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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裳笑了起来:“知道了。”
李娴目光闪烁,低声问:“将军为什么找陛下?”
华裳夹起一片菜叶子,随口道:“哦;我路上遇到了两波黑衣人;英雄救美了一下,后来发现第一波黑衣人可能是突厥人;第二波黑衣人是来杀我的。”
“嘭!”
李娴按着桌子站了起来;他脊背微屈;手臂上的线条凌厉地绷紧;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华裳。
华裳嚼着菜叶子笑道:“别担心;我没事的;我的本事你还不了解吗?”
了解是一回事,可担心是另一回事。
李娴的胳膊无力地曲起,最终将自己重新扔回椅子上。
他缩胳膊缩腿;郁闷地垂下头:“都怨我;我该跟着将军的。”
“你跟着我有什么用,你的武功又没我高。”
李娴蔫头耷脑。
华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别担心我。”
李娴立刻抬起头,认真地追问:“将军,要害你的人究竟是谁?”
华裳毫不在意地大嚼特嚼:“谁知道呢,情杀?仇杀?哎,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又弄不死我。”
李娴摇头:“不行,从明天开始将军还是将宝刀带上,我也寸步不离将军,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他又开始婆婆妈妈了,华裳为了耳根清净就应下了。
翌日清晨,华裳刚起床,李娴就敲门而入。
华裳坐在床上拢头发,见他进来,挑眉笑问:“你该不会昨晚一直站在我门口吧?”
李娴低着头:“嗯。”
华裳:“你啊这不是在战场上,我睡觉又轻,你说你耗费这些精力”
她一手按着床面,一手朝他招了招。
李娴拧了一条布巾,乖乖来到她的面前,想要为她擦脸。
华裳一偏头躲开了,她的手覆上他的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布巾。
李娴只觉自己湿漉漉的手掌一阵阵发热。
她直接将布巾按在了他的脸上:“你看看你面容憔悴的,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似的。”
他的声音从布巾下面闷闷传出:“将军”
华裳狠狠搓了搓他的脸,等拿下布巾的时候,他脸颊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他乖乖地看着他,动也不敢动。
华裳眉眼含笑:“乖,你要先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我。”
透过窗纱的天光映在她的脸颊上,春光一如往昔明媚,宛如草长莺飞的原野。
“好。”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从未将你当作我的下属,我一直将你当作我的兄弟。”
说罢,她便毫不在意地用替他擦过脸的布巾抹了几下自己的脸。
“唔?”放下布巾的华裳好奇地打量着他的脸,“你的脸怎么越来越红了?我手劲儿太大搓破了吗?”
李娴摇头胜似拨浪鼓。
华裳哈哈大笑:“你脸太嫩了,这样怎么可以?以后还要跟敌军大骂三百回合呢,还是要把脸皮练的厚实一些。”
李娴突然一阵心累,但是,还能继续爱下去。
华裳出门时,他立刻跟了上去。
华裳瞪他,还未等开口,李娴立刻垂着手,老实巴交道:“我今晚会好好休息的,但我白天必须陪着将军。”
华裳耸肩一笑:“好吧,成全你。”
李娴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轻松。
“将军。”
“唔?”华裳在天光下回头。
李娴扬起手中金灿灿的宝刀朝华裳扔了过去,华裳一把接住,碎片似的金光从她脸上滑过,带出一片森寒。
她将长刀挂在腰后,大摇大摆地走上街头。
“阿娴啊,魏玄说在哪里等我来着?”
“白玉观。”
“啊,好像也是在城外”华裳摸了摸下巴,加快了脚步。
华裳刚刚穿过市坊,就被一把华贵的宝剑拦住了去路。
宝剑被一个衣着富贵的小郎君握在手中,小郎君眉眼倨傲,神色嚣张问:“你就是华裳?”
李娴蹙眉:“李岚?”
华裳挑眉笑:“哟,这是你家亲戚?”
李岚扬着下巴,骄傲地像只小公鸡:“不是!我们李家没有他这种吃软饭的!”
华裳指了指自己,笑眯眯问:“软饭指的是我?”
“哼,谁应声就指的是谁!”
李娴抱着胳膊冷声斥责:“狂妄之徒,休得无礼。”
华裳一脸惫懒:“小郎君拦住我做什么?”
李岚拖着声音故作傲慢:“你跟我比试一场。”
华裳笑了。
她不去调教这些纨绔子弟,没想到纨绔子弟倒是早上门来了。
“行啊。”她懒洋洋地扭了扭脖子。
你偏要给我送钱,我还能拦着不成吗?
李岚瞪着猫眼道:“就在此处比试,你若是输了就把小叔叔放了,再去跟梦昙道歉!”
“放了?”华裳将手肘抵在李娴的肩膀上,笑眯眯道:“怎么说的就好像我是当街强抢郎君的土匪似的。”
“哎,阿娴,是我强抢你的吗?”
李娴乖巧地摇头:“不是,是我自愿的。”
李岚的脸颊气得鼓鼓的,浑身尽是少年人的意气。
华裳捂嘴笑道:“听到了没有,那你还要跟我打吗?”
