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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脸埋在他怀里,不敢说话。
沛纳川抱了她许久,始终平不了胸中熊熊的怒火,将她抱到案上痴缠了一身业火。
“我恨自己那些年,宁愿躲在瑶家码头偷偷看你,都不愿请你入了白鹭浦。还要先君空了后位,才请了你来……”沛纳川痴痴的喃呢,在她耳边萦绕着。她骤然心头大震。
原来,原来他一直都爱着她……?!
那一日,梧桐关的几许沉浮,暧昧得很不像话,仿佛硕大的一座城,就只剩了一地夕阳,和那夕阳中噬骨痴缠的业火。
白白错过的许多年,今日他要一并补回来。往日说的,要将鬼姜还她的那些混账话,今日也要一并灭了。路陆承受不住他的狂暴,在他怀里摇摇欲坠的,睡了醒,醒了睡。待到正式睡醒时,她已不知天日了。
她昏沉沉地揉了揉眼睛,被眼前摇曳的烛火晃得头晕,抬起袖子挡了挡眼睛。
她听到身旁一声嗤笑,“君上,好早!”
早?她是眼花了吗?明晃晃的烛火分明是在夜里,怎么说了声好早?
“进我寝宫,不该支吾一声吗?”路陆嗔怒,她听出来说好早那人,是英珞的声音。
“从前也没支吾过啊……”英珞一本正经地玩笑。
从前?从前,从前她寝宫里有沛纳川吗?路陆此话一过脑子,脸上即刻烧上两朵红云,城楼里那一幕幕春色,又上了心头。
英珞严肃的一脸痞笑,“我去调个清闲的职务,离你寝宫远些才好。你跟大人在城楼上待了三日,在白鹭浦都传成佳话了。我再在你寝宫里头晃荡,实在不好……”
“英十四,你给我闭嘴!”路陆强撑着面皮嗔了一句,下榻要往外走,刚转过屏风又回来了。她冲英珞厉声问道,“纳川呢?”
英珞一怔,悔了自己没及时拦住她。这大半夜的,她不睡觉能去哪里?沛纳川不在,她不可察觉不到情形不对。“回沛府了。老夫人有事找他。”他那句谎言,说得十分勉强。
“什么事?这么紧急?”路陆警觉地问他。
“呃……不晓得。老夫人没说。”英珞仍是一脸僵硬的痞笑。
沛府的事情,还有英珞不知道的?路陆眯了眯眼睛,转身,假意要往沛府去。眼看事情瞒不住了,英珞赶紧拉了她回来,好言劝慰。
“大人说了,让你等他回来。”英珞故作镇定地拦在路陆身前。路陆嘻嘻一笑,退到榻沿坐下了。“这就对了……”英珞冲她悠悠地一笑,她乘机起身绕过他,往外跑了。她现在可以不用周公镜入梦,沛纳出在哪儿能瞒得过她?她醒来前,就在忘川河岸看到了沛纳川的身影?虽然只有些碎片场景,却已十分明了。
“祖宗诶,你能不能消停消停?”英珞在身后追着她。
路陆一脚迈出门槛,撞上了一堵墨墙。她抬头望去,那不是沛纳川是谁?
“晚上不好好睡觉,影响孩子长个儿。”沛纳川抬手摩挲着她的脸庞,笑得很不自然。路陆怎么觉着,他那笑里暗暗埋着些深沉?以前提到孩子,他总是很期许的眼神,今晚怎么不太一样?
“你也知道不好好睡觉,影响孩子长个儿?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去哪儿了?”路陆佯怒,她本就神经大条,不爱管束沛纳川,少有问过他“大半夜的,去哪儿了”这样的话。
沛纳川的目光偷偷越过路陆的肩膀,望向她身后的英珞。英珞用唇语说了两个字:沛府。他拉了路陆的手,小心翼翼地凑个谎言,“我回沛府处理点事情,怕你睡不好,所以没有叫醒你。”
沛府?路陆虽然忧心,却没有疑虑。沛纳川没有跟她说过谎,他如果真要骗她,她入梦也未必看得齐全。
路陆望着沛纳川,他始终都是浅浅的笑。她暗暗舒了口气,低声问道,“处理好了嘛?”
