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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纳川说,批不完的折子统统抱去露华宫,她这才安了心,被他拖去逛了王后街。
王后街是白鹭浦唯一的街市。据说是奚若给路陆修的,怕她来白鹭浦住不惯,刻意仿造尘世江南的水街,在泸西溪的河岸依水建了条街市。岸上有岸上的街铺,水上有水上的买卖,总共五里长,要啥有舍,就是没有吃的。除了茶铺、酒舍,连个奶茶店都找不到,更别说路陆爱吃的冰激凌。这也能理解,白鹭浦这样人间烟火的地儿,哪里需要美食?五里长的街市,一水的轻中式,虽然减了许多繁复的装饰,依然古色古香地蜿蜒在山水之间。五里路啊,五里长街啊,路陆这样的丫头,从头走到尾,得走趴下。左右逛完,得走十里……
路陆的日常用度都是在王后街挑选的,看上哪样拿走当进贡。被进贡的店家都是欢欣雀跃的,没有二话。沛纳川说整条王后街都是她的。路陆到不希望整条王后街都是她的,那样没什么街市的氛围,她说她以后逛街都要给钱买货。奈何,店家不收。耍涨了,敢收狐君的银子?
那一日,路陆和沛纳川逛了整整一个下午,看花了眼,却一样都没带走。店家们见她进来,荣耀一回,见她走了,又叹息一回,真心不晓得自家店里的宝贝怎么入不得君上法眼。后来,王后街的货品越发有品味了,店家们就不信没一样入得了君上法眼。
逛到傍晚,路陆真心走不动了,拽着沛纳川去了家做小玩意儿的店铺。路陆画了两个面具,她和沛纳川一人一个。沛纳川做了个状元郎的泥人给她,那状元郎梳着高高的发髻,穿着大红袍子,像极了今天的路陆。路陆捧着大红袍子的状元郎,十二分的惊讶,想不到沛大人,还有这等手艺……为了还礼,她做了个杀殿下给他。沛纳川问她,杀殿下是谁。她说她在东洋念书时,东洋刚刚兴起漫画,杀殿下就是漫画里她最喜欢的武士。听她这话,沛纳川浮着浅笑的脸立刻冷成了冰霜,起身,走了。
这小孩子过家家的脾气,竟然出现沛大人身上……
路陆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拽着她的杀殿下,原地立着。好不可思议……
“沛纳川,你怎么回事?!杀殿下是漫画书里的武士角色。”路陆以为他不会回来,吼了一声,冷冷地恨了一眼,撅着嘴,原地坐下。
她想,他这样的大男人,即便错了,也不会为这点小事,当众拉下面子回来找她。于是乎,垂头丧气地独自收拾了桌上的小玩意儿,准备毫无颜面地回她的露华宫去。她正叹着气,手里的杀殿下竟然被人夺了过去。沛纳川那乌漆嘛黑的板正身影,就立在跟前,手里纂着她的杀殿下。
沛纳川转着手里的杀殿下瞅了又瞅,在她身旁坐下,浅笑着问道,“这个杀殿下有什么好看的,让你神魂颠倒的迷了许多年?依我看,你就是个花痴!”
路陆冷哼一声,佯怒道,“花痴犯法吗?”
“……”
“我不花痴,你有机会跟我说话?”凭你那张板正的扑克脸,要不是长得好,我才懒得理你呢。路小姐是真心气了,没见过这么大脾气的……
“也是。”沛纳川欣然收了杀殿下,拉了路陆继续逛街。
沛纳川戴着路陆画的面具,一手拽着杀殿下,一手拽着路陆。
直走,转角,撞见老熟人。
段二小姐……
路陆下意识的想抽走被沛纳川拽着的手,却被他纂得更紧了。
段二小姐脸都黑了。聊了一中午,聊不出三句话的沛纳川,竟然堆了一堆公文陪路陆逛街。换谁,谁都黑……
路陆被沛纳川牵着,在段二小姐面前,很是过于不去。向段二小姐赔礼笑笑,戴着面具,看不到她笑。还好红了脸,可以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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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举杯邀明月()
“奶奶等了你好久,现在已经睡下了。”段二小姐都要哭了,还勉强地维系着贤良淑德的温婉。奶奶等了你好久,还是谁等了你好久……?段二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是逛街呢,还是找人呢?
