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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飞渊不假思索：“去。”
方晴脸上的乌云顿时被喜色驱散，同时风骥和杜云旗也眉开眼笑。若华十分震惊，他以为白飞渊不愿意管闲事。
葵苏同样吃惊。无奈之下，他唯有答应。“都去吧。”
第152章 风黑大漠黄（）
连片陡峭的石林环绕东都古国北边的国境，石林之后就是浩瀚无际的乌拉沙漠，也是通往楼兰古国最近并凶险的路线。
乌拉沙漠同时也是一道军事防线，难攻易守。沙漠的另一边常年驻有精兵，想要越过军营除非突发奇招。
碧空澄明无云，大漠浩渺，起伏的沙丘似金黄浪潮，迎风吹皱。七个白点在沙海上，宛如慢行的蚂蚁，又似海中砂石，微不可察。
初春降临内陆，大漠却是盛夏。烈日无情烘烤，沙子腾起热浪，骑着白骆驼的七人如身处蒸笼，稍微一动便汗水潺潺。他们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面巾既阻隔风沙又防晒，可惜已被汗水湿透。
今天是他们到沙漠的第五天。
方晴回想出关时的情形，因不死族在大寒期时的恶行，使得东都古国严密封锁国境禁止出入，甚至有法师把关。若不是葵苏亮出“神官”的身份，恐怕他们难以出关。
我命由我不由天，有时候她又觉得一切是上天安排好，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们聚在一起。方晴抬头仰望刺眼的天际，心情十分复杂。
走在最前的是他们重金聘请的向导——一个干干瘦瘦的老头子穆塔，手不离烟枪，据说他是楼兰古国的国民。他只答应带他们深入至军营外几里，要如何通关他可不管。
穆塔睁着一双眼球泛黄的眼睛瞭望，湛蓝的天边夹带少许黄。他忽然停住然后下了骆驼，双脚一触碰黄沙，热气渗透皮靴和袜子，顿觉烈火焚烧般。
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下，只见穆塔徒手抓起一把沙子。方晴一开口就感觉喉咙干燥：“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沙漠气候变化万千，要时刻提防生变。
穆塔紧皱眉头，发出干涩的声音：“沙子比昨天热，天空呈混浊，黑风暴准备来了。”
黑风暴！他们蓦然一惊，此乃沙漠中最厉害的沙尘暴，不及时躲避一命呜呼。白飞渊和葵苏下了骆驼，后者掏出羊皮纸查看地形。
“大概何时来临？”白飞渊问穆塔。
“不出两个时辰。”
沙子在穆塔指间流走，白飞渊越过其干皱的手望见天边明显泛黄，确实不寻常。这时葵苏捧着地图走来说：“东北方向有一处戈壁地，能否躲过黑风暴？”
“那里啊。”穆塔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刻意带你们远离那里，看来是躲不过了。那个方向应该能绕开黑风暴，就去那吧。”
白飞渊和葵苏对视了一眼，皆乌云笼罩心头。
简单商量完毕，他们往东北方的戈壁地进发。期间，天空的湛蓝被灰黄占据了一半，燥热的风迎面喷吐，逼得人窒息。远处的金黄尽头，开始烟尘朦胧仿佛大军压境。
“得快点，最慢半个时辰后黑风暴就刮到这来了！”穆塔干脆跳下骆驼，拉着它跑起来。
其他人纷纷效应，完全顾不得脚下火热，埋头拉着骆驼奔跑。
天色渐渐昏暗，奔腾的烟尘如灰蒙蒙的布幕环绕沙海；又如千军万马，时而化作飞驰骏马，时而化作声雄力猛的士兵，时而化作密密银枪，雄威天地之间。
“快！快躲在那些石头后面！”
