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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望去，矮丛遍地，乱草丛生——不过是平平之色。然而有一点神奇的是，此处明明是山之顶端，却无任何凉意，反而给人一种舒适温暖之感。
他抱着她坐在他的腿上，他坐在草地上。
“时间刚刚好。”他说，“鹿儿，你看那边。”他伸手指向前方上空。
迷鹿儿抬眸一看，碎光旖旎，竟是漫天萤火。
只见那一大片萤火虫齐齐向他们飞来，待至二人眼前时，将矮丛与他们尽数包围。萤火点点，璀璨如星海。
“季叔叔。”她目不转睛唤道。
“鹿儿。”对方回应。
“迷花阁没有这么多的萤火虫。”她说。
“嗯，为师知道。”他说，“迷花阁有很多很多的花，开得最多最好的就是芙蓉。迷花阁还有蝴蝶，没有蜜蜂，有画眉，没有喜鹊，有清池，没有河水，池里有鱼，没有鸳鸯……”
他娓娓道来，细细地诉说，那一片花海簇拥的阁宇仿佛此刻就在他面前一样。
她坐在他的腿上，靠着他的臂弯静静地聆听，眸光仍在随着那漫天飞舞地萤火而闪烁。
“……鹿儿，见过精灵吗？”季飘然突然低头问她。
“精灵？”她眨眨眼，问，“那是什么？”
“它们来了，你看……”季飘然转眸看向他们的左前方。
迷鹿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见一群身体发着弱光的奇怪小人儿睁着大眼睛缓缓向他们这边走来。
“他们……不是人。”她说。
“它们是精灵。”他解释说，“就像我本是人，却欲修成仙一样，他们本是花草鸟兽，却想修成人身。”
那群小精灵们走到矮丛边便停下了，并未继续向他们二人靠近。它们静静地环绕矮丛席地而坐，无视对面的他们，聚精会神，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空中是萤火虫，地上是精灵，如此景色，堪称奇妙。
看来是差不多了……季飘然看着面前的奇妙之景，心中如是想到。
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打破月夜的宁静。
精灵们闻声突然变得坐立难安起来，汪汪大眼兴奋地转动，长长的睫毛不停扑闪，口中发出叽喳低语。
萤火虫们也像听到召唤一样，舞得越发欢畅，尾部的灯光也闪得更加明亮。
迷鹿儿自是不知道它们为何如此，不及她开口发问，眼前就出现了另一幅奇妙之景。
本是看起来最是平常的杂乱矮丛，竟倾刻间长出了无数花骨朵。它们越长越大，眼看着就要到巴掌般那么大的时候，像是再也无法忍耐一样，花骨朵儿轰然绽放！
更清奇的是，每一朵花开都会伴着一声“叮”响。花儿依次开放，叮声连绵。待整片矮丛花开完毕，细细回味，那叮音组成的，竟是一首完整的《花开曲》！
第63章（）
由白到黑，由青到紫，由单色到七色，怒放的花朵们每一朵都是不一样的色彩，缤纷绚烂，姹紫嫣红。
“鹿儿，好看吗？”季飘然注视着那些花儿，眸光深邃问道。
“很美，季叔叔。”怀中人儿答道。
“这种花，叫做‘一夜半生’。”他说，“生长半生只为这一夜花开，花开一夜便是连根消亡。一夜半生花，一生无果。”
迷鹿儿淡然地欣赏着面前的花景，似是沉醉，又似是无感。
“你知道吗，鹿儿？”季飘然似是有些感伤继续说道，“这世上有些人，就像这一夜半生花，生命绽放到最美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死亡。你说这种人，是不是很可怜？”
一只萤火虫飞至二人身前，怀中人伸出小手，让那光点停在自己手心。
“不可怜，季叔叔。”她悠悠答道，目光停留在手中那忽闪的光点上。
“可为师觉得，这种人可怜……”他说，“……非常可怜。”
小手微动，萤火虫振翅飞离。迷鹿儿看着那光点离自己的手心越来越远，直至飞入萤火群中，再也无法辨别。
她默默地将手收回，重新缩回他的怀中，不发一言。
季飘然微微抱紧她，垂下头将下巴尖抵在她的脑袋上，眸中一抹忧伤，滑之不去。
“鹿儿，若是有一天你濒临死亡，为师能救你却不救你，你……”他缓缓问道，“……会恨为师么？”
怀中人儿听见提问仍是一脸平静。
“季叔叔……”她口吻淡漠答道，“花终会谢，人终会死，生来老去，皆是定数。我……为什么要恨你？”
此时的你不懂爱恨，不惧生死，待彼时你一切明了，又会如何呢？季飘然闭上眼，终是陷入了沉默。
夜，如此静美。萤火虫漫天飞舞，精灵们坐地赏花。君子拥佳人，花前月下，良辰美景。
迷鹿儿渐渐合上双眼，绻在他怀中浅浅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笛音飘进她的梦中，此音清冷，此音哀婉。她睁开惺忪睡眼，夜色依旧，花开遍地。
笛声犹在耳畔，她仰头一看，原来是他在吹笛。
月色下的男子席地而坐，上身挺直，肩宽袖广，那一身锦袍之下，是他伟岸的身躯。一声声清脆乐音从他手中的玉笛流出，恍如天籁。
精灵们似是也受到他笛音的感染，竟齐齐跟着那悠悠曲声开始唱起歌来。
迷鹿儿重新闭上眼，在笛声与歌声的合奏之下又沉沉睡去。
在梦里，她听了一夜的笛声。
再说凌轻烟这边，船在江上顺风行驶了几日，很快便可以到达乌楼。
这几天，某烟白天不是缠着某魔头看江景，就是去人家房里缠着人家东拉西扯，而晚上呢，不是去人家房里骚扰人家休息，就是自说自话地往人家房里送宵夜。
