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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后-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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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劳什子文人,最爱卖关子打哑谜,委实讨厌。

    “夜深,散了吧。”

    杨廷不客气地端茶送客,回到正院,见绿萝静静守在门外,挥挥袖子示意人下去。绿萝走了半步,又退回来,福了福身:

    “王妃今日心情不甚好。”

    杨廷停住往里去的脚步,“府中发生何事?”

    “王妃娘家的三娘子来了一趟。”

    “三娘子?”杨廷想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那是谁,“她说了不中听的?”

    “是。”绿萝认准了苏令蛮一个主子,自不会帮旁人开脱,直言道:“苏三娘子道,圣人赐下美人,王妃将人圈在府内不让近王爷的身,外边闲话早就传开了,说得不大好听。”

    杨廷沉默良久,方道:“以后这人上门,不必禀告,直接回拒了。”

    绿萝嘴角抿了抿,难得露出些快活,道:“是。”

    “还有呢?”

    杨廷看出她欲言又止,问道。

    “西偏院里那位叫春满的美人病重,吵嚷着要见王爷。”绿萝为难道:“奴婢看王妃心烦,这事便没报上去。”

    “病重?”

    杨廷拧了拧眉,这倒有些麻烦。

    要当真死在王府,回头传出去,不仅于蛮蛮的名声有碍,圣人那,一个藐视圣意的罪名下来,他虽不怕,可也麻烦。

    “带路。”

    杨廷拧了拧眉心,不耐道。

    绿萝朝里看了看,转身带路,却听门内一阵“吱呀”声,苏令蛮一身素绫中衣,俏生生立在那,面白如雪:

    “我也一起去。”

    笋尖似的小脚丫落在地面,即便临近初夏,这地上依然彻凉。

    杨廷不赞同地看着她。

    绿萝便见向来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敬王难得变了面色,足尖点过走廊,月白色宽袍如大雁般拂过眼前,卷着懵懂的美人迅速入内,幽幽烛火下,渗出的是点滴缱绻,带着点埋怨与稚气:

    “穿鞋。”

    昏暗的绿纱窗前,映出一个挺拔如修竹的郎君俯身为美人穿履的剪影。

    绿萝微微湿了眼睛,不知所措地想——便这般看着,竟让人对情之一字,也有了格外的期待,着实是不该。

    莫旌不知从何处掩了过来,递来一个雪白的巾帕:“擦擦。”

    绿萝眨眨眼接了过来,待擦完泪,才发觉,形容古怪地看着莫旌:“你一个大男人还带这个?”

    莫旌没好气地看着这破坏气氛的女人,无可奈何又不适自得地想:这般不柔软的娘子,估计也唯有自己瞧得上了。

    绿萝将帕子收了起来,道:“脏了,洗净了再还你。”

    莫旌咧开嘴笑得傻里傻气,挠挠脑袋:“好。”

    林木在暗中看得发笑,这大傻个儿啊。

    苏令蛮穿好绣花鞋,杨廷看了看,又绕去壁斗橱另取了件薄麾帮她细细系好,直到看着眼前人上下被包得一丝不露,才满意道:

    “走吧。”

    苏令蛮捏着襟前的扣子,手紧了紧,“好。”

    既然说好了要信他,便该信才好。

    两人俱是功夫在身之人,不一会便在绿萝带领下,来到了西偏院。

    院内灯火通明,守门的粗使婆子打了个哈欠,却突见王妃跟前的大丫鬟出现,唬了一跳:“绿萝姑娘?”

    婆子向前看去,便见夜色下一对璧人踏月而来,她虽不到主子跟前伺候,可也远远见过王妃王爷两人,一下子便认了出来,险些没趴在地上,忙垂着脑袋行大礼:

    “小的拜见王爷,拜见王妃。”

    “院中情况如何?”苏令蛮米了眯眼,看着院中好似动静不小的模样。

    “哎哟,敬王妃,您莫要进来,这里边晦气,那春满娘子没来几天便病歪歪的,按说好吃好喝伺候着,除了不让出来,也没谁虐待啊?”

