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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孟浩然倒无需时常待在边疆,他仍还是做他的武职京官。皇帝特许他,只每年春秋两季去北疆巡视一番即可。所以说,孟浩然此去,主要工作只是宣誓将帅换人而已。
这是个轻松的差事,但是很急,因为皇帝令他尽快接收了那五万人。所以孟浩然便与雁南飞定了第二天一大早就一同启程。
孟浩然上朝回家后,便开始收拾东西。
柳飘飘知道他要到南疆去了,就说还是回藏春阁那里住吧。她跟孟父孟母不熟悉,很是不自在。
孟浩然不由得讽道:“你不是常念叨说我不带你回家吗?怎么,现在这家里你就是女主人了,你还不满意?”
柳飘飘重重的哼了一声,一脸不满,“我本不是个爱嚼舌根的人,可你们孟家的人做得也太过分了吧。我还没来多久呢,孟浩然,你知道吗?你母亲都已经给我上百次白眼了。”
“还有,她竟然还在我的茶水里下泻药!这是婆婆干的事情吗?她害得我昨晚上拉了一晚上肚子了。另外,你们家下人也对我无礼怠慢,一点都未将我当主人对待。哼,这些事情肯定也是你父母指使的。”
“我说孟浩然,我进了这个门,就代表我已是你的人了。他们还这样对我,你爹娘有病啊?!”
孟浩然一巴掌扇过去,寒声道:“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我父母!贱人,我真是太宠你了。要滚,你就赶紧滚!”
柳飘飘捂着脸蛋儿,狠狠盯了他一阵,便哭哭啼啼,拿起自己的包袱就回了藏春阁。
她那包袱昨晚带来都还没有打开过呢,这孟府的凳子她也还没坐热,就灰溜溜的又回去了。
孟浩然呆坐在书房中,胡思乱想起来。
那是他第一次上前线去,桃花来送他,两人自此结成良缘。
这一次,她还会来送他吗?如果她来送他,那他……就跟她和好吧。
昨晚上孟浩然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他梦见桃花困在承乾宫里,她被那里的鬼魂抓住手脚,她在梦里一遍又一遍惊恐的喊:孟浩然孟浩然……
他宁愿相信桃花就是这样子变样了的,她不是跟着赵临风去的,她是被胁迫了。
皇宫里鬼魅魍魉众多,她先是被诓进东宫,然后又被诓进了承乾宫。他认为这才是事情真相,根本就不是柳飘飘说的那样!
昨晚桃花离开时,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的心都碎了。
他干嘛非要这么执着的想要让她低一次头啊?
女人都是小心眼儿,女人都是爱计较的,女人都是执着的,女人……
桃花她虽然做错了,她跟着赵临风夜游承乾宫了,但是……但是,还是原谅她吧。否则,怎么吃苦受罪的为何是他啊?
也许,她还不知道自己又要上前线了吧。
不过,今日岳丈来上朝的了。皇上的旨意,他是知道的,他应该会回去跟桃花说一声吧。岳丈对我还是挺好的。
……
孟浩然独自恍惚出神。
忽有下人来报,说是陶府二总管李忠为他家大小姐送信来了。
信?什么信?
大小姐!
孟浩然突的意识到是桃花有信要给他,他没来由的脸色白了白。
好端端的,为何她要给我写信?
她真的不想和我说话了吗?!
李忠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孟浩然一脸寒霜坐在书桌后,他不禁冷得浑身一颤。李忠就赶紧低着头去,从袖袋里将小姐的信摸出来压在桌子上,然后将那信轻轻推到孟浩然面前。
孟浩然愣愣的看着那封信,信封上一片空白,并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
他没有抬头去看李忠,只紧盯着那封信,面无表情的问道:“信中写的什么?”
李忠回道:“启禀孟大人,这是我家小姐给您的,小的怎么可能知道信中内容?”
孟浩然猛抬头,一双眼如利箭一般射向李忠,“孟大人?李忠,你家小姐怎么调…教你们这些下人的?难道陶府平时就是这么称呼我的?”
李忠不卑不亢,眼观鼻,鼻观心,语气平直的回道:“我家大小姐将信交到小的手上时,她说:‘阿忠,你去将这封信亲自交到孟大人手上。’”
孟浩然顿时一拳头重重捶在桌子上,人,豁然站起!
李忠忍不住小退了一步,头也低得更低了。
孟浩然胸口起伏不定,脸色青白交错。他想要发作,可忍了又忍,最后只恶狠狠的吼道:“滚!”
孟浩然与柳飘飘闹出的事情,又何曾没有传到陶府去呢?陶家的下人个个都是忠仆,对他再不待见。
李忠爽快转身,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孟大人,想要欺负我家大小姐,你在做梦吧?
书房不再有人后,孟浩然如全身被抽走了骨髓一般瘫倒在椅子上。
那封雪白的信静静的躺在桌子上,他不敢拆开。直觉若是他拆开了,若是他看了那封信,明日他可能迈不动脚步离开京城了。
是我错了吗?可是,她和齐王的事情不但耳闻,我还亲眼看见了啊。桃花,你怎么能那样狠心?
