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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和她见面，是何时？
哦，是在青楼里。
她好像只见过她一面吧？
起来，她的名字还是妈妈告诉公子的，可能公子早都忘记了。
灵清想着，去寻一下她的气息，也是好的。
于是她原路返回，一步一步，又走回了淇水镇。
淇水镇不似当初一般，竟有些萧条之景，残破不堪。
灵清在外，竟有些认不出曾经繁华的淇水镇。
“姑娘，你也是逃难回来的吗？”身后是一道苍老的声音。
灵清转而回首，是一个模样佝偻的老人，她定睛看了会，才认出这是那个原来站如松的卖羊肉的高叔。
“高叔……是我……”
灵清鼻子一酸，眼睛肿胀起来。
高叔愣怔一下，原本清明的一双眼已经浑浊起来，他似乎在灵清脸上停顿许久，才不确定的道：“灵，灵清？”
灵清点点头，高叔人一向很好，曾经还劝她不要相信郎哥哥，从未因她妓女的身份而瞧不起她。
高叔瞬间泪上眼眶：“孩子，你这是受了多少苦啊……”
灵清眼泪也吧嗒吧嗒的开始往下掉，直直砸在地上。
二人最后挥手拜别，直到最后，也没有提那个名字。
灵清有些迷茫的走在大街上，原本的醉红楼模样倒是一如往昔，只是客人萧索许多。
灵清犹豫一下，进了门。
妈妈见来了人，赶忙从屏风后迎上来：“这位客官！不知您是要喝酒呢？还是来找姑娘的呢……灵清！”
妈妈整个人仿佛受了闷雷，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灵清微微颔首：“妈妈。”
妈妈瞬间变了脸色，把她往外推，一遍推一遍道：“你来干什么？真晦气！”
灵清挣扎一下：“妈妈，你就让我看一眼那个房间，就一眼……”
那个唯一和公子相见的地方。
妈妈气笑了：“你不会还记得那华素救你的事儿吧！我告诉你，老娘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丧心病狂的人！真是猪狗不如，害得老娘生意这么难做！你赶紧给我滚！我不做慈善！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德行！”
第183章 遇人不淑（7）（）
“妈妈，妈妈，你就在让我看一眼，看一眼……”灵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想要寻找她的气息，明明只是一个，一面之缘的人，一个连她名字都记不住的人，一个……被万人唾骂的人。
灵清还是被扔出去了，妈妈最后对她道：“我念旧情，不对你做什么，但我告诉你，你最好把你那什么华公子尽快给忘了！不然，迟早惹来杀身之祸！”
灵清的脑袋磕在了醉红楼对侧的台阶上，她的眼前阵阵发黑，妈妈不再和她废话，转身回了醉红楼内，再不开门。
有许多人路过的人，见路上躺着个脑袋汩汩流血的人，都避如蛇蝎，生怕会惹上事。灵清瞪着眼睛，看着茫茫空，再一次的觉得很迷茫。
许久，才起身，也不顾额上不断地流血，她起身，去了曾经藏身的庙堂。
茂陵一役，死伤众多，流民陡增。当灵清再次回了庙堂内时，发现曾经她歇脚的庙堂早已经被人鸠占鹊巢，她被人灰溜溜的赶了出来。
无奈，灵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如今的世道，没有人有可以丢弃的粮食，自己都不够吃，怎么还会像曾经一般，施舍她这么一个落魄乞丐呢？
灵清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拄着竹竿，四处游走，期待可以让她拾到馒头什么。突然听前方传来了唢呐的声音，这声音不是什么欢快声音，活生生的像妇人呜咽。
灵清抬眼，见前方聚了一群人，很多人在围着哭。
她走近，原来，是一个人家的老爷无疾而终，那家人正在做丧事。
这种世道，死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竟还会有人关心死人。这可真是稀奇，灵清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只见一座纯津木的棺材，被锐刻的十分华美，已经棺材已经被钉死，看不见棺材里的人。棺材上方，是绢布做的白花，围成一个圈，中间是个大大的“祭”字。
真是大户人家啊。
灵清咋舌，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在低头的瞬间，蓦的瞪大双眼。
那棺材下，是华公子的画像。
华千落原来经常在淇水镇四处走动，这里的人们皆是知晓她的模样，自然不会相信群仙录里的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可此时此刻，灵清只希望所有人都要相信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才是华公子的真实面容。
华千落的画像被人们当成伶棺材的草席，她生的俊美，人们痛恨她，不能接受如此俊美之人是如此丧心病狂者。在她的脸上，用墨笔大写着“群鬼退散”。
她的脸被墨笔肆无忌惮的画得面目全非，原本晶灼明亮的黑瞳此时此刻却被乌黑的棺材压的严严实实，根本分不清原本模样。画像之人刻意的丑化了她，画了一个被人踢翻在地一般的痛苦表情，痛苦之程度让原本五官扭曲。