李岚恶狠狠地瞪着她:“打。”
“好!”华裳为他的勇气鼓掌。
“我让你三招,可别让人说我以大欺小。”
李岚两腿张开,摆好架势。
“来吧。”
华裳摸了摸菊花刀的刀鞘,笑眯眯道:“别急啊,咱们先说好彩头。”
李岚的猫眼瞪得溜圆:“你要什么!”
“我要”华裳蜜色的手指抵在下巴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嘲意,“你啊。”
他的猫眼大睁,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
闹市里看热闹的民众一阵叫好,替华裳鼓掌欢呼。
大周正处盛世,民风开放,长安街头也有不少鲜衣怒马、仗剑而行的锦衣郎君,游侠、游仙也是这帮有钱有闲的郎君们追逐的新风尚,他们会在酒馆里为自己喜爱的胡姬打斗,也会在街上为心爱的佳人对战,甚至会为了昆仑奴的彩头好勇斗狠。
可这些通通比不上今日这场比试精彩,长安无数流言蜚语的中心人物、大周的战神华裳居然当着自己新宠的面,调戏另一个小郎君,而且,小郎君还是新宠的堂侄,向华裳邀战也是为了自己的堂叔。
爱恨情仇,叔侄情人,每一个都是戳中人心的爆点!
坊间卖唱的娘子、酒馆跳舞的胡姬全都涌了出来,色彩斑斓的裙角挨挨挤挤,鲜艳明媚的美人竞相朝华裳鼓劲儿。
杂耍的让开道路,买卖的扫干净场地,酒馆的老板端着两碗酒敬给华裳和李岚,两人喝罢酒,摔了碗,各自站在一侧,对视。
两人间,酒香肆意,胭脂香弥漫,当真是——
长安年少争风流,风不风流少年游,一剑一花一杯酒,盛世只向人间求。
李岚因为华裳狂妄的言辞,脸颊上依旧挂着薄怒,他扬剑起手,率先朝华裳攻了过去。
华裳左躲,口中道:“第一剑。”
李岚立刻改刺为横扫,华裳仰头,再次躲过。
“第二剑。”
李岚加紧攻势,一瞬之间竟然连出上中下三剑,将那个黑衣女人笼罩在密不透风的白色剑影之下。
这是他最骄傲的一剑,任谁也别想躲过。
李岚绷紧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然而,就在他眨眼的一瞬,眼前人就不见了踪影,接着,他握剑的手被人大力捏住了。
他奋力挣扎,却像是被千斤石压住一般,怎么样也无法挣脱。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蜜色的手带着他的剑抵上了他自己的脖子。
不,不行!
李岚猛地后退,却一头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明明如此柔软,却在他的大力撞击下一动也不动。
锋利冰冷地贴上了他的脖颈,他背脊冰凉,心沉了下去。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认输了吗?”
李岚抿紧唇,可认输的话怎么也吐不出。
华裳歪歪头:“敢做不敢当吗?”
李岚的脸憋得通红:“谁说我”
话音未落,华裳突然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捏着他的手,带着他朝着一个方向猛劈一剑,将一只突如其来的暗箭劈成两半。
被劈成两半的暗箭从两人的脸侧划出,钉在了地面上。
李娴没有等华裳吩咐就立刻朝着暗箭袭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华裳松开手,拍了拍李岚的后背,温声道:“别怕,冲着我来的。”
李岚捏紧剑柄,吼道:“我没怕!”
华裳莞尔一笑:“那就好,我们来说说彩头的事吧。”
李岚瞪着她,蹭蹭蹭后退了三步。
他脸颊红的快要出血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华裳捂着肚子笑:“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说要你的意思是你给我当一段时间奴仆。”
李岚抱着自己的剑,闷不吭声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当奴仆总好过当咳!
“好,说话算话,你不许动歪心思。”
华裳摸摸下巴,眯着眼笑问:“什么歪心思?”
“哼!”
第13章()
作为胜利者的华裳被女郎们环绕着;鲜花、香囊、锦帕一股脑儿朝她身上砸去。
华裳被各种香气呛得鼻子发痒;她揉了揉鼻子;露出一个潇洒不羁的笑容。
香囊却扔的更多了。
突然;一束白光划过一道弧线;朝她头顶坠来。
华裳一伸手;抓住了那物;松开手一看,居然是把白玉骨镂空雕花折扇。
这是哪个有钱人家小娘子?
华裳眼珠子一转,向抛来的地方看去;那处的小娘子立刻沸腾起来,她却未见到自己目标人物。
华裳咧嘴一笑,将价值不菲的白玉扇揣进了怀里。
自觉失了颜面的李岚刚要溜走就被华裳勾住了脖颈。
“咳咳——”他一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华裳嬉皮笑脸道:“小郎君;别忙着走啊,来来来;咱们先庆祝一下。”
李岚脸色难看地抓住她的胳膊;明明如此纤细柔软;肌肉中却好像填充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算了;他放弃了。
李岚放下了手;下一刻,华裳也松开了手。
华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生气了,可是你先来挑战我的;输了就甩脸子、哭鼻子不是真男人。”
李岚猛地瞪了她一眼:“我没哭鼻子!”