众人狂奔至戈壁地带，此处断石嶙峋，有许多正在被风沙侵蚀的岩石，地质较硬比在沙海上跑动容易得多。
黑风暴紧随他们脚步而至，风沙浑浊黄中带黑，黑霭霭遮天噬日，他们眼前的世界一片朦胧。酷热的浪潮夹着火烧的飓风席卷大漠，千丈高，压来之处黄沙翻卷入飓风，尔后沸腾扭动，像怒龙践踏身下的渺小，金黄的沙海已不见分毫。
危难之际，骆驼更加机敏，早已找到遮蔽的断石。其他人则忍受着沙石刮后脑的疼痛，滚到岩石后。
嫣儿蜷缩在方晴怀里发抖。而方晴被白飞渊紧紧搂着，他的手护着她的头部。沙石飒飒作响，她眯着眼睛咬牙，唯一能令她安定的只有身边的体温。
风沙潇潇洒洒，如明珠打落；密密沉沉，似利箭乱发，倘若把手一伸，瞬间骨肉如筛。
气流既急速又闷热，方晴仿佛身处火灾中，戴着面巾难以呼吸，但脱下会沙石闯入鼻腔，她只能单手捂住口鼻阻隔气流。不过嫣儿却不懂，她用手抓掉面巾想呼吸一口。方晴及时为她拉上，猛地摇头。
空气里全是沙子，脱掉面巾只会更难受。
天越来越暗接近黑夜，尖锐的响声不绝于耳，他们暗自祈祷黑风暴赶快过去。
然而，此刻才是风暴最强劲之时。灾害至无情，千千沙石乒乒乓乓，如同战场炮响；黑烟腾腾轰轰烈烈，如同战场的旌旗展扬。
生命显得何其渺小。
他们身后的岩石传来厮杀的振荡。她顿觉岩石薄如蝉翼，抵不住寒星乱扫。忽然覆在她手背的力度更紧，她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声，听见他怦怦有力的心跳声。
她觉得他宛如一座高山，时刻为自己遮风挡雨。
不知过了多久，风速才慢慢地变小，青天初露但依然飞沙走石。他们稍稍松了一口气坐着，等待黑风暴完全过去。
直到黄昏，风沙停歇，气温渐降，火焰般落日西沉染红了黄沙的边际。远看，似鲜血涌来，方晴瞭望着心里极不舒服。
穆塔解开面巾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子，严肃说道：“天快黑了，我们要找一个落脚处过夜。”
众人把骆驼牵回来，换上厚实的冬衣。沙漠昼夜的气差非常大，白天如盛夏，晚上如寒冬，风刮起来清清爽爽略带寒意。
他们在戈壁地找到地势较高、断石密集之处，十分适合过夜。落日沉下，深蓝取代晚霞笼罩大漠，沙海镀上了一层冷冷的黛色。
方晴和嫣儿在一旁拍落衣衫上的沙子，把鞋子一倒，倒出小小的沙丘。其他人喝水的喝水，吃干粮的吃干粮，尽情享受灾后的平静。
只有穆塔独自坐在岩石上抽着烟枪，寂寞的白烟袅袅上升。他轻轻吹散烟雾，露出一张惆怅的脸孔。
葵苏对他之前说的话耿耿于怀，于是走来问道：“穆老先生，这地是不是有不妥？”这问话声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他们纷纷看来。
第153章 月如钩，沙如雪（）
穆塔抽了一口又吐了一口白雾，郁结的眉心写满惆怅。“这一带是沙虫活动的地盘，进入大漠的人都尽量避开这个区域。”说罢，他卷起裤管，离其最近的葵苏悚然一惊。
他干瘦的小腿缺了一大块肉，伤口是陈年的褐色，乍眼看下去只有骨头支撑其大腿。继而他沉重地叹道：“这是二十年前的伤口，肉是我亲自割下，不然活不到今天。沙虫皮糙肉厚，最爱在沙地下钻动，防不胜防。”
当下他们静默无言，似是担忧沙虫袭击，又似是为穆塔的经历神伤。白飞渊昂首凝望闪烁的星辰，语气淡淡：“兵来将挡，过好今晚。”
“对，忧虑无济于事，我们分批守夜吧！”方晴轻快的话音冲散凝重。风骥拍拍脸庞打起精神，从包袱里翻找出干柴生火。
七只骆驼伏在火堆旁，杜云旗和穆塔挨着岩石闭目养神。风骥伫立远眺，一刹那他感觉这个世界无边无际，自己渺小如尘埃。突然想来，要做平川第一剑客的他乃井底之蛙。