难道我就不能小小的给予你一点儿惩罚?
我知道你最讨厌我找其他女人,我不过是想你也感受一下我心中的痛苦而已。
可是,看样子,我却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此时此刻,为何我才像是那个等着被判死刑的人啊?
桃花,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你高高在上?!
你写的什么信?你说,你写什么信?
你想说什么干嘛不当面说?
我才不会看你的什么破信!
孟浩然一把就将那封信给撕成了两半。
他还要将其撕成四半、八半……撕成粉碎!可,他突然想到,会不会可能是那女人突然发疯,求他原谅她的信呢?
她不是老是发疯么?
她突然就对他又打又骂,说喜欢的人不是他;可突然又跑来送他上前线,……
会不会?会不会?!
可……还是不敢看啊。
孟浩然闭眼,半晌过后,他将那封信揉做一团,扔在了抽屉里。
第113章 千枝针刺在心(7)()
九月初九,孟浩然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长安城,终是没有等来他想等的人。
他离开前三天,七皇子赵临风向皇帝呈上一样东西。
“这是我前阵子专程到牙狼国,从巴根那里偷到的原件,完整无缺。皇帝陛下,好生看看你的好儿子都干了些什么吧。”
皇帝紧紧捏着那份赵锐与巴根签订的盟约,那是一份完整的盟约。他怒不可遏,拳头重重捶在御案上,“混账东西!朕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为了这个位置,他竟然连自己的国家,自己的臣子都要出卖!这样的人,何德何能堪做一国之君!”
赵临风冷冷的嗤笑道:“我的好父皇,他自然是你的儿子,这毋庸置疑。”
皇帝一怔,脱口问道:“阿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顿了下,皇帝又道:“孩子,你多年不回来,父皇着实很想念你。这几个儿子当中,你该知道为父最疼你。你可记得你小时候,聪明伶俐,父皇心中甚慰,便时常……”
赵临风粗暴的打断了皇帝的温馨回忆,“有其父必有其子。若是你不这样贪念这个位置,赵锐他也就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皇帝的脸色僵了僵,有些哀伤的说道:“阿风,在父皇心中,最适合做下一任皇帝的人,只有你。可是你却执意要将这位置留给你的大哥,才会造成了今日的遗憾。”
赵临风在空旷的金銮殿中昂藏而立,听了皇帝的话,他幽幽回道:“我和大哥同是母后生的,有我辅佐大哥,也是一样。”
“我的好父亲,你可知,大哥他虽然私下里对你怨念颇深,但却是所有儿子中最敬你爱你的!”赵临风不禁哽咽,“他一直视你做他的榜样,所以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正是因为有您这样一位伟大的开国君主在前,才使得他越来越自卑,越来越堕落的。”
“可是你呢?你看不到他的努力,只一味的责骂他不争气!”
“他本还以为,你立他为太子,就是已经认可他了。哪里知,你不过是掩人口实,顶不过朝臣的压力才立了他做太子,让他坐在风口上!”
赵临风暗自平复已经激动起来的情绪,叹息道:“现如今人都已经不在了,你又何必说这样的话?大哥若是在天有灵,亲耳听到父皇这样说他,死了也不会安生吧。说不定此刻,他并未去投胎,还想着能得你这个父亲的一句赞吶!”
皇帝忍不住抬头往大殿上空看了一眼,如枯枝一般的双手扶了扶因那一抬头而有些歪了的冕冠。他微一摇头,不赞同的说道:“阿风,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为君和为臣,那怎能一样?”
“要做皇帝的人,须得心怀天下。他那样的胸襟,连你这个亲弟弟都容不得,你为他说话也是白费。即使他活着,也不定会念着你的好。”
“要真是像你说的那样,父皇将皇位传给了他,你以为他真能容得下你这个能干的臣子?眼中能装得下你这个一呼百应的王爷?他只会将你当做枕边猛虎,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除了你!”
赵临风盯着皇帝那顶金碧辉煌的帽子,竟是无言以对。
不正是当年父皇有意将皇位传给他,他才不得已永远离开皇宫的吗?
犹记得他十二岁生辰那天,赵锐故意将父皇给他说的话透露给大哥听。大哥听说了后,跑到承乾宫去大吵大闹,惹得父皇将母后重重责罚了一顿,只说母亲教子无方。
皇帝续道:“若不是对皇帝人选不满意,我何苦占着这个位置?风儿,你要知道,咱们赵氏的江山可是父皇辛辛苦苦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你说,父皇怎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片江山传不过两代?”
“哎………,你近日回宫,见到父皇一直都是这样不冷不热的口吻,着实寒了父皇的心,你知道吗?”
赵临风显然未将此人当做自己的父亲般对待,可也未将他当做人人敬畏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等同。
皇家里面,讲什么寒心的话?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赵临风沉声道:“现在赵锐罪证确凿,你就点个头,容我为大哥和二哥报仇!”
“朕……”皇帝有些犹豫,“你容父皇考虑考虑。现如今你大哥和二哥都已经不在了,若你们兄弟俩还自相残杀,落得个跟你那两个哥哥一样的下场。阿风,你要父皇将这江山传给谁呢?”
