,自己这个孙子又聪慧又孝顺,虽然平日里和晓令打打闹闹,却总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感觉。
但他不知道,这孩子还这么小,就已经懂得那么多道理,甚至学会说服别人他的瓷娃娃啊,真的已经长大了!
让孙子终生带着遗憾和悔恨,这是何等的负担,简遵友光是想象,就心疼不已。
简晓年见祖父面露犹豫,似有松动,赶紧再接再厉:“祖父,反正三月期限还不到,您带我去试一试,只要我们小心些,也许摄政王发现不了端倪,那就算不成功,也不过是次不对症的治疗,到时候孙儿就认命,听祖父的话,立刻离开天京。”
这承诺十分“动人”,打动了简遵友,让他松了口:“你将洪悬大师说的法子告诉祖父,你就不要涉险了。”
“时间紧迫,若要全部告诉您,恐怕已经来不及,更何况京中每次义诊,孙儿都有去帮忙,那摄政王难道还有三头六臂,跟普通病人不一样吗?”
——傻孩子,那肯定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
简遵友摇了摇头:“祖父见了煜亲王都不能完全静下心来,又怎么放心你到他跟前。”
如果机会只有一次,那简晓年必须亲眼观察煜亲王的反应,这样就算当场要换方子,他准备现成的东西,临时调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第一二零章 好转()
谢谢萌萌们支持大喵么么哒在这个更看重个人能力的地方;或许还有人会威慑于摄政王的权势,但简晓年相信,那些将士更崇敬的,恐怕只是刘煜这个人。
他的任务是检查刘煜的卧房,所以并没有在校场停留太久,就跟亲自带他过来的蒋长史一起去了目的地。
刘煜在这里的屋子和其他将领的房间摆设布置差不多;唯一有区别的;不过是将连着的两间打通变成了一间套房;中间拿屏风隔挡了一下;再是简单不过了。
简晓年能够理解这种军人作风,但也尽心尽责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蒋智在一旁看到简大夫处处注意细节,为殿下考虑得极其周全,不禁愈发欣赏和感激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大夫。
“简大夫有心了”他语气真诚地感谢道:“这些日子多亏有简太医和您,殿下的情况越来越好。”
虽然一直是简晓年在“照料”煜亲王;但蒋智始终觉得,只有简遵友这样的国医圣手,才是此类新法的真正创造者;而简小大夫继承了祖父的衣钵;再加上本身的天赋定是过人,所以才能如此年轻就拥有高超医术。
“蒋大人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简晓年一边谦虚;一边嘱咐道:“夏季炎热;若是殿下不喜用药烛;那就返璞归真;多采用嗅闻的方式,也能达到一定的效果扩香石每五天一换,到时候就劳烦蒋大人派人送返。”
他已经打听过了,在校场根本就没有坐浴,刘煜要以身作则不用特权,但又有洁癖,在营中用“药浴”暂时有些不切实际,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简单的方式来维持“药效”。
蒋智点点头,把他说的话都牢记于心,几乎当作了“圣旨”。
等简大夫要回府了,正好煜亲王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蒋智遂退了出去,留他们在屋里单独说话。
简晓年刚刚远远看着,只能看到他挥剑如行云流水一般的矫健身姿,现在这么近地站着,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见到了一个曾经远在天边、触不可及的英雄,一时之间又是激动高兴,又有些莫名的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我看到殿下练武了,都没回过神来,殿下就赢了,真是太厉害了果然我们这种外行人就只能看看热闹罢了。”
憋了半天想出来的话,显然还不能表达自己复杂的情绪,但那份崇拜之情还是显而易见的。
偏偏刘煜就这样看着他,也不开口,屋子里的气氛立刻变得奇怪起来,说不上是尴尬还是有别的什么意味。
“那那我就回去了,殿下要保重,”简晓年提起“医嘱”来终于有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在校场能早睡早起是件好事情,但注意入睡前不可做剧烈的活动还有,夏季虽炎热,但请殿下莫要贪凉,尤其是睡前不可以洗冷水澡”
刘煜看着眼前那张漂亮小脸上的菱唇特别煞风景地喋喋不休,几乎目不转睛。
那唠叨至极的“劝诫”听起来竟然一点也不让人感到烦躁,反而带着一种温情脉脉的错觉,能让人感到熨帖和喜悦。
刘煜记得自己答了“好”,所以不出所料看到对方面上浮现一抹动人的笑意。
“殿下竟然答应我了,就不可以食言,若是知道殿下不听大夫的话,我不保证会不会准备特别苦的药给殿下补身体。”
用哄小虎崽和晓令的语气来哄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简晓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病人”都像小孩子,你管得太严容易引起逆反,管得太松又很难约束,只有对他亲切友善,还得软硬皆施,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果然,煜亲王十分“老实”地点点头,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不知要做什么,但最后还是默默放回了背后。
简晓年正在疑惑他的举动,这时候蒋长史似乎准备好了一切,站到门口轻声提醒简大夫,说可以启程回府了。
应了一声,跟煜亲王行礼道别,在要跨过门槛的时候,简晓年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屋里,竟就这样与刘煜对视了一眼。
望着对方看不懂的深邃眼眸,简晓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心中这种依依不舍的感情,只能感叹:
——要医者离开自己的病患这么多天,就跟让猫奴离开自己的猫,应当也差不多了吧!
回到王府后,因为煜亲王不允许简大夫来回奔波,所以简晓年只能待在府里,打理成熟的“药材”。
那些作为替代品的植物已经全部长成,简晓年决定趁病人不在自己身边的这段日子,抓紧时间把精油和提取物都制出来,这样等刘煜回来,就可以直接配药用了。
想到过一阵子要陪摄政王用“药浴”,某人的心情十分复杂,再加上确实有近二十天没见到人,心中不免想念。
等到把一批新的“药材”种下去,简晓年发现自己竟然空闲了下来,一时之间有些无所事事。
他看着苗圃里大面积的新苗或者被摘了果实和枝叶而显得有些“萧条”的旧株,再看看苗圃一角蓬勃生长的小荆芥,心想,要不先把猫薄荷给处理了吧。
新鲜的小荆芥对猫就应当已经有作用了,但有些奇怪的是,简晓年甚少在王府里看到其他的猫,甚至连其它小动物都难得看到一只。
起初他还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园子里有小虎崽这样的未来大猫,所以猫咪都不敢靠近了,但转念想想,这两个小东西长成大猫的日子还远着呢,也不知道那些小动物们是在怕什么,竟都躲了起来。
不过简晓年有了最可爱的小虎崽,已经心满意足得很,他不贪心。
对简晓年来说,能够治好刘煜的失眠症,再守着两个小家伙长成威风凛凛的大猫,就已经非常幸运了。
这段时间两个药童跟着自己忙前忙后,简晓年处理猫薄荷的时候就没让他们跟着。
药童知道简大夫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