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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红裙白裳的姑娘,封印鬼姜那个红裙白裳的姑娘,就是夜承平喊的北北。洗干净了满脸的血污,她们竟是一个模样。
“恭迎,北郡主!”一众将士齐齐拜在地上。迎面走来的将军,是个纤细的女儿身,墨紫色的束腰将她那身战甲衬出了几份高贵的神秘感。脸上有些伤,却掩不住她的英姿。她就是跟夜承平一起跳下悬崖的北北。
北郡主取出怀中玉佩,一剑劈为两半。她将手里的一半玉佩交到身前那位将军手中,决绝地道,“尔等在此候我。等我寻了承平王子回来,或许能为归墟再搏上一搏。”她手上那块玉佩前后雕的蝤龙,左右两侧雕的伏虎,劈作两半,正好做了虎符。她咬了唇,又蹙眉沉思了一回,“若我不来,你们便在此处守陵,安稳度日。不要招惹了那些魔头。”
北郡主转身离去,她身后的将士们伫剑立地化作一片石像。她闭了闭眼,晶莹的泪滑过了俊美的脸庞。
那玉,鬼姜送她那玉,是北郡主的。
篱笆围成的院子里,产婆匆匆出来给主人道喜,“恭喜,恭喜!恭喜老爷,夫人生了位公子。小公子生得明媚极了。”北郡主站在树后,候了许多时候,才勉强挪了步子转到院子里去。她与那家主人说了几句,进屋看了他家的小公子。临走时,她将手里那块玉佩揣在他的襁褓里。待她走了许久,那家人才发现小公子襁褓里的玉佩。不晓得说了些什么,半喜半忧地将那玉佩与他贴身戴着了。
许多年,北郡主时时躲在树后看他,看着他牙牙学语,看着他蹒跚学步,看着他秉烛夜读,看着他伏案提笔,看着他入太学与天子论国策。那一日,她穿了红裙见他。他一拱手辞了帝都,软玉温香不要,黄金千两不要,追着她海角天涯,还将那贴身的玉佩作了信物与她。
鬼姜站在血河岸边,他面前飘着一个恶鬼的面具。只有面具,不见人,与她在朔度山时见的一样,只是换了副面具,是张惨白的血泪鬼脸,不晓得是不是阎君。
鬼姜对那面具道:“我只想求她一世轮回。那一世里,我能与她心心相映一回,已然知足。”
那鬼面具道:“他有一个劫数应在你身上,你还要求那一回心心相映么?”
鬼姜顿了顿,垂眸瞧着脚尖。
那鬼面具转过身背着鬼姜,冷冷地道,“那就给她一个轮回吧。她做路家姑娘正好。补全了魂魄,便不用再入轮回。若枉费了此生,剩的只有灰飞烟灭。”
鬼姜将藏在怀中的一缕魂魄引出来,交于了鬼面具。那魂魄若隐若现的,风一吹就要飘散似的。那个魂魄,还是封印他时红裙白裳的模样,只是淡了些。
她做路家姑娘正好北郡主是她,她就是那北郡主。
那块玉,是她送鬼姜的信物。许多年后,鬼姜又送了她。那玉,原是块虎符?鬼姜不知道,那玉佩是北郡主封印了一支军队的虎符?