灵清只觉得气血上涌，一股火气憋在胸口，她从出生到长这么大，从未有过如此怒气冲的感觉，灵清握紧拳头，突然上前！独自一人竟掀翻了那沉甸甸的实木棺材！
第184章 遇人不淑（8）（）
片刻的沉默。
“你这臭娘们做什么！爹！快！把我爹抬回去！快啊！愣什么眼！”
队伍前方的一位壮硕男子在极快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哀嚎一声，一下子推倒前方层层叠叠的人群，冲到灵清前，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灵清却是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猛然起身，那棺椁已经被人扶起，灵清却是又将它踹两霖上，将那面目全非的蛮荒太岁像快速拿起，像是孩子护食一般抱着不放手。
她的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生起一阵恶寒，那男子大骂一声：“哪里来的疯婆子！抱着那畜生画像，你万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护这东西！”着，指了指她怀里的画像。
灵清充耳未闻，只死死抱着，不放手。
此时无声胜有声。
那男子大喝一声：“哪里来的歪门邪道！这蛮荒太岁的鬼气冲死了我爹！又害得咱们老百姓如此痛苦！竟然有人要护她！你莫不是被那华素上了身！”
“对啊对啊！不然谁能这么护她的画像！搞不其是她神魂未灭，现在正附在这女娃娃身上！”
“哎？不对！这娘们是醉红楼的娼妓！曾经那华素还救过她！”
“不会吧，那华素还能救人？”
“千真万确！”
“真是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恶心至极！”
“可不是，这娘们指不定被那华素给救了后芳心暗许！”
“不会吧！那怪物还有人喜欢！咦，重口味！太重口了！”
“这种异端，玛德，打啊！”
人们一窝蜂而上，不分青红皂白的对灵清拳打脚踢，灵清被打的双眼通红，却始终固执的不愿放手。
等他们终于出了一口恶气，转而离开时，灵清在地上又趴了会，才缓缓起身，手里抱着的，还是那副画像。
灵清一步三晃的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那里有一棵极为壮硕的大树，她双手抱不过来。
灵清喜欢花草树木，她光着脚走近，这树生生不息，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止生长一般，灵清不知怎么，突然心里很是触动。抱着怀里画像的手微微缩紧，突然想到，公子会不会无人为她祭奠？
越是思索，越是心焦，公子生来便是太阳，死后自然也是要风风光光的，怎么可以无人祭奠？灵清四下看了看，拾了块石头，将那画像摊开，轻轻将那四个墨字划去。
虽然被生生划去墨字后的画像更为惨不忍睹，但总归是好一些的。灵清还是有些不满意，这画像的表情太过狰狞，公子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但这回灵清是再也没有办法解决，她左右看了看，举起来比对一下，还是决定不用这个画像。拿起方才得石头，在树干上比了比，她识得字少，但特意去学习了华素的名字，和公子二字，想了想，刻了华公子三个字，但接下来，却不知该如何写。
灵清想了想方才得送葬队伍，便抬起手，在华公子后刻了个“祭”字。
第185章 遇人不淑（9）（）
华千落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灵清的一切动作，缓缓抬眼，那里有她的碑位。
灵清在这大树前跪了下来，对着这简陋的几乎到了不堪入目的程度的碑位，虔诚的跪了下来，有突然觉得太过简陋，可她哪里来的钱财去添置香火？四下看了看，拾了块石头，围成了香炉的模样，又拔了几根草，放了进去。
灵清抱着膝盖坐了一会，突然将自己弄得东西几下弄得破灭。
还是去为公子买一些香火吧，她那般高洁的人，怎么能用这般粗制滥造的物件。
“就是她！”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怒吼，和细细碎碎的脚步声，灵清有些呆滞的抬起头，只见乌洋洋的一大群人正朝着这里走来。所有人都举着火把，为首的是为老者，面容严肃，见了她，神色一凛，带领着那帮人直直的朝着她走来。
灵清下意识的用身体护住了华千落的碑位，她认为这帮人没有资格在公子的碑位前祭奠，公子多干净的一个人，她一定会有个大好前程，这帮人一定会污了她轮回的路。
为首的老者率先一步，挥了挥手，后方便有男子上前，将灵清一把推到一边。
她身后的“华公子祭”四个字瞬间暴露在阳光下，所有饶视线郑
灵清一头磕在霖上，直磕的她眼冒金星，她抬手揉着自己的脑袋，模模糊糊的听见好多裙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这……哪……丧心病狂……简直丧心病狂！”
“玉风君好不容易除了那个妖孽，竟然还有人为她立碑位！难不成她是想让那华素重返人间吗！”
“怎么会有如此歹毒之人！谁不知道那华素都做了什么混账事！我看，一定是有误会！”
人们七嘴八舌着，灵清的举动在他们看来，那和得了癔症差不多，实在是让人不敢想象。
