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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君偷笑,也只是偷笑,不搭话。
“那你记得把九阴摄魂铃给我弄回来。”段花容嘱咐一句,到了孩子们回白鹭浦去了。
路陆倒也好爽,落下云头,二话不说便拉开了战局。御尸、御鬼的双绝铜铃一响,血河里的躁动就翻滚起来了。那些业障翻上河面,一半化作尸鬼,一半仍是恶鬼。
九阴御魂铃和星夜起舞钟,在两位姑娘手里摇着。忘川河的上空,宛若天籁的伴奏夹杂着阴仄仄冷风和咆哮的僵尸吼,在黄沙之上弥漫开来。浮出河面的尸鬼,黑压压地朝着忘川河岸的指挥阵地游去。阵地外围布了一圈阵法,防止有人偷袭。不过,对路陆这样明挑的主来说,那个阵法没用。前线战事胶着,随时要有斥候、将军出入阵地。她用尸鬼将那阵地一围,就啥也别想干了。云朵控制的恶鬼群,不着急上阵,压在尸鬼军后方护阵,以待时机。
路陆兵法学得极好,她二话不说开打,确实为难了大家,几乎没有机会跟她谈感情。
将士们全在前方,后方无人可用。唯一比较清闲的,是乾坤道的掌门弟子张语默。
“语默,你拖住那群尸鬼。别让他们困住阵地。”忘川河畔,临时指挥的权限全权交在沛纳川手里。他现在无人可用,只能点了张语默去。
“你自己的女人,要别的男人去打感情牌吗?”张语默将他的话反问回去。
“让你斗僵尸,又没让你逗我女人,你着急什么?”沛纳川十分板正地将他那句质问,反驳成了玩笑。
只听见张语默干干地笑了两声,撒两把豆子,斗僵尸去了。他最擅长的就是撒豆子。还好开战前,他家师祖就说,忘川河上必定是场硬仗。他这才扛了十几麻袋的豆子下来应战。否则此时要用,他恐怕只摸得出十几把豆子来。
草豆从他手里抛出去,在黄沙上落地成兵,一丛一丛地朝河岸上爬起来的尸鬼们冲去。草豆兵与尸鬼军的阵型猛地撞上,像是撞了两个火箭头似的,撞得血肉横飞。少许,就撕杀成了一片混乱。凌乱残缺的肢体,要么燃做黑烟化成烧焦的豆子,要么化作一瘫血水淌回忘川河内。
“我勒个去!这还没完没了了?这样下去,几时斗得完呢?”张语默双手叉腰瞪着前方战场,撒豆子勒得直喘气。尸鬼灭了又进血河,周而复始。豆子不一样,撒一把,少一把,他老心疼了。他刚一走神草,豆兵排的阵型就被撕出了缺口,他慌乱两把豆子撒出去补上。还好有阎君法力为他加持,否者那两把凌乱的豆子就要废了,阵线也要被撕破。
摇着御尸铃的路陆,不紧不慢地,源源不断地从血河里拖了尸鬼出来。有阎君法力加持,草豆兵排的阵型不容易攻破。对峙时间长了,他们反倒拉了一条反弓形的防线,将尸鬼军困在了血河里。路陆不急,草豆是尘世之物,迟早耗尽。就算再搬十几袋过来,也得耗时间,耗人力。现在忘川河上战事吃紧,谁有空闲去搬草豆?尸鬼军不一样,从血河里来,回血河里去。她只要等待时机就好……
张语默那二货性子,迟早会有破绽。
“语默,你找机会偷袭路陆,我去会会云朵。”沛纳川倒提长剑,飞身上去,截了云朵。
此时,云朵刚好与路陆分散,准备偷袭后方。
沛纳川截住云朵,笑道,“云朵姑娘,又见面了。”
“沛大人,好久不见!”云朵笑得淡然。
“今日见了,就把我们的帐好好算算吧。”沛纳川低垂的眼眸里,掩着些许无奈。
“怎么算?”云朵笑着问他。
“公了,还是私了?”这,前方打得火热,你两唠家常……?这不像沛大人的风格呢?