“好好好。”她推了他一把;将他推进旁边的一家酒肆里。
华裳蹲在被削成两半的暗箭旁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箭尖儿锋利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被人涂过毒的。
就这么想要让她死吗?
华裳捏着箭身看了看,低下头又在箭身上仔细闻了闻,却闻到了一股有印象的香气。
“你干嘛!”李岚突然叫道。
华裳将断箭包好,慢悠悠地迈进酒肆里,口中懒散道:“看看是谁想要害我。”
李岚在酒肆深处的一张靠窗长榻上坐好,宝剑随手放在案几上,他半支着头冷哼一声:“想要你命的人可多了去了。”
“也包括你?”
李岚蹙眉:“我才不会暗箭伤人!”
他磨牙道:“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真刀真枪的来啊,暗处那人来这么一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那等小人呢!可别让我抓到那个男人!”
“男人?”华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男人?”
李岚:“力气这么大,当然是男人”
他突然看了华裳一眼:“哈,也有可能是你这种巨力女人!”
他重新低下头,盯着黄梨木桌面:“可天下只有一个神力华裳。”
华裳伸了一个懒腰,直接在长榻上侧卧下来。
“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声,怎么还眼巴巴凑上来挨揍?”
“哼!”
“你这个年纪怕是为了女人吧?”
李岚左顾右盼,手指尖儿敲击了几下桌面:“没有。”
华裳把玩着酒杯:“你如果说的是真话就不会一直舔下唇了。”
李岚的猫眼瞪圆,双唇微张。
华裳微微一笑,起身,双臂搭在桌子上,抬头问:“老实说,是李梦昙让你来挑衅我的?”
李岚绷紧的双肩松弛下来,猫眼中的戒备减少了些许。
“哈,我还道战神华裳有多么料敌于先呢。”
不是李梦昙吗?又是哪个女人能挑拨这样出色的少年来挑衅她。
华裳细长的手指搭成桥,下巴抵在桥上。
李岚朝竹帘外张望,屁股不自居抬起:“小叔叔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出了意外吧?”
“你小叔叔可比眼下的你厉害多了,不必担心,不过,如果你到了你小叔叔这个年纪,怕是要比他还要”
李岚紧张又兴奋地望着她,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什么?”
“酒来了。”青竹帘外传来清亮的一声,一只手卷起了帘子,来人端着酒樽和酒杯进来了,浓郁绯红的酒香顿时挤满这方空间。
华裳神色惊喜:“竟然是西域葡萄酒。”
端酒进来的老板年纪不大,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唇红齿白,有种醉人的酡红姿态。
他将酒樽放下,语声轻快道:“华将军离开边关日久,定然馋了这葡萄美酒,小的便将珍藏现了出来。”
华裳笑眯眯道:“军营忌酒,即便有应酬,成色这么好的酒我也很少喝到,真是让老板破费了。”
老板爽快道:“这有什么,若是能见华将军当年一箭射王侯的风采,小的宁愿散尽家财呢。”
华裳哈哈大笑起来。
帘外大厅传来袅娜的歌声,胡姬血色罗裙扫过酒桌,客人击箸和唱,李岚侧耳听了听,发现客人唱的正是昔日咏唱华裳神勇之词。
“大黄弩,冠军侯,抬弓百步穿王侯,长刀千里不留行”
李岚忍不住将好奇的视线投向她。
她却眯着眼睛,和着歌词敲击桌面,嘴里轻哼几句,散落的碎发黏在她的唇上,随着她的呼吸微颤。
李岚突然产生一种窒息感,他下意识拉了拉领口,抬起头,却发现老板正对着他微笑。
李岚狠狠瞪了他一眼。
酒肆老板笑容更盛:“将军,且让小的为您酌酒。”
他挽了挽袖子,褐色衣袖下露出一截皓腕,白如雪,莹如玉。
他执着长柄银勺从酒樽中舀了一勺鲜红,倒进琉璃钟中,灼红舔过杯壁,留下旖旎的痕迹。
李岚盯着杯子,突然道:“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珍珠红。”
老板抬起琉璃钟,敬给华裳。
华裳细长的手指捏着一根朱红长箸压在了他白皙的手腕上,她盯着他的眼睛笑道:“且慢。”
老板目露不解。
李岚道:“你又要搞什么?”
她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根细长的木箸从他手腕上滑过。
“谁家的酒肆老板有这么一只细皮嫩肉的手?”
李岚:“哈,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他这个酒肆老板”
老板笑了笑:“还是让小的自己来说吧,小的家中世代经商,家有余财,在长安开这酒肆并非是为了挣钱,而是兴趣使然。”
李岚掀起对着墙面的那片竹帘:“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他朝墙上努了努嘴。
华裳抬起头,只见白色的墙面上写满了墨字,有狂放不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