沛纳川鼻子里“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公子,你晚上,还回。。。。。。回沛府吗?”段二小姐似乎想问沛纳川回不回长啸府的,始终没能问不出口来。她如今尚未过门,还没有资格问他晚上去哪儿,只荒唐地问了句“你晚上回沛府吗?”沛纳川一百五十岁就独自立府了,不逢年不过节的,晚上回沛府做什么?
“我在视察民情,没空回去。你要是有空,多去沛府陪陪奶奶她老人家。”沛纳川丢下这么句话给段二小姐,拉着路陆与她擦肩而过。路陆想拽着他回来跟段二小姐好好说话,怎么拽都拽不住。她默默在心里骂了句:真是头牛!
傍晚淡淡的光影中,段二小姐木楞楞孤零零的身影,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的赫然。路陆抱歉地回头望了一眼,望了满心的酸涩。转过街角,她使劲儿拽住沛纳川,停了下来,沉声训斥道,“沛纳川,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你去安慰她吧。”沛纳川摘下面具居高临下地瞧着路陆,硬生生地将她说到嘴边的狠话逼了回去。最后她只说了句,“你都把她气哭了。”
“哭了正好。哭了,他哥哥才晓得领她回去。”他摘下路陆的面具,突然暴雨转晴,温和道,“回去吧。逛了整整一下午,你也该饿了。我从彦世叔家里搞了些吃食回来。那些尘世食材没人会做,你不去就浪费了。”
“原来是让我去做厨娘啊?”路陆笑一笑,算是同意了。听说有吃的,她那高傲的小节操啪的碎了一地。反正段二小姐今晚是一定要伤心的,她也管不了这么多,先吃饭吧。“去瞧瞧你府上有什么吃的。今晚我下厨。”路陆扬起下巴轻快一笑,牵了沛纳川大步流星的去了长啸府。
长啸府的库房里,墨鱼、海参、蕨菜、苹果、西红柿。。。。。。堆了一堆。
“今晚吃够吗?”沛纳川帮着路陆整理食材,顺带问了这么一句。
“够做几大桌子的满汉全席了。今晚你要请客?”路陆觉得那堆成小山一样的食材,得请十几个大汉儿才能吃得完。
“只请你。”沛纳川捡着菜,抬头冲她笑笑。
“那得吃十好几天呢。明天很多东西都会坏掉,必须做个冰窖冻起来。”路陆想要个西洋的冰箱,那是不可能的,白鹭浦这地儿电都没有。夜里的灯,都是山谷里采来的星光。她话音刚落,沛纳川挥挥袖子,墙上角就多了一个冰雕的柜子,地上的菜也整整齐齐的码在了柜子里。原来不用这样一颗一颗的整理……为什么不早说,她都蹲在地上整理了一个时辰了……
整理好食材,路陆终于要开始做饭了。没有米,没有油,还好调料齐全,菜也才够多,解馋倒是够了。她都啃了好两三个月的树叶了,再不开荤,都快嚼了舌头吃了。煮个火锅也能算数……
没有锅,没有灶。
哎,烧烤吧……
路陆在院子里架了火,烤了烧烤,这才算吃了顿美味。
沛纳川去地窖里提了两坛好酒放上来,酒放地上,他跟路陆席地而坐。他拎了酒坛子,一人满了一斗碗,轻笑道,“这是沛府特酿的晨露,初春带晨露的紫竹芯酿的,一年能得一坛算是收成好的。平日里,我都舍不得喝,今天拿出来请客了。”
路陆受宠若惊地捧了酒碗,谄媚道,“我赚了!”她尖着鼻子,在酒碗边嗅了嗅,那酒清新如雨后新叶,淡淡的醇香能飘了喝酒人的魂儿去天上。
“不打算谢我?”沛纳川端起酒碗,等着与她碰一碰碗。
“怎么谢?”路陆一脸谄笑地问道。