皇帝咬牙切齿道:“而且,这一切要说起来,还不都是那个陶士诚惹出来的祸事?!若不是他,乾儿和仪儿就不会……”
赵临风哈哈大笑。待到笑够之后,他拍拍巴掌,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说道:“啊,对了,听说你已经发现了自己在长期服毒之事了,很好。皇上,你念着父子之情不想办了他,可他却早就在算计你了。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一听此事,皇帝顿时再无力劝阻,整个人萎在椅中。
“陛下,我看你还是尽快给我一道圣旨吧,让我有指挥兵部,调动边军的权利。赵锐如此丧尽天良,不除不快。您说呢?父皇。”
半晌之后,皇帝有气无力的回道:“阿风,朕对不起你们母子。你要怎么做,父皇都依你了。可是苏颖那贱货,收买了宫中大部分的宫人,实在令人防不胜防。朕只怕今晚我们所说的话,不出明天早上,就能传到她的耳中。你想除了他们母子,哪有那么容易?”
“哎………,你可知,自那件事情后,朕现在是连口水都不敢随意喝了。还有,赵锐那逆子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蔓延,连朕都对那对母子无能为力。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又如何能行?”
赵临风看着龙椅中的人,他头发灰白,满面皱纹。而他的身体,也再不如年轻时那样的孔武有力。
半只脚都已经埋进了土里的人啊,你还想要怎样挣扎?
赵临风叹了口气,平静的回道:“父皇,您老了,自然没有精力对付他们了,可我还很年轻啊。我慢慢来,一个一个来,一步一步来。待到我将赵锐母子周遭的枝桠藤蔓慢慢清理了,他们自然独木难支。”
当今皇上脸上一僵,跟着也叹了口气,“是啊,朕老了。算了,这位置朕已经坐着没意思了,随你们怎么去折腾吧。不过,朕还是要为乾儿办点事,陶士诚那个老匹夫,朕绝不能轻饶了他!”
“朕真是万万没有想到,陶士诚他竟然是那逆子一伙的!可怜我的乾儿……”
“陶士诚那样的愚臣,只可能是被人利用了。一箭双雕啊,父皇,您的儿子对待自己两位兄长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愚臣?哼,再愚也该要明辨是非才是!哪里能没有确切证据就乱攀咬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他也该做到头了。以往朕还能让他得过且过,可是这一次,朕连死两个儿子,怎么着也要拿他杀鸡儆猴看!”
赵临风的目光闪了闪,回道:“随便你。也别太过,虽然事情是他起的头,可,终究是个无辜。”
“他太多事!留着他,只会生更多的事!朕如今只后悔以前没有早点让他回老家种地去!”
九月十二,陶士诚获罪,罪名是包庇通敌叛国之人。陶士诚对此供认不讳,且当庭认罪。但他死活不肯供出被包庇之人以及通敌叛国之人的名姓,只承认自己确实犯了欺君之罪,且累得两名皇子冤死。
此事弄得朝中部分大臣人心惶惶。
因着罪名过大,几无朝臣为陶士诚求情。不过,却有齐王赵临风站出来,请求皇帝看在陶士诚往日辛劳份上,饶其死罪。于是,陶士诚便只落了个抄家流放的罪责,否则他该是要人头落地的。
九月十六,桃花一家人被发配漠河,萧索离开京城。孟家爹娘哭着喊着送别桃花。
九月十八,孟浩然完成南疆五万人的军队交接,又拉着人即刻去了北疆。对边防妥帖安排一番后,他就快马加鞭的往京城回赶。
九月二十八日,孟浩然赶回了京城。
近乡情怯,孟浩然回到京城后,并未直接回孟府,而是又去了柳飘飘的藏春阁。所以,他并不知道桃花仍没有回孟府的事情。
因着他一脑门子还想着离开时他和桃花之间的争执与冷战,所以孟浩然整日冷着个脸。他还时常无故发脾气,动则就责罚下属,因此就无人敢亲近他。如此,周武和王小七等身边人便也不敢在他面前呱噪了,纷纷离他远远的。
加上陶士诚那案子涉及通敌叛国的大罪,且主犯尚不明朗,故而人人只怕惹祸上身,便都噤若寒蝉。
这样一来,孟浩然即使回了京,也根本无从知道陶府的事情了。
孟母去藏春阁找了孟浩然几次,都被柳飘飘冷嘲热讽的气走了。
因离京较久,滞留的公务太多,于是孟浩然一回京,便诸多事情缠身,使得他一直没有能空下心来想其他的事情。
这一忙便是三日过去了,他终于空闲了下来。精神一松懈,孟浩然便趴在桌子上,困了一觉。
这一睡,程锦来梦里找他了。
程锦气愤填膺的硬闯藏春阁,找到他孟浩然,大声道:“孟大将军,我今日来是向你辞行的,神武营营千总的位置小弟我不再做了!我也已经向兵部递交奏折,准备辞官归隐。”
孟浩然蹙眉道:“程小弟,你这个年纪谈什么辞官归隐?你又开始任性了。”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