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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也就不愁二郎的出路了,在深州自己眼皮子底下,怎么折腾都出不了事儿,抬头看看天,快晌午了,站起来往大门外头去了。
如今的武陵源可不是当初就那百十来个深州灾民了,不说里头这些宅子,就是牌楼外头的村子里,也有几百户了,如今的武陵源是间河县乃至冀州府都数得着的大村子,村子虽大,可都是朴实的庄稼人,大都是深州逃荒的灾民,心里念着碧青的活命之恩,举凡王家有点儿事儿比自家的事还上心。
当初碧青跟大郎圆房如此,如今虎子过周岁也一样,还没到晌午呢,三三两两的就都来了,要说现如今的武陵源是有名儿的富裕村子,谁家还缺这碗面吃不成,就是为了给小家伙添添喜儿,吃碗面讨个长寿的吉利儿罢了。
家里的人如今早都习惯了,从昨儿就开始和面擀面条,面和的硬;擀出的面条就能放的住;长寿面讲究的是不能断;每一根儿面条都长长的才吉利。
大门外搭了几个大棚子;里头炭火盆子烧的正旺;坐在里头一点儿不觉着冷,摆着好几张长桌,大板凳;桌面擦得锃亮;旁边单独一个棚子里垒了两盘大灶;灶上从昨儿晚上就熬在上头的大骨烫;已经熬的奶白奶白;离着老远就闻见一股浓浓的香味。
家里的小厮,丫头,婆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出来帮忙;今儿晌午武陵源的人家没有做饭的,都会来王家吃长寿面。
这边面条刚煮好;乡亲们就来了;一筷子面条,半碗大骨汤;小白菜过了水,湛清碧绿的横在上头;再搁上一个摊好的荷包蛋;光瞧这鲜亮的颜色,就勾的人忍不住咽口水,吃上一口能直接暖到心里去。
不想在这儿吃的,拿回去也成;旁边有现成预备好的空陶罐;舀上一罐子大骨汤;那边儿长案上的篮子里是擀好的面条;只要吃的了;多少随便拿;不管您是武陵源里住的贵人,还是村子里的乡亲;谁来了都一视同仁;哪怕杜子峰跟闫子明也一样;坐在大棚子里;跟大家伙儿一块儿吃面。
杜子峰倒是没什么;以前在间河县当知县的时候;在王家吃饭,也不是一两回了;王家的饭就这么个吃法儿。
不过那时候王家还有些穷,如今的王家什么体面的席面摆不出来啊;可仍然跟过去穷的时候一样;这让杜子峰颇为意外;看看周围来来去去一脸真诚笑容的乡亲们;再抬头看了看王家门楼子上的积善人家四个大字;忽然觉得;或许有王家这样的人家;这里才称得上武陵源吧……
第89章()
杜子峰习惯;闫子明可不习惯;想他一个堂堂的知府大人;竟然跟这些穷百姓坐在一起吃面;怎么想怎么不舒坦;而且,吃的面也都一样儿。
虽说冀州府的习俗如此;可只要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过周岁;就算不大肆操办;也得摆上几桌体面的上席,招待上门的贵客吧。
王家倒好;一人一碗面就打发了;到底是个庄稼汉出身,封了将军,这穷气也脱不了;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心里腹诽;还不能说;论级别,定远大将军可比自己大多了;人堂堂的定远大将军也坐在板凳上吃着一样的面;自己能说出什么来;看了杜子峰一眼;发现他倒是挺自在。