她醒来时,脸上似有些未干的泪痕。她好像瞄到了徐默侧脸看她的眸光,转了个身装睡。这一装竟装睡着了。醒来时,车已经停在了千味坊的门口。
刚要下车,送信的小伙儿骑着自行车从她们车旁路过,喊声“老板娘,好久不见。”然后,打开邮差包递了封书信给路陆。信是她三叔写的。整整三页纸,统共说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狐魂玉长出尾巴来了。她三叔在信里说,他昨晚上发现狐魂玉里那墨狐的第九条尾巴长出来了。他以为天黑看不清走了神。第二天正午,拿了放大镜看,真真的数了九条尾巴出来。他数了十七遍,遍遍都能数出九条狐尾,他便信了那是真的。第二件,就是要请他侄女婿回去帮他数狐狸尾巴。他在信里说,他怕自己数错了,请了隔壁老王来数,他也数出了九条尾巴来。他们怕自己道行不够,所以要请她侄女婿回去数数
路陆歪在车窗上扶额兴叹,真心不懂那狐狸的尾巴到底事件什么大事,劳烦了她三叔专程写了三页纸的书信给她,请她侄女婿回去数狐狸尾巴。要知道她三叔平日里可是笔墨纸砚放哪儿都不想管的人,哪有闲情写信?这回写了,一写就是三页纸,还是为了狐魂玉里墨狐的尾巴写的
看完信的路小陆,也是醉醉的
“三叔啊,我开了三天的车,你还要写封信来折腾我”路陆掐着太阳穴,闭紧了眼睛叨叨着。姑娘,开了三天车的是徐默徐默在她身旁笑了笑,没有吱声。
路陆晕晕呼呼地下了车,膝盖软了软,落在一个臂弯里,还好差点跪在地上
这地方,能及时出来扶她一扶的,除了季远,没有别人了。“怎么这么慢?”这十里春风般男声,不是鬼姜是谁?路陆抬头寻着声音望去,那张别过三日的脸,淡然自若地写着许多埋怨。搂着她的正是鬼姜。
她攀着他的胳膊挺直了腰板靠在车门上,勉强笑笑,道,“开的都是山路,不好走。”
“山路,你咋不说你开的机耕道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牙尖男,必是千味坊的季远季老板。循声瞧去,果然不见人,待他奔出来时,又蹦出来句惊天动地的话,“呦,老铁树开花啦,一开就是两朵。相个亲,能带两男朋友回来?咋不分我一个呢?”
分你一个?
路陆不计较跟季远玩笑,干干一笑,调侃道,“你看上哪个了,拿去好了。”季远嘻嘻一笑,牙尖到无敌了。院子里出来的几个熟客,还跟季远打趣,“季老板,爱好挺广的嘛。”季远笑笑故作默许状。
鬼姜脸色很不好看,她撇了脸不去看他。
嘿嘿,季老板,你敢选吗?选谁都得罪人。他跟路陆斗嘴还没输过,这回不得不忍啊。季远一脸堆笑地回了路陆,“算了,自己留着用吧。哥哥胃口浅。”还要不要脸啊?“菜都等凉了,快进来吃饭吧。”说完,举手飘飘白旗,往院子里去了。瞧这样子,他已经见过鬼姜了。
第25章 千味坊()
“你的伤”路陆望着鬼姜,眼眸里的担忧藏得很深,却藏不过鬼姜的眼睛。他牵起她的手,浅笑道,“去终南山养了两日,没事了。”徐默瞧了瞧他,没有吱声,眼底掠过些许不明是忧是喜的情绪。
“就没事了?徐默说要养几日”路陆终于忍不住担心起来。
“终南山是个好地方,养两日就够了。”鬼姜拉了路陆往千味坊走,淡淡地瞧向徐默道,“一起吃饭。”徐默特别绅士地说了两个字,“不了。”二人略略颔首,对视一眼,散了。君子之交,果然能淡出水来。被鬼姜牵走的路小姐,很不好意地回头看向徐默,致以抱歉的微笑。徐默还她留了个儒雅且绅士的笑。
路陆的千味坊,是西郊二进院的私家宅子,嵌在苗圃的林子里,好看又文艺,在识字人的圈子里颇有名气。那时候,方圆十里路识字的人,要是没去千味坊吃过饭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识字,她家招牌都是曹全碑隶书写的。老板、老板娘都是东洋回来的学生,跟他们聊过天的更有谈资。食客们都喊季远老板,喊路陆老板娘,大多数可人都知道他们是兄弟兼闺蜜。有些食客来的次数多了,慢慢熟络了,就造出了许多“新闻”来,可惜两人一直没擦出爱情的火花,客人们很是失望。那二进院的宅子,外院做了食堂,路陆带着几个跑堂的姑娘住内院。院子里两头藏獒,黑的叫阿大,金的叫阿小。两头藏獒特能吃,路陆说养不起,季远却不依不饶地把他们从松潘拖了回来。他说,单单几个姑娘家,住在院子里不安全,养两头藏獒正好辟邪。季远是本地人,起初只是偶尔住在院子里,后来就常住了,藏獒也不用辟邪了。
