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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淮也知道这是何言衡迈出的第一步,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开玩笑:“这是笑么?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笑得比哭还难看了。”
伊人眼里的笑意似乎通过空气传到他心里,何言衡的笑容自然了点。但看上去还是很僵硬。
纪淮今天的笑容也多了点,甚至主动去帮厨娘摆好早餐后,磕磕绊绊跟厨娘聊了一阵。
何言衡嘴角勾起。这人还笑话他,自己还不是一样,不懂得跟人交流,话题转得特别生硬,亏得厨娘喜欢像纪淮这样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孩子,才不至于冷场。
虽然何言衡也想纪淮不跟别人交流,只是他一个人的,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纪淮孤独了太久,再孤独下去就该得病了。
何言衡去资料室查资料去了,纪淮独自一人在何言衡办公室用何言衡的电脑找相关案例。
纪淮看得认真。有些案件还配了一些连打了马赛克的图片,纪淮隔着屏幕都觉得痛心。律师的业务很广,只要涉及法律纠纷,就有律师的存在。
但是何言衡单单只接xing侵儿童的案子。这些案例,无一不让人痛心、悲悯,还有无力。何言衡到底是有多坚强的内心才坚持下去,并且不动声色的?
这个男人,冰冷的面具下,有这最炽热的内心。
纪淮对何言衡的好感持续上升。
看着电脑里对孩子特别残忍的图片,纪淮心里特别不舒服,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他尽量不看图片,只看别人的法律分析。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纪淮想要喝点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杯子已经没有水了。纪淮皱了皱眉,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不知道是不是何言衡特别纵容他的手下,还是女律师并不多,导致男人们特别爱凑堆说话。几个穿着西装的男律师凑在一起,热切讨论元旦快到了,去哪去哪玩。
因为茶水间是独立的,还有一堵墙遮盖,所以男律师们并没有发现纪淮。
律师a:“我要跟我女朋友去xx山游玩,之前答应她的,结果没时间,这次一定要带她去。”
律师b:“告诉我们,为什么只有你不是单身?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女朋友?”
律师c:“就是就是。元旦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在家睡觉的节日!”
听着他们讨论,然后话题不可避免地朝着男人之间的那点事扯,纪淮没再听下去。元旦快到了?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快要过年了?
他怎么过元旦?三天假期,他真的很想回家看看,可是又怕他回家给妈妈添堵。思绪混乱间,纪淮完全忘记了手里还拿着一杯水,手一个倾斜,杯子里的水洒了一身。
纪淮知道自己不快乐。既想出来闯荡,又想要妈妈的理解。他真的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前后变化那么大。之前无论怎样都希望他出人头地,后来回了一趟家乡,就特别反对他出来。
如今过了几个月,但是母亲的气应该还没消吧,不然为什么他发了那么多信息,她都没有回呢。纪淮心里很乱,想了想,又给舅舅发了条信息,希望知道他们的近况。
可能是这个时候舅舅正忙,没人回应。纪淮收了手机,电脑屏幕一闪一闪的,似乎在邀请他去一探究竟。可是这个时候的纪淮,没有那个心思继续工作了。
所以等何言衡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的小园丁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上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签字笔,转着转着笔掉在地上,也不晓得捡,又从桌上拿了一支,继续转笔。
何言衡看了看地上的笔,大约有十多支了。他觉得好笑,这样的小园丁很是可爱。可是等他看到纪淮的脸时,才发现他的小园丁这时候很低落,秀气的眉毛柠在一起,平时黑亮黑亮的眸子似乎也失去了光彩。
看到这样的纪淮,何言衡的剑眉也皱了起来,有些心疼地看着他的小园丁:“是不是累了?累了就休息一下。”
“心累了,也可以休息吗?”纪淮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看着何言衡,眸子里似乎有暗潮涌动。
何言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人。
42 小饭馆()
何律师想扯出一个微笑,结果发现这样太难了,就瘫着一张脸,淡漠道:“人生来就是要受苦受累的,如果你不去战胜那些你认为的苦难,你怎么才配得到更好的生活?有个人说,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纪淮,朝前看。还有,别伤心。”因为,我会心疼。
这时候的纪淮心里什么难过都忘记了,因为他发现这是他认识何言衡以来,何言衡说话最多的一次。还有给他灌心灵鸡汤的嫌疑。难道他遇到了一个假的何律师?