“处理好了。你再睡会儿。常青院的事情我已安排妥了,我们明日启程,再去千味坊小住几日。”沛纳川握了她的手在手心,他手心炙热的柔软在她肌肤上一点点化开,犹如一团枯火燎了心原,燎得她一阵慌乱。她似乎在错乱中,撩到了一丝不安。
那夜,路陆睡得很熟,沛纳川却没睡。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瞒着她?”英珞提了两坛陈酿,坐到菩提树下给沛纳川斟酒。他俩做了好几重结界,既要防着路陆的符蝠耳,又要防着她入梦来听。在这大露华宫里,偷偷嚼舌根,确实是件很辛苦的事情。
“怎么瞒?大祭司要我亲手祭了非人非鬼非灵的阴阳胎,破解轩辕坟的封印。我能偷偷把那孩子从她身上取走?”沛纳川满饮了手中那杯烈酒,炙热的烈火裹着醇厚滑入喉头,并不好受,却总能缓一缓心中的压抑。
“阎君怎么说?”英珞锤头瞧着手中转了不止十圈的酒杯,不敢抬头。
沛纳川自斟自饮地喝了两杯,后来索性抱起坛子喝了,喝完也没有说话。他半夜去了冥界,是阎君派鬼差来请的。归墟魇魔的军队,三天十六次突袭忘川河上的关隘,路家军守得甚是艰难。阎君来请狐君去冥界共商大计。沛纳川不想惊动路陆,独自去了幽冥司。
席间,子夜带了甜夏进来。此时的甜夏,已不再是原来的甜夏了,九尾狐慕徵夺舍占了她的身体,这是她惯用的伎俩。甜夏是沛灵犀的贴身侍女,沛灵犀重话都不舍得说她一句,她竟敢占了她的身体。何况这名侍女,沛纳川当姐姐一样看待,怎么忍得了这等事情。他见慕徵进来,险些提剑刺了过去。
阎君摁住他握了剑柄手,低声劝道,“甜夏的魂魄早就散,给她得个便宜占吧。她也不能白白祭祀了轩辕坟,借她副身体用着,日后再还。杀了她,无异于毁了忘川盟约。如此轻易的就毁了如初的千古功勋,你舍得吗?这还是狐族赎罪的唯一机会,切不可因小失大。”阎君的字字真言,字字敲在他的心尖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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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她眷念的,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他隐忍的怒气摁在了剑柄上,端了酒樽到唇边抿了抿,觑着迎面走来的甜夏。不,迎面走来的不是甜夏,是慕徵。“若有天意,请公主直言,我与阎君都不善揣度人心。”沛纳川冷面直言。
慕徵笑笑,没有了甜夏曾经的乖巧可人,反而多了些妖娆,她手里摇着的宫扇也为跟她极不相配。慕徵手里的扇子,是仿的路陆亲手为甜夏画的那一面。路陆笔墨空灵,她手里那面扇子线条工整,半点不得神韵,余光瞄一眼就知道是仿的。
阎君皱了皱眉,暗自庆幸这样的情形,没让路陆瞧见,否则又要撕一场大战。敢拐了她的侍女这么糟践,她岂能饶得了她?他如今还摁着忘川河畔的血箭案未曾处置,又闹出这般幺蛾子来,到底要如何给他妹妹交代?忘川河畔,子夜私自霹了放出血箭的小鬼,阎君全都瞧在眼里。此时血箭案线索全无,子夜又跟慕徵亲近,搅得阎君一个头两个大。手心手背都是妹妹,都是肉,冤了谁都不好受。他此时心烦,索性撇开眼眸在闲处寻了个清净,自顾自地喝酒,懒得瞧她与慕徵二人。
“月兮哥哥,你也看到了,如今这身体跟我极不相称……”慕徵委屈地挤了两滴眼泪出来,捏起扇面半掩着。那姿态,果然跟她极不相称。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极不相称用她作甚?沛纳川不说话,阎君也不说。慕徵扭到沛纳川的酒案前,嘟哝嘴道,“这天底下最好的,就是非人非鬼非灵的身体……”听到后面半句,要不是念着阎君先前劝他那句,沛纳川此恐怕已天雷地火地散了她的魂魄。“可是,那是哥哥最爱,我自然不舍得要来用的。”她那乖巧知事的模样,做得极好。换个男人,怕是要抱了她在膝上,狠狠地称赞一回。偏偏沛大人那处,此招不受用。指使子夜教唆路陆当众还了九尾狐狐魂玉与他的人,若不是慕徵,他再想不出第二个。那忘川河畔记起的几千年,原本就是掖在灵魂深处的伤痛,却被她大白天下。沛纳川恨她都来不及,还能听她这些作死的话?