“公了怎么了?私了怎么了?”云朵不急着跟他动手。
路陆急了,好容易等来的机会,快被他俩唠家常唠没了。她正想传音提醒云朵,只听见沛纳川声音说,“公了,你再给路陆做个阴阳胎,不管多少年,我都愿意等。私了,解了你给路陆做的避子香。”
“你就那么想要一个孩子?”云朵这话问得很没道理,怎么此时来问?此时她选公了,私了,或者不了,即可。哪里需要跟他废话?路陆急上心头,险些过去一脚踹她屁股上,让她不要废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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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与一同她坠入血河()
“那时忘川河上的阵法险些被破,莞夫人又在轩辕坟上做了封印。我迫不得已,祭祀了我们孩子的魂魄。慕徵这才得以进入轩辕坟,请得人皇之师补阵。我想还她一个孩子,还她一个我们俩的孩子。”沛纳川唠的虽是家常,话里的深情却是字字不少。
他捧着孩子跪在她榻前泣不成声的身影,晃得她眼前一片模糊。路陆手中铜铃一顿,岸上的尸鬼军“哗”的退回了血河。张语默趁机撒豆子,全歼了岸上残留的尸鬼,提剑朝路陆刺去。
路陆在嗡嗡一阵乱响中,听到云朵轻声说了句,“还不动手?”
沛纳川拔剑要刺云朵。路陆与她相距甚远,救她不急。慌乱中,她使符蝠音喊了声“云朵”。只见忘川河上,敌我双方的将士们全都捂住了耳朵。那声音,细且锐利,震得人头脑发晕,双耳嗡鸣。
为了救云朵,她那符蝠音正冲着沛纳川去的。沛纳川一口鲜血喷在云朵身上,长空拜月直坠下云端。路陆心头猛然一阵巨痛,仿佛被一铁锤砸过,喷了血,干瘪了,还空。与他牵手的一幕幕,晃得她双眼朦胧。他在轩辕坟祭了孩子魂魄的身影,又抓了把盐撒在她被铁锤砸过的心上,痛到她喘息不得。
张语默借机调转剑锋,直刺云朵背心。云朵感受到剑气,没有躲开。那一剑,正中云朵心脏。剑过之处,一团黑色光晕爆开,将张语默和乾坤剑震落了云头。黑色光晕里,隐约有位少女身形。那少女身形,竟是魔念里的路陆。
她放了她在心上许多年,为的只是今日破魔的一瞬间。
云朵没有回眸,没有给路陆留下天边轻云的浅笑。她浅白的身影,在她的魔晕中淡了。淡了,淡到毫无眷念……
“云朵……”路陆大口大口溢着鲜血的唇上,轻声喃呢着她的名字。过往的碎片摇曳着忘川河的血色,一幕幕撞进她的灵魂,撞到她灵魂拥挤,载不动满满的回忆。她身子往前一栽,坠落了云端。
她瞧见自己坠入了一双墨色的衣袖。远处战场上坠落的魂片,散成星星点点的微光,与他们一同坠落。仿佛远处惊天地泣鬼神的厮杀里,拉开了星幕,万籁寂静。
越过他的肩膀,她见了漫天星辰,凄凉,又绝美。“纳川……”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想将手环到他的腰后,却被他死死地固定在胸前。他紧紧将她护在怀里,伴着远处坠落的微光,与一同她坠入血河。
血色中,她什么也没看见,看见的只有黑桃K俊美的脸。她见他微微紧了紧眉头,埋头吻了她。两千年前,他就这么吻着她,与她在这血河里沉了不知道多少时日。
久别重逢的深吻,尤其的醉人。她沉沉地醉在他的深吻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无量岛的海岸上,冲上来两个身影,一个墨色,一个浅金。那一抹浅金只露了衣角,她被护在墨色里,被护得很好。那墨色,却只剩了血肉模糊中的一点残碎。
“快,快,快!就在那里……看到没有?”
“谁啊?能从无际海里漂上来!”
“像是姑爷……”
“哎呀,他怀里那浅金的衣裙,不是小主人吗?”