前几日,路朗为了让路陆安心回家相亲,给他们物色了一大厨,好像叫什么梓涵来着。咋一听那名字,路陆以为是个招摇着异域风情的大美人,还打算撮合他跟季远,见了面才愕然的捏了一把汗。那大厨长得花哨得比闭月羞花还甚,两根儿兰花指姑娘都学不来,却是个男的。他闲着就卖萌,路陆迫不得已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涵小萌。许久之后,她才弄清楚哥哥请来的那位大厨姓巫马,全名:巫马梓涵。
这涵小萌,特大牌,自带锅勺,连墩子、菜刀都自带。一埻银杏墩子,沿上刻着三个大字:铁木砧。一把呈亮的菜刀,刀背上仍然刻着三个大字:修罗刀。铁木砧,修罗刀,路陆以为那是辟邪的,人家果然是辟邪的,晚上关了店,这两件事物必然左右立在门外。路陆玩笑说,“这都有用,要门神干啥?”全不知,这两件事物比门神霸道。
鬼姜进了千味坊,后院已经没他住的地儿了。季远怂恿他跟路陆住一间,他却守着君子之道,在附近租了间豪宅。二层公寓,横厅带书房,厨房都是西洋流行的开敞式,真心是豪宅啊。路陆笑话他,说他人傻钱多。他却说,那书房是要辟出来给路陆用的,要她每日过去学习推演、法术。季远说,天天美人在怀,还不行动的男人,有三类:一,掰弯的;二,兄弟兼男闺蜜,说他自己呢三,爱得太深,非要撩到姑娘心甘情愿了,他才肯下手。这牙尖男,路陆委实受不他了,眼睛望了屋顶出门,都没敢问他鬼姜属于哪一种。
鬼姜在两千两汉代元宝里捡了几个,折成现金。九百文银买宅子的钱用皮箱装了一箱子,余下的找了个地窖存着,锁门的钥匙上交给路陆。路陆不敢接,说她从没见过那么多钱,怕使不完。鬼姜玩笑道,“你要养我,自然使得完的。”他住的房子,每月租金一百大洋,怕是不好养吧。路陆干笑一声,道,“我帮你收着吧,你用时,来取就好。”至少得有一段时间不用去“刨土”了,她不喜欢跟亡魂打交道。
鬼姜眯了眯眼睛,噌怒道,“非要分得那么清楚?”起身捏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路陆身体一颤,往后退了退,他却笑得很是惬意。她要让她记住了,他们是有婚约的。“看你那么小气,以后还是我养你吧。”路陆不敢跟他过招,只得乖乖收了他的钥匙。她不需要用那么多钱,也没管过那些金子到底价值几何。三年后,她才发现那些汉代金元宝远比她想象的要值钱。
那日春光正好,西郊开了一坝坝油菜花。千味坊就是那万花丛中的一点灰,美归美也,为了买下这宅子,数着白花花的银子出去,总归是心痛的。路陆约了千味坊的房东过来签约。那房东是个敦实里带点儿酸的文化人,一把年纪了,仍是文化鞋搭着锦绣蓝的长衫。手里捏把折扇,颇文艺了。藏蓝的细麻立领,隐隐透着文人的酸。季远泡了茶来,路陆稳稳地接过来,双手敬上。“姑娘,客气了。”那房东笑得颇为和善。他原本也很和善,跟两个年轻人打交道,从来都是以礼相待。
“彦叔叔,那日,季远说九百文银买这宅子”是不是太过了?路陆还想砍砍价,看能不能少点。房东却站起身来,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某处,脸上揖出些浅笑。只见他拱手行了个礼,道,“鬼公子,别来无恙。”不用看都知道,她身后站的那人就是鬼姜。
“许久不见,敏行竟出落得如此风度了。”这,是说人家长得老了呗?鬼姜方步踱到桌前,将手里的皮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满满一箱子银锭子。他们两认识?那房东,那房东少说也有两千岁了
那房东,全名彦敏行,路陆和季远平日里都喊他彦叔叔。现在看来,得喊他祖宗了。他,跟鬼姜很熟,怎么说都有两千岁了吧