    婆子满口子怨言:“而且平日里还好跳个舞,弄得凄凄惨惨的调子,小的听着实在不吉利。”

    杨廷一言未发,苏令蛮看了他一眼,看不出他情绪如何,只道:

    “开门。”

    粗使婆子“哎”了一声,将门搭子下了来,人退开一边,还待说话,却觉一阵风过,方才看起来还柔柔弱弱的敬王妃竟然动作不慢地拂身而过,雪白的大麾拂过门边的灌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敬王也冷着一张脸,进了院子。

    “绿萝姑娘”粗使婆子正要说话,却见这大丫鬟面无表情地朝她看了一眼,也跟着进了去

    “这都什么事啊。”粗使婆子心有余悸地朝里边的院子看了眼,平日高不可攀的人怎么今日一个两个都进了这座院子。

    那两人有这么重要?

    婆子摇摇头,想不明白。

    “春满?”

    春满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大约要死了,才能看见这样一张脸,笔墨难描、世间难寻,不过是一眼的风情,便能勾魂夺魄。

    同是女人,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是地上泥,她是天上月。

    苏令蛮皱眉看着这病得神志不清的女子,伸手要探脉,却被杨廷按住手:“蛮蛮,莫惹上病气。”

    秋实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她之前没日没夜地照顾春满,一直睡在屏风隔出的小间上,听到动静出来,第一眼便瞅见了敬王,眼睛一亮,还没注意苏令蛮,便奔了出去,欣喜道:

    “王爷?您终于来看我们了!”

    待到眼前,见到与敬王并立的女子,才呆住了。

    “拜见王妃。”

    秋实喏喏道,小心翼翼地看了敬王妃一眼。

    春满听到动静,勉力睁开眼,才发觉旁边还站着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眼睛立时湿了:“王爷,您也知道春满要死了,所以来看看春满是不是?”

    孰料在她臆想里该百般柔情的敬王一眼都没给她。

第二百零九章() 
与秋实不同,春满并非犯官之后,纯粹是灾荒年间被爹娘半斗米给换了的。在教坊司长大的娘子,虚荣攀比倾轧经历得不少,有项基本技能是人人都会的——

    那便是察言观色。

    是以即便春满泪眼朦胧,病得昏沉,也能察觉到敬王对身旁女子若有似无的关心,纵使他面无表情,威武赫人。

    “阿满这病拖了好几日,一直不见好,求王爷给阿满找个大夫来。”

    秋实急急地跪倒在地,满脸惶急。

    “将名字换了。”

    杨廷冷不丁开口,那张冷脸上,凤眸起了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秋实愣神,没明白这话题怎么转到了名字这块,正糊涂着,却听王妃跟前那细长眼婢女板着一张脸道:

    “春娘子名讳冲了,满字以后切不可用。”

    春满烧得糊里糊涂,朦胧中只见那美得不可方物的小妇人将王爷手拽开,俯身细细朝她看了看,声音软糯糯如最甜的蜜枣饯儿:

    “这烧持续多久了?”

    秋实俯下身毕恭毕敬道:“禀王妃,约莫有三日了。”

    春满迷迷糊糊地想,原来是敬王妃啊,难怪生得如此绝色。

    苏令蛮伸手探脉,这回杨廷没阻止,只杵在一旁,眉毛拧得可见锋锐,不耐之色显而易见。秋实隐隐约约觉得,这情形与她设想得不太一样

    苏令蛮收回手,方才还柔和的脸绷直,乍一眼看去竟然有着与敬王如出一辙的冷然高傲。

    “春满?”

    “秋实?”

    声音天生柔软,偏生里面掺了凌厉剑锋,秋实不由绷直身姿,姿态伏得更低,“茯苓草、白丹皮”

    苏令蛮每说一样,秋实身子便颤一颤,到后面人基本已趴伏在地,抖得如秋风扫落叶。

    “你们可知罪?”