“何言衡,今天你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脑袋被门挤了?”这么不正常。
何言衡冷漠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比平时都要低沉:“再说一次。”
面对一本正经的威胁,纪淮秒认怂,从桌子旁拿过自己的手机,装模作样看了一眼:“吃饭时间到,我们该吃饭了。”
何言衡:“”他本来就是来找他一起去吃饭的。不知道是谁一脸沮丧地坐在那里发呆,浑身都散发着“我很不开心快来安慰我”的分子。
这次纪淮没能拗得过何言衡。两人结伴去事务所附近的小饭馆。
律师事务所的位置不算是这个城市的黄金地带,但是也算是挺繁华的,生活用品店,大型超市,应有尽有。事务所附近的小饭馆虽然比不上大酒店,可是小饭馆里的饭菜不但实惠,而且分量很足。
很多上班族,当然也有事务所的律师们吃腻了公司的饭菜,偶尔也会来这家小饭馆吃个饭,聚个会什么的。
这是纪淮第一次跟何言衡来这儿。他环顾四周,店不是很大,但是奇迹般地有很多人,到处都有谈话、吆喝的人。中年男人,看样子是老板,拿着一个小本记下客人点的菜,然后递给隔间的中年妇女。
店里的人看到他俩,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们。
这样喧闹的场所,简直跟何言衡的气质格格不入啊!在纪淮心里,像何言衡这种土豪,就应该在高级餐厅里优雅地吃着牛排。而不是在这样一个场所。加上刚好是饭点,看这热闹的样子,还不知道有没有位置呢。
两个人算是幸运的,才来了一会儿,就有一家三口刚吃完饭结账。纪淮赶紧上去占位置。
那对夫妇不知道为什么忙成这样没有请服务员。但是纪淮是属于不介意的那种,坐下后就收拾桌上的东西。何言衡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把桌子、椅子仔仔细细擦了几遍,把人家店里的纸巾用完了,才慢悠悠坐下。
正在炒菜的老板娘似乎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朝楼上喊道:“你个死丫头,还不下来干活?你想累死老娘啊!”
原本想要起身点菜的何言衡身形一顿。
即使是在这喧闹的地方,老板娘的声音仍然如雷贯耳,穿透力极强。原本高谈阔论的人们都渐渐没了声音。
因为没有那么嘈杂了,这时候大家都能听到楼上噼噼啪啪的声音,似乎有人打翻了什么,随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穿着明黄色连衣裙的少女在楼梯口停下,看到她母亲瞪她,她才接过父亲手里的小本。她父亲则是收拾桌上残留的东西,给客人结账。
少女的出现让她的家人没有那么手忙脚乱了。很快少女就走到何言衡这一桌,看到何言衡,似乎有点惊讶,但是她随即就调整好表情,微笑道:“您需要点什么?”
“你们店里都有什么?”说实话,何言衡真的是第一次来这里,这还是之前事务所的人说这里的菜好吃,他路过听到的。
想带小园丁出来吃饭,可是他自己又不会开车,也只好来这里吃饭了。
少女估计是知道像何言衡这样的人很少到他们这种小店,介绍道:“我们这里的菜都是一些家常菜,四菜一汤,四个菜里有两个荤两个素。如果您不想吃饭,我们店还有煮粉,炒粉。”
估计是姑娘在他们这一桌磨蹭太久,后来的人就开始催促:“怎么还没轮到我们点菜啊,快点好吗!”
老板娘听了,提气大喊一声:“死丫头你还不赶紧的!”
纪淮觉得这个老板娘教育孩子的方式有点问题,但是他也知道这是别人的事。对少女微微一笑:“就要那个四菜一汤吧。”
“好的,您们稍等,菜马上到。”少女感激地看着纪淮,同时脸也带上了薄红。
在小店里等待上菜的时间永远是漫长的。即使老板说“马上到”也别相信。
出去吃饭的时候,纪淮不会掏出手机玩,总觉得那是对别人的不尊重。
何言衡两只手交叉放在饭桌上,两只拇指绕了不知多少圈,紧张够了,这才开口:“纪淮,明天元旦怎么过。”语气是一贯的没有波澜起伏。
“度过。”纪淮*地回应,然后看了一圈,发现他们的菜还没上。眼神回到何言衡身上的时候,发现何言衡的眼睛似乎带着无奈与挫败。很多时候何言衡的眼神跟他的人一样,都是淡淡的,很少能让人看得出他的情绪。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纪淮就是看得懂。
“没事,明天陪我去玩。”何言衡怕看到纪淮眼里的拒绝,说完就转过头,看着外面的人流,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在何言衡看来,自己最近的脾气好多了。
事实证明,在纪淮看来,他对何律师简直就是无语。没有人邀请人家出去玩还那么拽了吧唧的吧!感觉自己不去就是欠了他几百万。
虽然内心是万分拒绝的,但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一个“好”字。他对何言衡是不是太没下限了?
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何律师很想回过头来,但是觉得这个动作太突兀,被小园丁发现怎么办。不好意思那么刻意,何律师只好保持这个角度看着窗外的世界。
大约五分钟后,他们的菜上来了,何律师才得以解脱。再这么装下去,他的脖子都快断了。
端菜上来的还是之前那个少女。
何言衡看了看青菜,没有自己喜欢的西兰花,眼里有点不满。
纪淮看到何言衡这嫌弃的眼神,有点想笑。跟何言衡吃了这么多次饭,他早就发现蔬菜类何言衡只喜欢西兰花,没有西兰花的那一餐就一直吃肉类,青菜一定会剩下,绝不委曲求全。纪淮觉得可能是肉吃多了才长那么高吧!他就比较喜欢青菜,所以才那么矮?