几只小鬼在山头上,瞅着海里漂上来的那一抹墨色,一抹浅金。
“天呐!”
“快去找霍先生来。”
几只小鬼咻的去了靡音洞。
正好苏乌子、苏韵白也在靡音洞。他们跟丢了路陆,跟沛纳川一样,追了她大半个宇宙,在忘川河畔追到她的。形势严峻,他们不敢耽搁,急忙来岛上寻了霍先生。这不,找他家小主人的经历还没说完,就有人来报了。
“先生,姑爷抱着小主人跳海了……”
这,这小鬼报的什么?!
“不是这样的。”另一只小鬼将他肘开,道,“姑爷和小主人躺在岸上,像是被海水冲上来的。先生,你快去瞧瞧吧。”
霍弃带着众人下山去瞧,果然是沛纳川从和路陆。
沛纳川后背血肉模糊的一片,是被恶鬼啃食的。后背、手臂、臀部、大腿、小腿,都被撕掉好多肉。他坠入血河前,被路陆的符蝠音伤了,聚不拢魂云。为了护着路陆,他只能将后背留给恶鬼撕咬。她怀里的路陆,吐了许多血,安然无恙地昏睡了许久。
“姑爷!”
“姑爷!”
“姑爷,你快醒醒!”
……
小鬼们喊了许久,一点动静没有。
苏韵白矮身推了推他,“姑爷,你没事吧?”
只听见沛纳川嘶的一声,忍痛翻身坐了起来。奈何臀上伤痛,他又是嘶的一声,翻过去跪在了地上。
“纳川……”霍弃双手扶了他起来。
他望着霍弃,眼眸一凛,问道,“霍先生,你说什么?”
此时,苏韵白、苏乌子已经将路陆架了起来。霍弃轮转眼眸瞧了瞧路陆,她依然昏睡着,除了拔除魔念时受的内伤,并无大碍。而眼前的沛纳川,却被她的符蝠音伤得很重,他先前没有听见他说话。
万籁寂静中,沛纳川终于明白了,他不是没听清,是没听见。
“照顾好路陆。”沛纳川神色慌张地留了这么句话,踉跄两步,拽了苏乌子开船送他出岛。
路陆在功德大院昏睡了七日。等她醒来时,已不见了血河里墨色的衣袖。星幕里久别重逢的深吻,已恍然不知何处……
“纳川?”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在朦胧中揉开了双眼。她见的,只有榻前一黑一白的半面罗刹。“纳川呢?他在哪里?”她捂着心口的伤痛,拽了苏乌子问道。
苏乌子亘古不变的声音,答了她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她一点灵光追去忘川,追去他与她一同坠入血河的地方。除了半空里的厮杀,什么也没有。
她欲要跳进血河,去捞他一回,却被阎君拽了回来。“你做什么?前方那场混战还不够乱吗,你还要跳下血河?”他指着忘川河上魂片乱坠的黑云,厉声苛责路陆。
她懂了,却无所适从,茫茫然一双眼睛望着阎君,不知所措。她不能去血河里找他……?!
如若就此一别,别成永久,她是要望着那忘川血河,凉凉的守着日夜吗?
两位罗刹终于追了她上来,连忙拽她衣袖,用那亘古不变的声音说道,“姑爷与你一同上的无量岛,你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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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路陆脸上硕大的一个“醋”字()
“军中事务,他都交给了段花容。他让你不要找他。”阎君拽着路陆胳膊,不敢放手。他怕他稍一松手,她就跳下血河去了。
不找他,不找他跟他沉了那忘川血河有何区别?路陆傻傻地望着前方那条血河,愣是回不过神来。
“他就出去几日,你不要紧张……”阎君还想宽慰她几句。
路陆扯开阎君拽着她胳膊的手,摇晃两步,转身散开几点灵光,走了。
“小主人!”
“小主人!”