今儿在这儿碰上杜子峰,完全是意外;闫子明之所以来王家也就是面儿上的事儿;却没想到杜子峰这都去了深州当知府了,还跑王家来道喜。
说起杜子峰;闫子明心里万分不平;去年杜子峰还是自己手下一个七品县令呢;今年就跟自己平起平坐了;官场上连升三级是绝无仅有的事;可杜子峰这一升何止三级;还是太子亲自提携上去的。
去了深州又是挖井,又是开渠,明明是朝廷出力,功劳却都算在了杜子峰头上;深州前头多少任知府;也没见朝廷挖井开渠啊;杜子峰一去才开始折腾起来;凭的不还是他老子杜丞相吗;老子在朝堂上使劲儿;杜子峰这个深州知府就能捡便宜柴火;等任期一满;肯定还得往上升。
闫子明越想火越大;哪还吃的下去面啊;撂下筷子就想找个由头告辞;既然王大郎不把自己这个冀州知府当回事;自己何必用热恋贴他的冷屁,股;犯不上。
心里有气,蹭就站了起来;紧接着就叫出了声;一碗面正好扣在他身上;那大骨汤可是滚开的;即便闫子明穿的厚;这一下子也够他受的。
大郎不想有此变故;一时有些楞,碧青看见忙走过来叫人过来收拾;想让二郎引着他去后头换衣裳上药;可闫子明却不理会;瞪着罪魁祸首。
把碗扣在闫子明身上的正是周家老三周叔文;碧青家的长寿面,谁来都吃都成;临山屯靠着武陵源也跟着沾了光;不跟过去一样穷的光腚了;家家户户都富裕了起来;聘闺女,娶媳妇儿,跟武陵源几乎成了一个村子;外头人要问哪儿个村的;没一个说临山屯的,都说武陵源;享受着别人一听武陵源那种羡慕的目光;心里别提多美了;因此,下意识开始维护武陵源;心里头知道没有武陵源;临山屯狗屁也不是,虽说仍然短不了有几个无赖跑去偷桃子;大多数的人家都把武陵源当成了自己家守着。
王家这碗长寿面;临山屯的乡亲自然也来了;周守仁带着几个儿子就在闫子明杜子峰旁边一张桌儿;还没来得及上前套话儿呢;周叔文就先上赶着过来了。
周叔文有心思;琢摸着跟知府大人套套近乎;回头再送点儿礼;看能不能给自己寻个差事;家里之前干活儿的都是桃花;如今桃花拿着休书回娘家了;王小三给的那五十两银子;也早花没了;喜妹儿手里倒是有些嫁妆;可这娘们儿捏的紧;从她手里哄出几个钱儿花;难着呢。
想来想去还得弄个营生;不为了银子;这走出去名声也好听啊;打了这个主意;端着面碗就往闫子明这儿来了;本想着在闫子明旁边坐下;搭句话;不想他刚过来;闫子明猛的站了起来;周叔文手里一整碗面都便宜闫子明了。
周叔文知道自己闯的大祸;吓的脸都白了;弓着身子,上前要帮闫子明脱衣裳:“大;大人;您先把衣裳脱下来,省的烫坏了……”
闫子明疼的撕心裂肺;两只眼瞪着周叔文都恨不能活嚼了他;见他还往跟前凑;再也压不住脾气;抬腿就是一脚;怒到极致;生生把周叔文从棚子里踹了出去。
踹出去还不解恨;跟过去还要踩上一脚;大郎眉头皱了皱眉;伸手拦住他:“他也不是故意的;闫大人看在俺的面子上饶过他吧。”
大郎出面了;闫子明意识到自己急怒之下;竟亲自出手,失了体面;不禁有些恼;跟大郎道:“小公子的周岁礼,将军请这样的人来不怕冲撞了小公子的喜事吗。”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熟悉的声儿道:“爷干儿子过周岁;谁来都成;来了就是给爷干儿子添喜的;倒是你闫子明;几天儿不见长行市了啊;也不看看这是哪儿;你再说一句;冲撞了谁的喜事?”