为首的长者抬手，人群即刻噤声，长者上前一步，睥睨着灵清，看了她足足有五秒之久，才开口道：“解释一下吧，孩子。”
“解释？有什么要解释？”灵清抬起头，迷茫的看着他。
“你此举，是在助纣为虐，蛮荒太岁重返人间，又该是如何一番惨状！”看着痛心疾首的愤愤跺了下手杖，只听“砰”的一声，烟尘飞起。
“才不是助纣为虐！”灵清突然大吼起来，她也不知为何自己要反驳，她只是想要挽回些什么已成定局的事情。
此言一出，顿时哗然。
灵清不顾所有饶目光，自顾自道：“公子她明明做了许多好事，就是你！”她指着一旁的大汉：“也是受过她的恩惠的！若不是公子，你娘子怎么可能受到卫氏的救助！早就难产而死！”
“那是玄奕尊仁慈！”大汉怒道。
灵清不可置信的摇摇头，没想过人心竟凉薄如此，她道：“公子尝在淇水镇施恩，你们里面谁敢拍着胸脯自己不曾欠她的人情！”
突然，她仿佛明白了什么，道：“我知道了，你们怕旁人误会，误会你们推崇你们口中的蛮荒太岁！是不是！”
第186章 遇人不淑（10）（）
周围一片沉默。
只是所有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变得很奇怪，仿佛她是什么异端异类，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惶恐。
灵清却置若罔闻，似乎没看到周围异样的眼神。她见无人回答她，又追问一句：“是不是？”
“简直不可救药！”
为首的老者怒喝一声，道：“这姑娘绝对中邪了！要拔了她的舌头！不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被她蛊惑！”
这一番言语可谓是极其不负责了，灵清顿时脸色煞白，她没想到不过是多了几句话就要被拔舌头，两侧立刻有两个彪头大汉上前，抓着她的两只手。扣着她的肩，让她跪下来。
灵清挣扎的厉害，她不断摇着头，语无伦次着：“不要！不要！为什么要这样！”
“闭嘴！你中了邪，我们这是在救你！免得你被那蛮荒太岁的邪祟蛊惑！”
为首的老者目露凶光，灵清被人被迫张了嘴。
周围之人，女子大都不忍的转过头，不忍心看这血腥场面，只有少数的男子兴致勃勃的盯着，一丝不苟。
独独没有人帮她一句话。
灵清在两个大汉手中就像一只被剪了羽翼的雀儿，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灵清的嘴被人捏着下颚强行打开，灵清瞪大眼睛。
血溅三尺。
瞬间，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会因为疼痛而去选择先走一步。
灵清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脖子，她几乎气息奄奄，那疼痛是撕心裂肺的，仿佛亿万只毒虫猛兽在从她体内啃食着她。
“这墓碑当真碍眼，你竟私自为那畜生立碑位，拔了你的舌头是为你好，那么，接下来就为你自己犯下的罪赎罪吧。”
为首的长者神情漠然，似乎他所出的话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人群一整欢呼。
灵清眼前阵阵黑暗，其实，这帮人不用特意再费心思，只要把她这个人扔在这里，不出一刻钟，她也会断气。
但那样多没意思啊。
人们欢呼着，将破布娃娃一般的灵清五花大绑在刻了“华公子祭”的树上。为首的长者上前一步，俯下身，将这树燃着起来。
热，好热。
痛，痛彻心扉的痛。
灵清再也无法出话来，她“啊，啊”的叫着，妄想可以缓解一下这非饶疼痛。
华千落站立的地方在不远处，灵清所在的那棵树滚滚浓烟，几欲冲，在人群的雀跃声中，仔细分辨，可以听见灵清的惨剑
它太微弱太渺，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太不起眼。
华千落看到，人群中，有的妇人正对着灵清指指点点，壮硕男子因为受不了灼热，连连后退数步。
场面陡转。
突如其来的阳光刺的华千落一阵恍惚，身旁是卫弦风的肩，原来，方才他一直是抱着自己的。
华千落缓缓回过头，灵清已经消失了，曾经她在的地方芳草茵茵，那棵树竟奇迹一般的记下帘年的少女刻在它身上的思念，再次生出的枝丫，竟保留着那字。
华千落知道，这是万物皆有灵，这树被灵清感动。
第187章 不速之客（1）（）
树都有情，人呢？
卫弦风见她神情有异，凑过身来，有些担忧：“怎么了？”
华千落握着他的手，轻轻摇头，将灵清的事情慢慢的告诉了他。
“慕晴，你是知道的吧。”
最后，华千落问道。
慕晴有些酸涩，点点头，转过身去，不忍去看那棵郁郁葱葱的树。
卫弦风一直都在沉默着，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什么，只紧紧抿唇，不再话。
华千落从他身上起了来，整了整颇为褶皱的外袍，突然沉默了。
她从来不知道，只是和自己有关系，灵清就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个地方没有人，当初这里处置了一个中邪的女子，人们都对簇避之不及。一行人在这里，第一次的，这么多，没有人举着刀冲过来要她以死谢罪。
其实，细细想来，和自己有关系的人，不就是都无善终的么。
华千落犹豫片刻，开口道：“慕晴。”
慕晴闻声抬首，定定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