两位半面罗刹匆匆追了路陆前去,这回他们不敢慢了。再被他们跟丢了,不晓得又要闹出什么事情来。现如今,她是练如初的真身,几点灵光散去的速度风都追不上。
浅金色的纱裙落在露华宫的废墟上,除了被她召来的惊雷霹雳炸断的宫墙,就剩了满地残砖断瓦。她在瓦砾堆上左摇右晃地走着,张望着……张望着她期盼见到的身影。她见的只是满目凄凉,和那瓦砾堆上炫目的太阳光。
“纳川……”她望着天空晃得她睁不开眼睛的太阳,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小主人,我们回去吧。”两位罗刹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后,也不扶她。
“我们的家就在这里……我要回到哪里去?他说过,要我与他一同守这着一方天地……他说过的,他说过的……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她软软地瘫坐在地上,趴在瓦砾堆里哭了起来。
远远的一道月白身影走来。苏乌子、苏韵白咻的朝那月白身影飘了过去,“段大人,你快劝劝我家小主人吧。她找不着我家姑爷,趴在瓦砾堆里哭得昏天暗地的。”来的那月白身影,正是段花容。
段花容在路陆身旁蹲下,拍拍她的肩头,嗤笑道,“哪有你这样找人的?露华宫都被你炸成废墟了,他来这里做什么?”
“……”路陆泪眼婆娑地望向段花容。哭得满脸泪痕的她,总算将埋在臂弯里的脑袋抬起来了。
“嘻嘻,你哭起来也蛮好看的。芙蓉含露的模样,难怪纳川哥哥喜欢。”段花容怀里的火狐玩偶,不适时宜地打趣路陆。路陆瞪她一眼,含泪的眉目间有些噌怒。火狐玩偶里段惜言的声音的又道,“哥哥让我跟你待在一起,他要去忘川河上守阵。”路陆这回改瞪段花容了。
“不乐意?”段花容挑眉问她。
明知道她还伤心着,竟然将段惜言塞给她。碍于人情,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从来就不怎么喜欢段惜言……
“纳川大概是伤得太重,躲起来养伤去了。他伤重的时候,爱干这事儿。惜言知道他爱去哪些地方,你跟她找找去吧。”段花容硬将火狐玩偶塞进了路陆怀里。
惜言知道他爱去哪些地方?他爱去哪些地方,凭什么是惜言知道的。她都不知道……
路陆脸上硕大的一个“醋”字。
段花容扬起折扇,一个菠萝蜜敲在路陆头上。他塞了火狐玩偶在路陆怀里,终于得空摆弄他的破折扇了。路陆揉着额头上的痛处,听见段花容说,“惜言从小到大就干过一件事情,就是追着沛纳川跑。他去过的地方,她肯定也偷偷去过。不信你问她。”
不信你问她……
这么说,段花容也不知道他妹妹,是不是真的知道沛纳川爱去哪里疗伤……?
“喂……”路陆一抬头,已经不见了段花容的身影。瓦砾堆上空荡荡的飘着他的声音,“我去忘川河上顶替沛纳川,他派人过来找我的……”
听说是沛纳川派人过来找的段花容,路陆也放心了许多。她带着段惜言,将沛纳川疗伤的秘密基地找了个遍,没见着他的身影。
密林深处,路陆坐在山洞外,瞅着远处的快要落尽的晓月,愁得一脸茫然。她身后还飘着一黑一白两位半面罗刹。这景象,真是活见鬼……
阴森森的惆怅!
火狐玩偶里的段惜言已经养了一阵神,醒了。她闭眼前,路陆就在那里。她睁眼后,路陆还坐在那里。
“你不困吗?”火狐玩偶里的声音问道。
“不困。”路陆眺着天际的晓月,大概都不晓得自己说得是个啥。段惜言的话,她压根儿就没过脑子。
火狐玩偶里的段惜言嗤笑一声。路陆终于扭头瞅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火狐玩偶里的声音还笑,“难怪纳川哥哥见了你,眼里就容不下别人。原来你跟他一样,痴!”
“……”跟从前的情敌坐在一块儿,路陆别提有多别扭了。
“我听哥哥说,你们在蓉城有所房子,是真的吗?”火狐玩偶里的声音问道。它一双黑琥珀做的大眼睛,似有羡慕的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