闫子明脸色变了几变;忙躬身:“见过九皇子;是下官无状了;九爷莫怪罪才是;下官烫伤严重;请九爷恕在下不能相陪;告辞了。”说着转身要走。
崔九道:“闫子明;别以为靠上我二哥,就有了底气;回去跟你小舅子说一声;趁早把冀州府的烂铺子给爷收了;敢跟爷打对台,争买卖;胆肥了他;要是活腻了,言语一声;爷给他个痛快。”
闫子明脸色变了几变;躬身:“下官告退。”带着人匆匆忙忙走了。
崔九看都没看地上的周叔文;大马金刀的往板凳上一坐;嚷嚷了一句:“看什么;还不给爷盛面;这是爷干儿子的长寿面;爷说什么也得吃一大碗才行。”
冬月忙给他盛了面;碧青给他端了过来:“不说皇上派了你差事吗;怎么跑来了。”
崔九:“先别问成不成;怪冷的;让爷吃碗面暖和暖和。”说着西里呼噜吃了起来;碧青见他爱吃鸡蛋;叫冬月又去煎了两个放到他碗里。
崔九抬头看了她一眼:“算你还有点儿良心。”
碧青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道:“吃你的吧;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大郎笑道:“这小子就是嘴欠,骁骑营那会儿就为他这张嘴;没少挨俺的揍;可这小子越揍越往俺跟前凑;赶都赶不跑;如今倒成俺儿子的干爹了。”
崔九吃了一碗面抹抹嘴:“凭你揍爷的那些拳头;就算是定远将军也该杀头;是爷不跟你计较;你这还显摆上了;我干儿子呢?这大冷天的跑冀州来;就是看我干儿子的。”
碧青:“早上跟二郎玩累了;睡着呢;估摸着也该醒了;我去瞧瞧。”说着进去了。
大郎叫二郎陪着杜子峰去厅里吃茶;自己跟崔九随小媳妇儿瞧儿子去了;杜子峰有些年没见二郎了;记忆中那个憨笑的小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言之有物的少年;也没有当年的羞涩;落落大方;跟他谈话很令人愉悦;不知不觉就过了晌午;到了抓周礼的时候;竟有几分未尽之感;不免叹息。
杜子峰知道,能有幸被请到内堂观礼的就说明王家没当成外人,而自己这次也被请了进来,心里不免有些欢喜。
碧青好容易哄好了儿子,小家伙早上玩的太累,这一觉睡到现在都没醒,碧青见时候不早,也怕他这一觉睡的太长,错了盹儿,精神上来,晚上不肯睡,那可真能熬死人。
这小子要是不睡,自己跟大郎也别想睡,一屋子人都得跟着他熬,故此,直接把他叫醒了,小家伙本来就有起床气,没睡足更不干了,扯着嗓子嚎起来,不一会儿把一家子人都招了过来。
婆婆跟碧青娘心疼的不行,一边儿数落碧青,一边抱着哄,哄了半天也没用,小家伙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白等碧青抱着进屋把饭碗塞到他嘴里,才算住了声儿。吃饱了,碧青又陪他玩了会儿,这才欢喜了。
江婆婆跟冬月进来给他换衣裳,簇新的袄裤,上头团花朵朵,绣着福寿字,头上一顶罗汉帽是普惠寺老和尚净远大师叫慧明送来的,帽子上镶缀着十八罗汉像,别小瞧了,都是上好的青玉精工雕琢而成,最难得是开过光的老玉,慧明特意说了,这顶罗汉帽在老和尚的经案底下押了九天。
婆婆听了,顿时高兴的什么似的,叫人给慧明拿糕饼,拿糖,当慧明小孩子一样儿,这顶罗汉帽叫碧青好生收起来,今儿才拿出来戴上。
脚上穿了双新的虎头鞋,脖子上还挂着太子殿下给的那块长生锁,这一身打扮真有些不伦不类的,江婆婆跟冬月却都说好,说这么打扮才显得贵重。
是够重的,就脖子上那个金锁挂长了,弄不好都能得颈椎病,太子殿下倒是实在,这金锁给的足金足两。
堂屋地上整整铺了三层厚厚的毡毯,上头乱七八糟摆满了东西,印章、三字经,千字文,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吃食,玩具,等等什么都有。
古代抓周有试儿的意思,如果小孩先抓了印章,就说明长大以后,必乘天恩祖德,官运亨通;如果先抓了文具,预示长大以后好学,必有一笔锦绣文章,终能三元及第;如果小孩先抓算盘,将来长大善于理财,必成陶朱事业。红楼梦里的贾宝玉似的抓了胭脂钗环,贾政因此大怒,说将来必是酒色之徒。
其实这些根本毫无根据,碧青当初看红楼的时候,就觉着贾宝玉之所以抓胭脂钗环,绝对是有人陷害,胭脂钗环一般女孩儿抓周,才会摆在上面的,贾宝玉是贾府的孙子,怎会放这些东西,而且,小孩子抓什么跟以后实在没什么干系,这么大的孩子对声音跟色彩比较敏感,颜色鲜艳有声音的,自然就会抓过来玩。
碧青看了看毡毯上的东西,估摸她儿子得去抓算盘,因为算盘珠子圆滚滚的,稍微一碰就会响,在孩子看来是个异常诱人的玩具。
崔九从江婆婆手里接过虎子啪叽亲了一口:“干儿子,抓什么咱都不怕,有干爹呢。”碧青白了他一眼,崔九这个干爹更不靠谱。
崔九把小家伙放到毡毯上,小家伙左右看看,大概东西太多,看花眼了,一时不知道拿哪个好,坐在毡毯上半天没动地儿,就是两只眼珠子东看看西看看的。
崔九在旁边儿叨叨:“瞧见没,爷的干儿子就是不一样,这稳当劲儿,赶明儿一定能成大器。”
崔九的话音没落呢,小家伙忽然爬了起来,目标就是放最远的桂花糕,碧青笑的不行,跟崔九道:“看见没,你干儿子奔着桂花糕去了,你倒是说说,往后成什么大器?”