午后时分，乌云密集。
“陌上玉！陌上玉！”
熟悉的呼唤声传来，某魔头顿感太阳穴一阵疼。
“陌上玉！”凌轻烟轻快地招着小手，冲坐在船顶上的人叫道，“你快下来！”
看来就算是飞上天也躲不过这个跟屁虫……白衣公子飞身向下一跃，翩然落在了甲板上。
“找本大爷有事？”他神色冷淡问道。
“嗯，有事！”某烟用力点点头，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对方，恨不得一口吃掉似的。
感受到了来自某烟的“恶念”，陌上玉忍不住嘴角又抽了抽。
“……什么事？”他继续冷淡问道。
某烟收回差点失神的目光，笑嘻嘻道：“司大哥说今天会有暴风雨，你别待在船外了，快回房间吧！”
“……”对方不言不语。
“陌上玉！陌上玉！”某烟伸手在对方面前快速晃了晃，继续说道，“怎么啦，你被人点穴了？”
“……还有别的事吗？”某魔头心下无语问道。
谁不知道今天会有暴风雨？毕竟天上飘着那么一大片乌云，怕是瞎子才会看不见吧？
“有有有！”某烟忽而兴奋道，“司大哥说明天就能到乌楼，真是太好了！”
“……说完了？”某魔头无动于衷问道。
“我说完了，你不回房间吗？”某烟问。
陌上玉没理她，转身就一副又准备跳上船顶的架势。
某烟眼急手快迅速出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你怎么这么不听劝，还往上面去？”她急道。
白衣公子一怔，眉头立即皱起，目光十分不满地盯着某烟拽住他袖子的手。
啊，糟糕！某烟马上识趣地将手松开，并讪笑道：“嘿嘿，我忘了你有洁癖，对不起！大爷放心，我洗过手！”
为了以示清白，她还特意张开双手伸到对方面前展示了一下，然而对方并没有瞥一眼。
陌上玉甩甩袖子，轻哼一声，又作势准备离去。
某烟以为他又想往船顶上跳，忙上前拦住他道：“陌大爷，你能不能听小女子一回，别再待外面了？你知不知道，江上的暴风雨很危险，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受伤的！再说要是一不小心淋了雨染上风寒怎么办？船上可没有大夫啊！你要是生病，老神棍又要担心了！（巴拉巴拉，以下省略数百字……）”
罗里吧嗦，叽里呱啦。某魔头终于忍无可忍，趁对方说得正带劲儿时身形飞速一闪，绕过对方奔进了船内。
“哎，别走，等等我啊！”某烟反应过来，迅速拔腿追了上去。
她快步奔至船厅，却完全不见陌上玉的影子。她边跑边四下搜索那个白色身影，一不留神，就和迎面走来的那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她一头撞进了对方的怀里，额头嗑到胸口，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
对方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并口吻关切道：“轻烟，小心！”
这声音……是司大哥！凌轻烟猛然抬头一看，果然是司莫离。
“司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她揉着额头问道。
对方温和一笑，将揽住她的腰的手轻轻松开。
“闲来无事，趁着没下雨想去外面透透气。”司莫离低头看着她微笑道，“轻烟若是有空，不如陪我同去，可好？”
第64章（）
“当然好，可是……”凌轻烟顿了顿说道，“我在找陌上玉呢！司大哥刚才有没有看见他从这儿过去？”
“你找他……有事？”司莫离微微皱眉，不答反问道。
“是啊！”凌轻烟答，“我看外面快下雨了，叫他别待在外面回客房去呢！”
“既如此，轻烟不必再去找他。”他说，“适才我见他去了楼上，应该就是回客房去了吧！”
某烟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好！”她似是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抬眸笑道，“司大哥，我陪你去透气！”
“好。”对方应道。
二人再次一起来到甲板上，凭栏望江。
“风吹得真舒服！”某烟一边感慨一边张开双臂，任由江风迎面袭来。
司莫离站在她身边，对她的举动淡笑不语。
享受了片刻的吹风，凌轻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顿时神色一怔，略带紧张。
“对了司大哥！”她收回手臂转过身向对方担忧问道，“我刚才是不是撞到你的伤口了？快，让我看看，伤口有没有裂开？”
话毕她竟二话不说就把手伸向对方的胸口，准备将衣服扯开查看伤势。
光天化日竟有女子要扒自己的衣服，司莫离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是凌轻烟。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
“轻烟，你……”他面色尴尬轻声咳道，“……我的伤没事。”
对方的态度让某烟立马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的失礼，以及……轻佻？
