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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床笏-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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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低头:“我知道,先前是师兄帮我,才留住了儆儿,不然儆儿早给人抢走了。其实不止是这件事,还有别的,比如那回在王府里花匠的事也是师兄帮我,是不是?”

    晚风一阵阵地袭来,白天都没有这样熏暖绵柔。

    吹的范垣鼻子眼睛都有些泛酸。

    琉璃小声地说道:“我这样笨,这么后知后觉,就算进了宫,只怕未必会保护好儆儿,反而会惹出别的事来也说不定。师兄故意说那个条件,就是不想我进宫,是不是?你直接跟我说你不乐意就是了,干吗偏要吓唬我。”

    琉璃说完后,肩头一松,又叹了口气。

    她见范垣站着不动,就拉住他的手,把护身符塞进去:“虽然我希望师兄带着这个,但你如果不喜欢的话,等我走了再扔掉。”

    花影洒在她身上脸上,半低着头的少女,在范垣朦胧的目光中,俨然是昔日的琉璃,可爱温柔的容颜。

    琉璃说完后,转身要走。

    范垣突然反握住她的手,将琉璃往身边轻轻一带,低头吻了过去。

殿试() 
琉璃昏头昏脑;只觉着眼前一黑;唇忽然被压住。

    正发愣;又觉着有些许刺疼;竟像是被咬住了;也不知咬破了没有。

    琉璃心中大惊;不知范垣是在干什么;待要叫他住手放开自己,嘴里却只发出支吾含糊的声响。

    要把他推开,双手却无所适从地没什么力气;只偶尔擦过他的腰间,竟连推搡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挠痒痒。

    起初琉璃以为是范垣疯了;反应过来后;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在这书房前的事。

    当时她以为范垣那种虎视眈眈的模样,像是要一口咬死自己;但经历了此时此刻;突地恍然大悟也许不是那种咬死。

    不知过了多久;范垣才放开她。

    他的眼神极亮;又有些奇怪的恍惚。

    琉璃的嘴唇上麻酥酥的;仿佛嘴已经给他吃光了,下意识地举手摸了摸幸好还在。

    只是有些丝丝地疼。

    范垣张了张口;像是要说话,可又没声。

    琉璃瞪了他半晌;终于说:“我已经没想进宫了;你为什么”声音都有些沙哑。

    范垣不语。

    琉璃无可奈何,无法可想,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却几乎把自己疼得叫出声来。

    当即恼羞成怒,不再理会范垣,转身跑了。

    ***

    灯火昏黄,琉璃悄悄地回了院中,才要进门,便听养谦在那里催问丫头:“不是说往两位姑娘那去了?怎么不见人?”

    琉璃正有些恍惚,猛然听了这句,忙打起精神走进门口。小桃正也暗中焦急,见状喜道:“姑娘回来了!”

    养谦看见妹子这才不理论,只上前道:“去哪里了,这半日不回来?”

    被他一问,琉璃的眼前,重重叠叠都是那夕阳下的花影,以及那个人又是陌生又是熟悉的味道。

    羞耻心滚滚发作,逼得琉璃的脸上又是通红,忙低着头:“我在花园里,看见花开的好,多看了一会子。”

    养谦因着急,声音生硬了些,见琉璃如此,还当时吓到了她,于是又温声说:“近来天暖了,午后暑热地气,出去也带个人在身旁,有个照应。”

    琉璃一概答应,养谦陪着她进了里屋坐了,定睛细看琉璃,才发现她脸上红红的,唇似乎也涂了胭脂一般,格外嫣红。

    养谦关切地说:“我才说什么来?是不是晒着的?”

    琉璃擦擦额头渗出的汗:“方才往回走的急了些,是有些热,不碍事的,哥哥别担心。”

    养谦因为先前听温姨妈说琉璃“不嫁”的话,原先的些许凄楚早就烟消云散,又且有琉璃亲求来的护身符,更是感动了心肠,从温姨妈房中出来后,便来见琉璃。

    丫头们却说她去范家两位小姐房中探望了,养谦见她自己要出去玩,不忍立刻拘回,勉强坐了会儿,见还不回来,才派人去打听。

    那去的丫头,从彩丝房中,又到了芳树房中,却都不见琉璃。

    养谦见琉璃自个儿好端端回来了,就如同珍宝从天而降,满心的喜欢跟爱惜,把原本的谨慎细心先压下了。

    因此居然没有留意琉璃的异状,也并没有心思认真去追问她在外的情形。

    丫鬟送了一盏清茶上来,退了。养谦望着琉璃,终于说道:“母亲把妹妹给我求的护身符给了我了,我很喜欢妹妹怎么不自个儿给我?”

    琉璃定了定神,道:“喜欢就好,我怕要是我给哥哥,你会嫌弃不要。”说着一笑。

    养谦知道她说笑,便道:“我怎么会弃嫌,喜欢还来不及呢。”停了停,心里想着女官的事,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琉璃打量他脸色,便道:“之前跟哥哥说过的那件事,此后我看哥哥懒懒的不说,我也怕说起来惹哥哥生气,就没再说了,其实”

    养谦按捺不住,冲口问道:“妹妹还想去吗?”

    琉璃摇了摇头:“不去了。”

    养谦惊喜的站起来:“是真的?”