他无法想象花吟单靠小沙如何穿过这片沙漠。
“在想什么？”方晴慢步走来，远望无垠沙海。
风骥笑了笑，朝日阳光般。“我在想，成为平川第一剑客之前，我一定要先穿过这片沙漠！花吟和小沙做到，我们也能。”
“没错，前路漫漫，小沙还等着和你进行男人之间决斗呢！这一关无论如何我们都要闯过。”
风骥却嘴角抽搐，“它对我的兴趣比母狼还大其实小沙是母狼？”
“嘿嘿，要是这样不就证明你的魅力超脱了种族？风大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狼见了扑上来，嘿嘿。”
风骥哭笑不得，方晴倒笑作一团。白飞渊望着两人的背影，不是滋味地挑着火堆。
沙漠的夜晚沉静如水，一行旅人的踏足成了投入水中的小石子，泛起的波澜一圈接着一圈扩散。
远处，生出了一座不起眼的小沙丘，飞快向前穿梭。
风速变了，嫣儿、白飞渊和葵苏率先察觉。嫣儿马上双手化剑跑到方晴旁边，葵苏喊醒杜云旗和穆塔。
不多时，一个巨大的黑影蓦然钻出如同高楼，使他们眼前更为昏暗。待黑影抖尽沙尘，一张圆圆的大嘴朝众人冲来。方晴看得一清二楚，大嘴里面层层密密的尖牙像无数张嘴巴重叠。
如果它咬下来，能一次吞掉三人！
白飞渊和嫣儿越过风骥和方晴，双剑架在大嘴两侧。嫣儿咬牙切割，却发现它的皮肤又粗糙又厚，简直像城墙般割不烂。
沙漠地带使葵苏的青木之术减弱，他不得不撒出青叶子于沙虫嘴前，形成一张绿光幽幽的网状。
沙虫嗅到危险的气味如临大敌，顿时甩开嫣儿和白飞渊，绕开绿网重新钻到沙下。绿网扑了个空，葵苏唯有撤回青叶子。
这一刻，重归平静，他们的心跳声却越来越烈。
“它没有眼睛，依靠什么感应？”
众人不敢妄动，皆屏气紧盯沙子。
四下静谧，衬出风拂过的呼呼声清晰可闻。白飞渊眼里冷冽流转，感受风的动向。
忽地簌簌声传来，白飞渊眼波一横，反手一剑劈下。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白飞渊握紧剑柄，旋步转身。黑影伴随怪叫昂起，剑横割其皮肉，热辣辣的液体漫天飞溅。
“白飞渊！”
剑卡在沙虫的嘴边，白飞渊不得不乘势骑上。当沙虫的身体完全暴露时，只见它有四足，幼长似螳螂的足部。
当时是，沙虫的头部顾着甩开白飞渊，尾部则疯狂挥动。一尾砸石，石瞬间四分五裂纷然砸落，他们迅速散开。
沙虫虽然庞大，但爬行灵活，想要将其困住并不容易。杜云旗当机立断扑去抱着它的尾部，这一抱他惊觉原来是这般粗壮，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才勉强抱住。
趁沙虫暂且被杜云旗拖住，风骥和嫣儿立马使剑刺入其尾部，葵苏唤出青叶子朝肥硕的虫身飞驰。而方晴拔剑砍足，穆塔也来帮忙。
可惜事与愿违，沙虫仿佛不知疼痛，甩开杜云旗继续爬行。风骥和嫣儿竭力固定其尾部，然而下一刻沙虫不顾一切前行，其居然任由尾部变成两半。
两条血痕在石上拖行，风骥看得心寒。
葵苏抿紧下唇，修长五指灵动，青叶子成一圈包围沙虫的颈部。另一个骑在它头顶的人抽剑举起，无情插入它的天灵盖。
几乎同一时刻，青叶子环绕它的颈部旋转，底下的几人忽觉满天桃雨飞旋，脸上有暖意滴落。方晴抹了抹一看，掌心殷红。
“啪嗒！”
沙虫的头部掉落激起惊涛骇浪，扬起阵阵灰蒙沙尘。
沙如雪，月如钩，剑如霜。
穆塔愣愣地凝视身首分离的沙虫尸体，没想到他们如此快速就干掉一条沙虫，不过有点不对劲。“沙虫是群居异兽，没道理单独出击”
他们一听，心跳几近漏了一拍，不祥的预感徒然升起。穆塔才说完，众人的脚下蓦然震动。须臾，密集的断石在他们背后升高，森森的寒意窜上背脊。