不好！天天和陌上玉在一起，差点忘了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某烟心中捂脸叫道。
她脸又是“腾”地一红，迅速把手抽回来，口吻慌乱道：“司大哥，我、我、我……对不起！”这种行为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替自己解释才好。
司莫离整整衣衫，身形侧向一边。
“没关系。”他口吻似是平静道，“快下雨了，我们还是回船舱吧！”
“那你的伤口……”凌轻烟仍是有些担忧问道，“……真的不要紧吗？”
“……我随身带了些药膏，每天都在上药，已经快痊愈了！”他说着，转身走向船舱，并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走吧。”
果然……还是生气了吧？某烟心下不禁有些懊恼。
她不敢再说话，只好默默地跟在对方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待将凌轻烟送回房，司莫离什么也没说便准备回自己房间。
“司大哥，请、请等一下！”某烟站在门口叫住他，神色似乎有些犹豫。
司莫离转回身看向她，一脸平静。
“轻烟还有事？”他问。
“……对不起。”她终是说道，“刚才是轻烟失礼，请司大哥别见怪！”
对方闻言微微一愣，尔后突然轻笑道：“你是说刚才在外面的事？轻烟关心我是好意，我怎么可能还会怪你？”
“真的？”她眸光顿时一亮道，“那司大哥不生我的气了吗？”
“呵……傻瓜，”对方拍拍她的头，说，“司大哥不生气。”
堂堂男子，哪里会跟一个小女子计较这等小事。
某烟这下心情好了，果然还是司大哥最温柔！唉，不像某个有洁癖的魔头……
司莫离见她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莫名又觉得可爱。
“好了，快进去吧！”他说，“若有什么事，轻烟只管去我房间找我便是！”
“好，谢谢司大哥！”凌轻烟冲对方挥挥小手，转身钻进了房中。
在房里，她仰面倒在床上翻滚来翻滚去，脑子里一片杂乱。
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她心想，虽然自己在家中的时候本就是率性洒脱不拘小节，可如今毕竟是出门在外，而且又是个大姑娘了，确实该听娘亲的话收敛收敛！而她喜欢陌上玉又能怎么样呢，难道真能弃自己凌家满门于不顾，忤逆圣旨拒绝嫁给太子吗？既然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又何苦去招惹他，让他厌烦不说，还令自己越陷越深？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又渐渐难受起来。
趁现在还一切尚早，都放下吧……她闭上眼睛，脑海中的那个白色身影越发清晰。
果然不出司莫离所料，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江上就迎来了一场猛烈的暴风雨。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好在船身足够大，船体又足够稳固，船上的人们倒也并没有因此风暴而多紧张。
然而某烟就不一样了，打小她就几乎没坐过几回船，更别说还遇见过江上的暴风雨。再加上又十分惧怕打雷，现在正独自呆在房中的她可谓坐立不安心惊肉跳。
“轰隆！”一道闪电刚刚划过，一声雷鸣就炸开。某烟吓得大叫一声，终是再也受不了冲出了房间。
陌上玉！她在心中叫道他的名字，脚步习惯性地朝他的房间快步走去。
刚来到他的门外，她抬手正想敲门，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神情一滞，动作戛然而止。
笨蛋，不是才刚想好不能再去招惹他么？悬在空中久久未动的手终是又缓缓放下，她转身，改朝另一扇门走去。
因为暴风雨的关系，此刻虽仍是大白天，船内却是显得十分幽暗。
狂风透过窗口间隙袭进屋内，刚点上的油灯又一次被吹灭。司莫离淡定地背朝房门而立，干脆不再去将灯点着。
就在他凝神倾听窗外的风雨声时，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司大哥！司大哥！”几声细微的呼唤从门缝里飘入。
轻烟？他心下疑惑着，转身便走上前将房门打开。
一个身穿蓝衣的少女出现在他面前，果然是凌轻烟。
不等他发问，少女就一脸求助地抬头看向他，口吻犹豫道：“司大哥，能不能……让我去你房里呆一会儿？”
“怎么了，轻烟？”他不解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没有！”她否认道。刚好这时又一声响雷震来，某烟立时吓得一抖，眼睛惊恐睁大。
原来是怕打雷吗？司莫离见到她那副神态，这才明白过来。
他温和一笑，侧身给对方让出一点空间，说道：“进来吧，轻烟！”
第65章（）
凌轻烟烟二话不说立即冲进司莫离房间。
“司大哥，外面风浪那么大，我们的船会不会出事？会不会翻船？万一船翻了，我不会游水，是不是就死定了？”她又认真又紧张地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