“我这里那么多菜,你得来吃完了才行。从明天开始你就在长啸府吃饭吧。”沛纳不管路陆同不同意,举起酒碗,碰了碰她手里捧的那碗。铛的一声脆响中,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路陆瞅着烤肉直咽口水,哪里管他说的什么,嘬两口清酒润润喉咙,便一手捞起一串烤肉来,左右开啃。啃到半饱才觉着不对,抬头问他,“请大家一起来吃,不是更好?”突然又想起被关在死罪所的可爱多,“哦”了一声道,“还有那头寻血兽,他也是个吃货。听说他最近被花容训得辛苦。明天我派人给他送点好吃的过去。”
“不行!”沛纳川将她咬在嘴里烤肉夺了过来,威胁道,“我辛辛苦苦给你弄的吃食,你不准拿去借花献佛。”
到手的烤肉都能被他抢了,路陆被迫接受判决。为了能吃肉,她空着两只手毫无顾忌地点头答应了。沛纳川这才将烤肉还她,还给她斟了酒。
“别只顾着喝酒,吃点东西吧。”路陆撕了块羊排给他。他不屑的眼神,在路陆和羊排之间画了无数个问号。他根本没打算要吃这些尘世的食物,上次那头烤鹿他也没有吃,只是喝了酒而已。“试一下?”路陆笑得一脸馋样,诱惑他。
他喝了口酒,接了羊排。羊排送到嘴边,他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那一口下去,他紧锁的眉头便舒展了许多。看到他眉宇间掠过的惊喜,路陆知道他已经爱上了那块羊排……
“嗯,不错!”他夸赞的话,说得白开水似的。等他吃到舔手指,又接了路陆给他的羊排,吃到身旁堆了一堆骨头,还不肯停手。路陆说他,是个吃相优雅的公子哥儿,放开了吃也丝毫不得影响他乌漆嘛黑的板正形象。
那晚,他俩就着那堆篝火举杯邀明月,说说笑笑过了一夜。不知不觉已至天色微明。四五坛酒喝完,沛纳川不让喝了。他说清晨还要去常青院议事,喝得醉醺醺的不好。路陆早把这事儿忘了,多亏了沛纳川记得。再有,她觉着原本清冷肃静的长啸府,被她带坏得俗气了许多,也不好意思再闹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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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右长卿是个心机by()
沛纳川说,清早要去常青院,露华宫路程太远,所以请了路陆去他书房小憩片刻,醒醒酒。他书房的屏风后面,只有一张竹榻。路陆喝得晕晕乎乎的,爬到榻上倒头就睡。沛纳川在她身旁合衣躺下了,规规矩矩的,动都未曾动过。路陆酒喝多了,并没怎么介意,睡熟了还抬了玉腿架在沛纳川身上。
“君上,衣服备好了。早些起来更衣、梳洗吧。”路陆在睡梦中听到了英络的声音。
她感觉怀里一空,被她抱着的人已经起身下了竹榻。她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瞅着面前的两个人影,揉了揉眼睛,宿醉未醒,脑袋一耷拉继续晕瞌睡。
真的还想再睡五百年。。。。。。
“她衣服都未曾脱过,换什么衣服?起来梳洗一下就好,让她多睡一刻钟吧。”沛纳川压了声音,轻声说道。路陆听完这句话,倒头睡了。后面还有两句,她倒是听见了,却未曾理会。
“这不明摆着君上夜不归宿吗?”