沛纳川不语,慕徵却不急,摇摇扇子扭身回去又道,“听说妹妹懂得许多僵尸道的法术。不如请她教我,让我将这肉身做回我原本的模样,日后也好用得称心。省得洞房花烛的时候,哥哥都看不惯我这张脸……”
“放肆!”沛纳川一道霹雳,连带青铜酒樽一同执在慕徵脚边,“慕徵,别忘了你的身份。”他怒火烧上眉心,便由不得自己,要选了话说。
“哥哥,你也别忘了你的身份。”慕徵退了一步,避开脚边青铜碎屑飞溅的酒樽,风轻云淡地说道,“青丘狐帝,为了先君王后与祭司大动干戈,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什么青丘狐帝?你休要胡言乱语!”沛纳川一张黑桃K冷成冰墨。
慕徵不急,徐徐地摇着扇子,轻飘飘地戏言道,“那日忘川河畔,皓月狐帝的狐魂玉补全了你的魂魄,合得天衣无缝。你的身份谁敢不认?”
“我敢。”沛纳川半眯了眼眸觑着慕徵,没想让她得意。
慕徵扭头对上他的眸光,“哥哥是要连同‘忘川盟约’一并不认了吗?”
“跟‘忘川盟约’什么关系?你要去祭祀轩辕坟,赶紧去了,别被等我后悔了跟你翻脸。”沛纳川隐约感觉自己中了计。慕徵有备而来,他招架得有些吃力,竟然不惜当众动了怒火。在青丘时,她时常跟他过些阴招。她什么心性,他多少知晓几分。那时顾及她是他妹妹,多少留些情面,现在她要打路陆的注意,怕是要撕破脸了。
慕徵背过身去,轻言细语,一字一句地讲话说得十分清楚,“轩辕坟封了几千年,没有狐帝亲手祭献的非人非鬼非灵的魂魄,我是没有办法进去的。”
沛纳川身体一晃,险些跌坐在地上。他挥手拽了慕徵的魂魄出来,掐着她的脖颈将她拎在手里。阎君拽他袖子,他竟毫无知觉,沉了扑克脸,冷声问道,“轩辕坟的封印,是谁做的法术?”
慕徵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是,是,母亲……”
沛纳川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得一片空白……
慕月兮的母亲莞夫人,是狐族的大祭司。她跟丰沮巫人走得很近,许多预言她都了然于胸。她做轩辕坟的封印,定是算准了路陆的出生。如果非要拿路陆的性命去换,他宁愿毁了忘川盟约。
“别以为你是青丘唯一的祭司,就可以拿忘川盟约做筹码跟我谈判。”沛纳川此时恨不得撕了慕徵。
慕徵拧着一脸的笑,一字一顿地挤出半句话来,“神祇的宽容有限,要毁了归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
沛纳川心头一紧,有些迟疑了。他说过,要把千味坊还给她,要把路家还给她,要把瑶家还给她,要把鬼姜还给她,要把归墟还给她……
她眷念的,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如今,鬼姜还她的事情,可以不作数了。归墟还是要还的,那是她的故乡……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沛纳川语气很冷,却少了许多盛怒。
慕徵吃力地点了点头,她的魂魄在沛纳川手上讨不到什么好,他手心里蘸酒画的炙魂符耗了她大半的阴气。此时就算在冥界,她的魂魄都已变成了半透明的形容,沛纳川丝毫没念及昔日的兄妹情分。这也是她想看到的,她一点都不想念着那兄妹情分,所以将她母亲封印轩辕坟的事情一并抬了出来,让他恨了母亲,恨了从前那个慕徵。
沛纳川将慕徵魂魄扔在地上,一拂衣袖,坐了。