他们煞白着脸转头回望，忽见众多断石连根拔起，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脚下同样升高了。“跳！快跳！”穆塔边喊边跳下沙地，其他人干脆手脚并用滚下去。
幸好沙地软，从高处掉下不至于会受伤。“它们一直躲在我们下面？”杜云旗不可思议。
穆塔擦擦脸上的沙子说：“沙虫集居喜爱群体觅食，但进攻的方式每次都不一样。”
“这么说它们有智力，而且还很高？”方晴心里拔凉拔凉的。“它没有眼睛、没有耳朵，靠什么感觉猎物？嗅觉？”
“我也不清楚。”穆塔十分抱歉。
白飞渊盯着面前三条庞然大物，处之泰然。“在沙下活动不可能靠嗅觉感知，我想靠的是振动——沙子的振动。”
说罢，所有人毅然不动试探沙虫的反应。过了一会儿，它们也静止了，仿佛在等待什么。
第154章 剑如霜（）
白飞渊猜对了。他们不动，它们就无法感知他们的方位，正左摇右摆寻找着什么。风骥见状低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做？”
“还没想好。”
“什么？”风骥看向让人出乎意料的白飞渊，“你要不要这么老实说出来！”
风骥的语气一加重，三条沙虫立刻面朝他的方向张嘴冲来。众人快速滚开，白飞渊冷道：“不必想，硬闯。”
一条前足率先扎入他们旁边的沙地，距离最近的方晴和杜云旗当即挥砍。方晴削铁如泥，那修长的前足就此轰然倒下，溅起的飞沙闯入两人的鼻腔。
“吼——”尖利的怪叫从上逼下，杜云旗举剑横过它的大嘴。乱飞的唾沫溅了他一脸，嘴里一张一缩的层层牙齿刻入他的眼球，腥臭熏得他头晕。
趁此空隙，方晴翻滚出沙虫的身下，绕到其身侧猛攻。嫣儿化灰烟窜上其脖子然后变回人形，双剑亮晃晃连削。
尖牙不停咬合，杜云旗的肩膀越来越沉。方晴见机，狠狠地刺入沙虫的脖子。可是，剑尖一时间很难刺破它的皮肉。她灵机一闪，双手握紧剑柄转动，旋转的剑尖霎时入肉。
剩下葵苏、风骥和白飞渊去对付另外两条，穆塔年纪太大，则负责砍足。
周围走石滚滚，尘土迷眼，汗水混着灰尘落入杜云旗眼里生涩。脖子的刺痛使沙虫转移了注意力，它不再和杜云旗纠缠而是转攻方晴。
方晴连忙把剑深刺，继而大喝一声，狠狠地横切一道长长的口子。它扭头龇牙咧嘴，可笑的是它的嘴巴够不着方晴。嫣儿利用风驰电掣的瞬间双剑刺入它的太阳穴，喊道：“可恶的沙虫！看你怎么欺负我们！”
杜云旗趁机再补一剑，从其喉咙处往上插。怪异的嘶吼从它喉咙深处发出，令人发憷。它垂死挣扎之际，尾部卷起碎石扫来。三人的剑都扎进了沙虫身体根本移动不了、躲不过，眼看碎石击来，嫣儿把心一横。
“啊——”娇喝既出，嫣儿使出全身的蛮力强行拖着沙虫往一边倒。紧接着方晴和杜云旗借势躲在沙虫身下，喘息间躲过四周散落的碎石。
激战过后，三人先是头脑一片空白面面相觑，听见旁边兵戈之声后才记得换过气来。他们爬起来检查沙虫，得知沙虫丧命不禁欢喜。“我们太厉害了，竟然合力杀死一条沙虫！”方晴感到大快人心。“嘿嘿，这是我们的战利品！”
“让开！让开！”这时风骥急促的呼喊惊得三人慌忙散开，他背部着地，不一会儿旁边的绿光退散后，第二具沙虫的身体也落地了。“好险。葵苏，下次发狠招时记得提前说下。”
只是它的死相有点难看，上半身焦黑一片，皮肉成网格状。葵苏悠然踏着尸体落地，收起青翠的法宝。
适逢其时，又一个重物轰然砸落，白飞渊收剑信步走来。穆塔目瞪口呆，他一人杀死一条沙虫？这实力未免太可怕了！
“这回还有沙虫潜伏吗？”风骥摸摸下巴，盯着沙子。
“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