彦敏行看了看箱子里的钱,没有路陆想象中的欣喜,却多了些难为情。他为难地笑笑,“不说要卖了这宅子,我怕是请不到鬼公子来的。”他并不打算接下这九百文银。
鬼姜客气道,“颜家守着这宅子许多年,几经修葺,如今这模样比原先好了许多。九百文银作为答谢,并不多。敏行就不必与我客气了。”答谢?这宅子,原本就是鬼姜的?路陆错愕了半晌,险些无言以对。藏得也,特深了。几个月后,彦敏行才告诉她,千味坊是北郡主住过的小竹轩。鬼姜将它托给颜家看守,后来与颜家宅子一起翻修过几次,做成了二进院的宅子。
彦敏行默了默,很难为情地向鬼姜拱了拱手,谦逊道,“家中有些事情,想请鬼公子指点。不晓得九百文银能不能请得鬼公子出山。”鬼姜挑了挑眉,瞧向路陆,道,“你也修了几天灵术,去练练手吧。”
路陆半张着小嘴,话都没出口,彦敏行就转向她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路姑娘出手相救。”她被他吓得,两个箭步上去扶住他要深深揖下去手。她实在受不起这么一拜,不管这么说,都得喊他一声叔叔。季远先前也是愣愣的,半晌没回过神来,估摸着在捋着这宅子的来龙去脉。此刻,他大概是被金蛋砸中了,终于回了神,馋馋地笑着,跟路陆一同扶了彦敏行起来,客气地卖了个笑,“彦叔叔,路陆受不起你的大礼,你要不拿了九百文银请她吧。”季远知道路陆在学什么灵术,正想找个机会见识见识。彦敏行脑子都没过,就接了季远的话,“这样甚好。”转而对路陆道,“这九百文银,路姑娘先收下,剩下的彦某明日奉上。”说着就将桌上的皮箱锁了,虔诚地捧到路陆跟前。路陆身子一晃,觉得自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砸得有点晕了,九百文银万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还百搭了宅子。她扭头看向鬼姜,鬼姜默许了。
路陆抖了抖手,不敢接那箱子,季远倒是不客气,嬉皮笑脸地拎了箱子到路陆身边,贱贱地拐了拐她,“看在我帮你拎箱子的份儿上,分我几十文银?”路陆看看鬼姜,他无所谓地笑笑,从理论上说,这些钱现在已经名正言顺的归在路陆名下了,他无权干涉。路陆瞟了瞟季远,无奈道,“彦叔叔的事情还没办妥呢。等事情办好了,五五分都可以。现在,先存着。”五五分,这可把季远乐坏了,还嚷嚷着要帮路陆收拾道具。
还是鬼姜淡定,彦敏行走后十几日,她绝口不提颜家那事儿。又过了十几日,等到颜家人坐不住了,彦敏行亲自来请,他才领着路陆悠悠地去陪他喝茶。
彦敏行脸色不太好,头发白了许多,眼眶也深了许多,依然说着酸溜溜的玩笑,将千味坊过户的房契递给路陆,“九百文银的房产全写在你名下。那宅子算你私人财产,鬼公子他敢跟你分手,就得净身出户。”他玩笑地瞧了瞧鬼姜,鬼姜赞许地回了他一笑。这眉来眼去的一对儿,落在路陆眼里,越发酸了。两千两黄金都不在乎的人,在乎九白文银的房产?路陆只是笑笑,听他把话说完。“鬼公子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那宅子,颜家守了许多年,也不见他给谁,唯独给了你。他可是捧了一颗真心给你的,依叔叔看呢,西洋人说的那婚书你们可以先去领一个。叔叔有你这般年纪时,儿子都打酱油了”
这,是来说媒的吧?
路陆红了脸,僵硬地勾起一抹笑,“彦叔叔,你家里那事儿,好像不着急呢?”
第26章 彦家宅子()
彦敏行脸上僵了僵,又赔笑着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只锦蓝盒子来,捧到路陆面前,“小小心意,还请路姑娘笑纳。”
“不是,不是给了九百文银吗?宅子也是白送的”路陆不好意思接,也没打算接,礼节太多,拘束得很,总让人觉得酸。她直闹不明白,彦敏行迟迟不说正事儿闹的是哪出。以前千味坊的院子,多是她孙女彦天骄来打理。她和季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