    苏令蛮问得轻柔,秋实身上却密密起了一层冷汗,按说这方子极其偏,还是她幼时从一赤脚郎中那无意得来的,缓服如风寒入体,急服如大病险死

    当初教坊司寻来的几位长安城出了名的大夫都看不出,却不料在这被敬王妃一语道破。

    正不知所措间,却听春满长“嗳”了一口气,晕死过去。

    “妾、妾实在不知身犯了何罪。”秋实揩了揩眼泪:“妾与春娘子虽是圣人赐下,可既进了王府,便是王府之人,向来规规矩矩地幽闭不出。春娘子素来身子康泰,也不知染了何疾,妾六神无主,只求王妃速速请来大夫,为春娘子诊治。”

    这话说得巧妙,可字里行间都在挑拨离间。

    素来规规矩矩、身子康泰之人,在敬王府得了要命的病,不论如何,作为敬王府实际的后院掌权者——敬王妃摆脱不了嫌疑。

    若敬王是个重规矩重德行的,自然也要怀疑起王妃的品性来。

    苏令蛮一哂,那双秋水般潋滟的双眸含着凛冽时,便如瑟瑟西风,绝不和柔,她厌烦地道:“秋娘子,今日本妃教你一件事。”

    “本妃要治人,不需缘由,不需前因。”

    “来人,将秋娘子关入柴房,除了水三日不得进食。”

    莫旌自门外进来,躬身应是。

    秋实身子抖得更厉害,温婉的脸扬起,泪眼婆娑道:“妾如何不打紧,只求王妃将大夫请来,春妹妹的病耽搁不起。”

    “不必再装。”孰料方才还一声不吭的敬王猛地开口,声如出涧的泠泠冰泉,又似剑锋的一声昂鸣,在这偏僻阴凉里响起,凉凉击打在伏地的秋实心头:

    “不论你奉了谁的命令,本王也欲叫你知晓一件事。”

    “王妃杀人,本王便负责递刀;王妃救人,本王便负责寻药。王妃的意愿,便是本王的意愿。”

    谁也没想到,看上去冷厉而不苟言笑的敬王口中,今日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苏令蛮心头滚烫,笑若春花。

    秋实愣了一瞬,便被林木锁着双臂,径直送入了柴房。

    圣人赐下,不可要人性命,可这罚法,也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能轻易挨过来的。

    苏令蛮平日里眼儿弯弯,娇声软语,全让人察觉不出厉害,不料今日突行此举,着实让全府上下震慑。

    按说谁家府上妾室姨娘没有闹些龃龉和偏私手段?

    偏敬王妃雷厉风行半点不留余地地将人给罚了,那美人还是圣人初初赐下,王爷非但没阻止,反屁颠屁颠地架起了了梯子,一副罚得好罚得妙的模样——

    这下敬王府阖府上下,对王妃地位更有了清醒的认识:得罪王爷,许是会受罚;可要得罪了王妃,可能还会要命。

    唯有小八整日里笑眯眯,还哼起了小曲,绿萝问她缘何如此,小八快活道:“小八还以为娘子嫁了人就没脾气了,原来还跟从前似的。”

    绿萝笑她不懂。

    可不是不懂?

    人活得自在舒心,那峥嵘的刺便会自然而然地收起来,便跟修佛似的和气,脾性自然看上去软和不少。可一个人性子里的刚性和野蛮,并不会因此当真磨了,只是蛰伏起来,当利益受损,便会再一次浮现出来。

    倒是那原先看着有出气没进气病的半死不活的春美人,在没有请大夫的情况,竟两日便好得跟没事人似的,只是连着几回让婆子出面替她向王妃喊冤。

    苏令蛮逗小八:“小八,你觉得她是真冤枉还是假冤枉?”

    小八装模作样认真地想了一番,试探地问:“假冤?”