“我又不怕有人知道,君上昨晚住的长啸府。”
这两句,才是让人细思极恐的两句。路陆悔死了那天有人护着她睡懒觉,她便放任了自己胡乱瞌睡。
睡得正酣,她的肩上搭了只手,耳畔的声音道,“陆陆,该起床了。”她拍开肩上的手,躲过身去,接着睡。“常青院去晚了,很没颜面的。快些起来吧。”路陆在睡梦中,依稀辨出了那是沛纳川的声音。
沛纳川,天那,昨晚跟他睡的一张竹榻。路陆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轰的炸开了,一片凌乱之后,立马清醒过来。她翻身起来,傻傻的睁眼瞧着坐在榻上的沛纳川。
“昨晚,怎么了?”路陆万分惊恐地理了理身上的衣裙,穿得好好的,就是皱了些。好像,没怎样……
“没怎么?你喝醉了,在我书房里小睡了个把时辰。”沛纳川说着,端了甜夏手里的解酒汤端过来。他吹了吹勺子里的解酒汤,还放到唇边试了试温度,这才送到路陆嘴边,沉声道,“把这碗汤喝了,醒醒酒。”
路陆很是难为情地笑笑,端了汤碗过来,闷头喝了。让沛大人一勺一勺地喂她喝汤,不是很难为情,是非常特别很难为情!喝完那碗解酒汤,沛纳川才肯让她起床。
时间紧迫,路陆简单梳洗了一下,就跟沛纳川出长啸府。
路陆很是称赞甜夏的手艺,那么短短的一刻钟,就给她做了个简单却丝毫都不马虎妆容,完全看不出宿醉的疲倦。没有时间回去更衣,加了件立领的墨色外衣,腰间系根绸带算是换了个造型,庄重,典雅又不失华丽。
出门的时候,英络小声问她,“你们俩,什么时候转床上关系了?”
路陆无语凝噎地望了苍天,眯了眯眼睛,傻笑道,“喝多了算数吗?”此时,路陆心里骂了沛纳川一万遍:长啸府有那么多房间,他干嘛非得跟我挤书房?趁人之危……还敢让英络来喊我起床,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住的长啸府?
“大人可没喝多。他酒量好得很。”英络在她身旁笑得贱贱的,“我好想看到,他握着你的手呢……”他望着天,笑成了牙尖样。
苍天呐,收了这牙尖男吧……!
沛纳川的步辇跟在后面,路陆不敢再跟英络多说,怕他又要生出什么是非来,侧了脸躲开他,悄悄地尴尬去。
路陆和沛纳川一前一后的进了常青院,这样敏感的暧昧行径,顿时惹了长老们的八卦眼。一双双充斥着话题的眼睛,不停地在路陆和沛纳川的身上来回打量着。
议到中场休息,跟路陆闲聊的长老问她,“君上,你这身衣裙……跟沛大人的,能凑够一双。”路陆身体一颤,抬眸望向沛纳川。他一袭墨色衣衫,做了中式小立领,朱红腰带衬着朱红滚边,跟她那身衣裙配得正好。那长老不见路陆言语,当她默认了,赶紧翘了尾巴拍个马屁,“昨日老朽见君上与沛大人在王后街上,也是这身红裙。君上昨晚,莫非。。。。。。”住在长啸府?除了住在长啸府,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天天换衣服狐君,不换衣服来早朝?
这怕是整个白鹭浦都知道她昨晚住在长啸府了……
沛纳川隔着人群望向她,似要昭告天下:他有跟君上眉目传情。路陆垂了眼眸避开,依旧不说话。那闲聊的长老,略略避开众人目光,偷偷向路陆拱了拱手,恭贺道,“这么说,老朽该早些恭贺君上喜得良婿了……”
路陆沉声丢了句话,“狐族右长卿是个心机boy。”说完,不管他们还要八卦些啥,径直埋头去了偏殿休息。
常青院议到下午才散,总算定了重修千味坊时的防御策略。事至此时,路陆才安心地接受了重修千味坊的事情。她昨天还以为,修千味坊这事儿是沛纳川为了哄她起床,今天看来好像不是。他是认真要修千味坊的。虽然早上被他黑了一把,看在千味坊的份上,晚上路陆还是由着他拖去了长啸府做晚饭。
段花容一向不去常青院的。等沛纳川拽了路陆回府,他早就坐在长啸府喝茶了。
今日锅灶都备齐了,终于能做个像样的晚饭了。等菜上齐,段花容不等招呼,自己拿了碗筷上桌,结果被沛纳川给轰了。
“你一个僵尸,吃什么饭呢?”沛纳川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尝尝味道总行吧?!狐君亲自下厨,这么万年难得的机会……”段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