沛纳川抽了慕徵的魂魄出来,甜夏的身体变做了僵尸。她痴痴的立在原地,此时已经长了许多尸纹出来,眼睛都血红了。子夜用鬼术将她镇住,她才没有暴动。趴在地上的慕徵,是万万不想再用这样的身体了。她怎么能用僵尸的形容,出现在她的月兮哥哥面前?就算剩了半条魂飘着,她不愿意再用甜夏的身体了。何况,此时的她,根本没有只够的念力去控制眼前这具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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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到底辜负了她的多少柔情?()
“我来,是想告诉月兮哥哥,除了路陆,她腹中的阴阳胎也可以破解轩辕坟的封印。”慕徵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真演的是出苦情戏。
沛纳川的心咯噔一下落了空,他以为他能等来慕徵的良方上策,她却说了这么句话。
“要不要开轩辕坟,你自己决定吧……”慕徵垂了眼眸不去看他。若是有个肉体,估摸着她能落出几滴泪来。前几日冥界大乱,防守空虚。将臣镇守忘川,魇魔连续十六次进犯,企图破了阴阳界。如此情形,要么毁了归墟,要么重启忘川盟约,灭了魇魔,还天下太平。
沛纳川抬眸望向阎君,阎君也很犯难。他转着酒樽,埋头想了许久,沉声道,“孩子是你的,你自己决定。”
这,……
那孩子是云朵做的阴阳胎,却是他和路陆用灵气养的魂……
“没有别的办法?”沛纳川垂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低声问了句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他清楚莞夫人的心性,也知道她做封印的厉害。她说不能破的,极少有人能解,司罪所就是个例子,狐族流落白鹭浦也未能将它泯灭了丢弃。
“去瞧瞧轩辕坟那封印吧。忘川河上的阵法,凭路家军的实力还能守一阵子。”阎君让他先去瞧了轩辕坟那封印,再做定夺,若有其他方法打开轩辕坟当然更好。
路家军的实力还能守一阵子,此话不过是句宽慰。谁都知道,启动忘川盟约的事情必须尽早定夺。忘川河上的阵法一旦守不住,阎君为了维护阴阳秩序,很可能一张折子递上九重天。神祇的天罚,恐怕是归墟、白鹭浦,乃至整个幻灵都逃不了的劫数。
“下月初一,你跟我一同去探轩辕坟。”沛纳川冷冷地丢下这么句话给慕徵,起身辞了阎君。
阎君让慕徵去地狱犬神坐下修行,让她借着犬神的正气养魂,实则是软禁。子夜陪了慕徵一起去,但愿她能悔悟,不要辜负了他的点化。
露华宫院子里的酒,喝得格外焦灼。地上倒着十来个酒坛子,沛纳川依然没多说一句话。
“去问问霍先生吧,或许能有别的办法。”英珞给他家大人斟着酒。沛纳川抬起眼眸望着他,跟得了救星似的。他答了一个“好”字,便没了身形,去了无量岛。
无量岛的小童子,远远的候在码头,接着这位满身酒气的姑爷。
“姑爷这酒喝得也特多了……”小童子正经揶揄沛纳川。听着那声软糯糯的“姑爷”,他倒是十分受用,打了个酒嗝,不怒反笑,抬手去揉了揉小童子的头顶,问他,“什么地方可以沐浴更衣?这一身酒气的,去见岳父大人不太合适。”
“姑爷,别!你再折腾,霍先生就要出岛了。”小童子摆摆手,催他快些上船。听说霍弃要出岛去,沛纳川那些精细繁冗的礼仪,就此作罢。
霍弃嗅着沛纳川那一身的酒气,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反倒笑得敦实了,“那丫头今夜睡得不错?”
沛纳川一脸苦笑,淡淡地答了个“是”字。今夜睡得不错,能再让她安心睡上几晚,也是好的。
“为轩辕坟的事情来的?”霍弃亲自给他添了茶。他微微顿首,没有多话。“阎君已经来过了。我这里没有什么别的方法……”沛纳川手上茶碗一晃,险些没端住。“若是无老头子在,或许有些办法,他专攻奇门怪术……如今他镇着妄念城的业障,怕是好几百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