有时候仔细观察何言衡真的挺好玩的。比如说现在。
对面的男人特别挑食,青菜一点儿没动过,眼神扫过青菜的时候还特别嫌弃,豆角炒肉还要把豆角拨开。
纪淮实在想笑,但是不敢表现出来,憋的特别难受。摇摇头,把何言衡拨开的豆角夹进自己碗里。
嗯,这家的饭菜不错,量足,味道不似酒店的浓烈,但是有家的味道。
等到两个人走后,那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少女还望着他们的背影发呆。
老板娘看不下去,放下手里的工作,过来打了她一巴掌,骂道:“死丫头看啥呢!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穿黑西装的啦?老娘早看出来了,让你去记下客人要啥菜,你一直看着那一桌,这菜吧,还没轮到他们,你还给端去了!”
少女这才收回视线,头疼地看着母亲:“妈,你别乱说,我只是觉得那个男人很眼熟。你赶紧炒菜吧,还有人等着呢。”
说完,就跑上楼了。
老板娘气得肝疼,也不管店里还有很多人,就自顾自骂道:“女儿大了就不听话了,我容易嘛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还东拼西凑凑钱把她送进g大,这下好了,学了法律,有什么用?现在都敢顶撞她妈妈了,这书是怎么读的啊!”
老板赶紧上前安慰,附和着她的话。
吃完饭的两个人原路返回。两大帅哥走在路上,自然特别吸引人眼球。纪淮觉得特别奇怪。那些女孩子眼睛都出了问题了吗,怎么一个个眨啊眨的,是不是最近出现了什么病毒?也没听说啊。
纪淮走着走着,东想西想后,突然想起一件事:“何言衡,以后我们在事务所里吃饭吧,刚刚那个饭馆的菜虽然可以,但是我觉得那里不舒服,那个老板娘好像有点暴躁。”
何言衡不假思索道:“好。”他也不喜欢那里。不是说他习惯了去高档餐厅,而是他更喜欢安静的地方,两个人在一起吃饭,安静的地方更有气氛。虽然事务所餐厅也不是特别安静,还有各种好奇的视线,但是起码没有人像老板娘那样拉嗓子。
何言衡虽然在海晏律师事务所挂名律师,但是他也是这个事务所的老板。平时他这个老板任由手下的律师自由发挥,不限制他们接什么类型的案件。唯一需要遵守的是,不能昧着良心去接一些不正当的案子。
除了平时人冷了点,何言衡也算是个好老板了。因为家族的关系,何言衡特别注重传统节日,无论是元旦,中秋,还是清明,只要是传统节日,事务所都会按照法定假日放假。
43 误会的开始()
对于事务所这种特别人性的做法,律师团队们觉得特别骄傲。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可以跟别人炫耀。每次他们假期出去玩,发朋友圈的时候,都会引来朋友们的羡慕嫉妒恨,那时候特别爽。
老板那么给力,所以员工们也会全力以赴。现在的海晏律师事务所,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备受业界排挤的小事务所了。现在的事务所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出去一趟,纪淮的心情好了很多,也不再想那些烦心事了。
中途何言衡开了个短会,简单交代关于假期的注意事项。首要的当然是放假前要先完成自己手头的工作。谁完成工作了,谁就可以走。
纪淮看着坐在会议室首座的男人,一阵恍惚。何言衡真的特别有魅力,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在。
此时何言衡语速不急不缓,说着注意事项,以及表扬这段时间实习生们的表现。
纪淮本来是听着的,可是思绪越来越远,仿佛全世界只有他和他注视的那个人。
那个人长相异常俊美,纪淮只能看到他说话的时候薄唇一张一合,完全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据说薄唇的男人大多薄情。纪淮在想,何言衡是不是那种无情的人。对待朋友,算是非常好了。
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纪淮的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之前梦中被何言衡亲吻的场景。不知道,真实的感觉怎样?
“纪淮。”突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思绪飘远的纪淮吓了一跳,差点一个激灵跳起来。
顺着手的方向看上去,就看到何言衡面无表情的脸,即使冷酷,仍然魅力十足。
纪淮环顾四周,发现人都走光了,不觉有些窘迫。
“我说纪淮,你知道我刚刚说了什么吗?”何言衡淡定地收回手,在纪淮旁边坐下。
被老板这么看着,纪淮更加不好意思了:“对不起,我走神了,下次一定改正。”
何言衡赞同地点了点头:“嗯,再有下次,扣一半工资。”说完,还觉得自己很仁慈,自我肯定,觉得这个决策非常英明,又点了点头。
纪淮觉得这个惩罚实在是太严重了,但是不敢反抗大boss,只是保证自己不会再犯。天知道他有多心虚。因为平时不怎么跟别人交流,很多事或者问题,他都是自己想清楚,就连走路,只要没人跟他走在一起,他都会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