    苏令蛮卖起关子,但笑不语。

    小八没得着答案,傻愣愣地挠脑袋,绿萝见她苦恼,没忍心便告诉了她:“其实不论春娘子真冤还是假冤,都不要紧,毕竟无所谓。”

    重头戏不在她自己瞎吃药装病,而在后头。

    果然,不过两日半,柴房便有了动静。

    让一个女子不断水却断食,饿得满肚子饥荒却只有丁点水吊着不死,尤其柴房又不如住舍方便,不说净室,连出恭都得在里面解决。

    秋实再聪明再会使小手段,熬了两日,也守不住了,她那点子对付男人的手段,在对方完全不接招时,便废了。

    彼时杨廷正抱着小媳妇鏖战正酣,夜深人静,床幔以一阵规律而激烈的动静小幅度摇晃着,隐约能见一片雪色透过初夏浅绿的纱幔,在空中荡出勾人心魄的弧度。

    “蛮蛮,你松一松,松一松。”

    那自山泉溪涧里出天然带着一点冷淡的朗音,带着一点哑,一点宠,吹入身下女子的耳朵,深沉幽远的龙涎香随着挞伐一点点侵染进去。

    苏令蛮半睁着眼,迷迷茫茫间只知道随着那人动。

    月牙儿穿过薄薄的纱窗,落在暗地的床榻之上,只照见扣得死紧的一双手,在床下铺陈出深深浅浅的暗影。

    这暗影深深浅浅,起起伏伏,是欲望横流,是人生至乐。

    衣衫早就剥尽,雪锻似的皮肤落在衾枕上,杨廷扯着人翻了个身,拘着她臀儿弓起,偾起的腰窝猛地陷下去,勾出一段荡人心魄。

    蛮羞红着脸深深地将脑袋陷入柔软的枕里,只觉得身后那一下重似一下的力量,顶得她发慌又发颤。

    “别”

    语不成声,那一点残存的理智随着大浪的卷起,迅速湮没不见了。

    杨廷兴致正浓,按着画册将女子摆弄来去,只觉得这一副身子,无一处不合心意,无一处不曼妙无双。

    门外林木手里捏着一个蜡丸,为难地搔了搔脑袋,见素来口舌伶俐的小八脸颊红透地躲在一旁,不免怂恿道:

    “小八,不如你去禀告?”

    小八见这姓林的黑炭笑得跟狐狸似的,一看便没好事,登时翻了个白眼,打量她傻?里头那动静不小,现下去,必是打搅了王爷的好事,她小八的皮被剥了,到时谁来帮她出头?

    “不干。”

    见骗不到这傻丫头,林木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心中打气,好歹是喝一个人的奶长大的,怎么也得有点“同泽”情谊。

    可惜林木想得有点美。

    自家郎君黑着一张脸,囫囵披着大麾乱七八糟地出来时,林木心里只觉得有点糟,可事还得做,将捏热了的蜡丸递上去,轻声道:

    “郎君您让盯着的柴房,有动静了。”

    “府中的钉子,与那倒夜香的接了头,可要拦下来?”

    杨廷满肚子火气,登时朝那不知安分的妇人发去,“不必,让暗卫跟着,看那倒夜香的都与谁接触了。”

    林木匆匆领命而去,杨廷进门时突然道:“柴房那的恭桶,给本王撤了。”

    秋实傻眼了。

    她确实是教坊司专门训练出来对付人的暗探,可功夫全在床上,自己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扛了两日半,眼看要出头了,柴房内的恭桶却突然没了。

    因着饿,喝了一肚子水填饥荒,满肚子晃荡的水,如今没处放,憋到不能憋,只能随地放水了。

    以至于第三日,掐点算着时间进来押人的都忍不住捏起了鼻子。

    这一地的骚味,可真真是

    被侧目看了一眼又一眼的秋实,真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觉得王妃这招,委实是狠。

    那边杨廷却得了消息,倒夜香的一路走街串巷,整个长安城几乎都串遍了,唯独在霓裳楼呆得格外久。

    霓裳楼,是长安城里除了红袖招、天香阁外最有名的青楼宵禁窟,听闻今夜中山王重金拍了一个湥з亩某跻埂�

    “有趣。”

    杨廷丢下手中的纸条,翘了翘嘴巴。

    “那姓秋的如何处置?”

    林木示下。

    “既然她喜欢装病,便让她病着吧,何时想通,何时再来报。柴房——”林木一愣,回道:“听闻王妃已经将人放出来了。”

    “蛮蛮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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