崔九瞪了碧青一眼:“你怎么当娘的,心眼子忒坏了。”生怕小家伙抓桂花糕,拿出上次那把弯刀来放到毯子上,叫了声虎子。
小家伙都快伸手够桂花糕了,大脑头一回头,看见了崔九放下的弯刀,眼睛都亮了,缩回手,四肢并用嗖嗖的就爬了过来,把弯刀抱在怀里咧开嘴呵呵傻乐。
崔九得意了:“看见没,爷干儿子将来就是当将军的料儿。”
杜子峰点点头:“这才是虎父无犬子。”
“那是。”崔九得意的接话。
小海吐槽:“杜大人说的是我姐夫,不是你。”众人都笑了起来。
碧青抱起儿子:“我就盼着他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哪怕驽钝些也无妨。”
武陵先生捻着自己的白胡子:“大智若愚,平安是福,是这个理儿。”
虎子一眼看见跟着燕子进来的小黄,立马伸出胳膊让燕子抱,嘴里喊着:“姐,抱,姐,抱……”这两个字甚为清晰。
燕子高兴的抱了过去,小家伙却扭着身子,伸出小胳膊去够地上的小黄,碧青笑了一声,叫冬月冬时把毡毯上的东西拿走,让燕子把虎子放下来。
虎子的脚一沾地就摇摇晃晃冲着小黄去了,嘴里还学着小狗汪汪的叫着,把大家逗得不行,小黄不让他抓,却也不走远,绕着毯子转圈子,虎子就跟着它转,毡毯上软,摔了也不怕。
碧青见小家伙玩的正欢,也就不管他了,出来瞧着收拾外头的东西,吃面的乡亲们差不多都回家了,旁边放长寿面的长案上堆着不少东西。
沈定富见碧青过来忙道:“这些是乡亲们送过来的。”
碧青看了看,有小鞋,有帽子,有荷包,有肚兜……都是些小东西,却每一样儿都透着乡亲们最实在的心意。
碧青跟冬月道:“好生收起来,留着给虎子用。”
冬月应着去收拾了,忽听杜子峰道:“年后普惠寺就开始建了,守着桃园不远,我正想跟你商量,是不是可以在深州也建个武陵源。”
碧青转身看着他笑了:“深州开渠引水之后,旱情得解,过去的千里赤地,转眼就成了良田,杜大人苦心经营,治理一方,三年后,良田阡陌,百姓富足,待桃花开满深州,处处皆是桃源,何必再造武陵源,反而有些画蛇添足了……”
第90章()
杜子峰愣了楞;低声道:“处处都是桃源……”
碧青点点头:“大人造福一方,将来必然会千古留名。”
杜子峰刚要说什么;见崔九走过来,开口道:“在下还要回京;这就告辞了。”跟崔九拱拱手走了。
崔九拽了板凳过来坐下:“怎么我一来他就走了,心虚啊。”
碧青白了他一眼:“这得问你了。”
崔九撇撇嘴:“你少跟爷打马虎眼,杜子峰心里那点儿小九九,当谁看不出来呢,要我说,你也该避嫌,别有事没事儿就跟他近乎。”
碧青一叉腰:“你吃饱撑着了吧。”
崔九:“就那两碗面还撑不着爷。”见碧青脸色不好,也知道见好就收,立马转了话题:“我倒是问你,闫子明那个混账小舅子在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