    琉璃笑道:“怎么不真?我如果真心要去,这会儿早就透出意思来,至少拜托这府里的人开始行事了,那里会这样平静。”

    养谦握住她的双手:“纯儿这、这太好了。”

    琉璃看着他如此喜欢,眼中却掠过一丝感伤,又怕给养谦看出来,便笑道:“我毕竟不太懂事,以后如果做错了什么,哥哥只管说我,可别再不理我啦。”

    养谦先前其实并没有不理她,只是心里不得劲而已,听琉璃这么说,却变本加厉地悔愧起来,便道:“以后我要冷了妹妹半分,你只管打骂我,不然就叫母亲打我骂我。”

    琉璃才嗤地一声笑了。

    兄妹两人冰释前嫌,琉璃叫养谦快些回去,毕竟要准备殿试,大意不得。

    这几天,养谦只觉得乌云盖顶,如今总算去了心事,欢喜无限地回屋去了。

    四月初九这天,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大晴天,金銮殿上,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爽明异常。

    上榜的贡生们鱼贯进宫,参加殿试。

    小皇帝朱儆亲自监考,徐阁老跟范垣丹墀下一左一右站着。

    一时三刻,考生们都交了卷,翰林院跟礼部的人收起,一一给皇帝过目。

    朱儆略看了半晌,叫徐廉跟范垣一并来看,又问他们意见。

    徐廉认认真真翻看了一遍,同旁边几位翰林学士跟礼部考官们商议了一阵,道:“陛下,一甲三元,臣等觉着这三位为佳。”

    说着,便挑了三份试卷放在小皇帝跟前儿。

    朱儆一一看去,见分别是山东考生郭立,湖北邢云山,以及苏州的温养谦。

    朱儆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笑道:“咦,是他。”却又问范垣道:“少傅觉着如何?”

    范垣把手中的考卷放下道:“徐阁老选的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微臣觉着,这位河南的张赋,似乎也不错。”说着,把张赋的卷子放下,正好压在了温养谦的卷子上。

    这一下,徐廉,旁边的考官众人,小皇帝身旁的陈冲,都有些震惊。

    范垣虽没有明说,可是这举动,显然是要让张赋取代温养谦,也就是,要把温养谦踢出三甲。

    朱儆也很吃惊,到底是年纪小点儿,立刻出口问道:“少傅,这温养谦可是府里的亲戚吧?”

    范垣道:“是。爱之深,责之切。”

    朱儆啧了声。

    旁边徐廉笑道:“陛下,容臣说句公道话,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张赋的题卷我也看过,的确是好,但我却认为温养谦的遣词用字更胜一筹,意境也佳,虽然首辅大人的话也有理,可是自古‘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如果真的因为是亲戚所以要求更加严格,反而耽误了朝廷择取栋梁之才,不知陛下觉着如何。”

    朱儆因为见过养谦,且又是琉璃的缘故,起先看见养谦在三甲,心里早乐开花。没想到范垣来这一招。

    原本没话可答,突然听徐廉振振有辞说了这许多,当即大喜,道:“朕觉着徐阁老言之有理,徐阁老又是本届的主考官,你说好自然是好的。那就这样定了,温养谦为探花。这张赋吗,就让他做二甲传胪便是了!”

    金口玉言,一锤定音,范垣的意见被驳回,脸色却仍淡淡的,也并没有说什么。

    朱儆见范垣并没争执,还以为终于压了他一头,暗中微微得意。

    后,小皇帝又召见了几位考生,亲自面见询问,养谦也在其中。

    养谦因人物出色,就算在跟郭状元跟邢榜眼站在一起,他也是最风度翩翩的那个,十分醒目。

    朱儆神清气爽,格外嘉许了他几句。

    放榜之后,先有报喜的奔到范府,冯夫人闻讯大喜,即刻把范澜叫来,让重赏来人,准备各色礼器,放炮披红,迎接探花。

    而京师之中其他跟范府交好的,听了消息,也纷纷地前来恭贺。

    霎时间,范府门口车马络绎不绝,外头范澜范波,里头冯夫人跟温姨妈均都应接不暇,一直闹腾到入夜方止。

    范垣却在次日中午才回到府中。

    此刻府内正大摆筵宴,范澜带着养谦在厅下周旋。

    隔着墙,都能听见那些喜气哄闹的声响,范垣想了想,并没有往那处去,只仍回自己书房。

    才进书房院门,打蔷薇架下经过,突然间心头一动。

    范垣举手在唇上轻轻抹过,眼神有瞬间的迷离。

    在蔷薇架下站了一刻,终于转身出门。

    他一路往琉璃的居所而去,眼见将到,突然又有些踌躇。

    正在迟疑,却见从琉璃的院子门口走出一个人来。

    一身绛红色的吉服,越发衬得面如冠玉,风流倜傥,此人竟是郑宰思郑侍郎。

    郑宰思出门,却又回头,不知在冲着谁含笑说话。

    在范垣看来,郑侍郎这幅欢颜笑语的姿态,犹如正开屏的孔雀。

    不过他在这里跟谁如此亲近?

    正在范垣希望跟郑宰思对话那人是温养谦的时候,那人跟着出了门。

    身段袅娜,面若芙蓉,淡红色的纱裙随风飘曳,曼妙如画,似洛神再生。

    当然正是琉璃。

邀宠() 
在范垣看来;郑侍郎现在的样子;笑得实在是过分明朗;甚至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两只眼睛也闪着光;假如这会子有点音乐响起;只怕他立刻就要载歌载舞起来。

    这俨然就如同是孔雀开屏;在献媚邀宠的姿态了。

    范大人在此地惊愕而鄙夷,心情复杂。

    那边,郑宰思却浑然不觉;只顾对琉璃说道:“凭他们说一万句纯儿姑娘大好了,我只是不敢放心,终究要亲自来看一眼才妥当;幸而姨太太跟老夫人恩准;如今看过,回头到陛下跟前儿;说嘴也说的响亮些;姑娘可千万别怪我来的唐突冒失;说我不知礼数呀?”

    琉璃见他神采飞扬;言语轻松;才也含笑回答:“是大人的好意,也是大人要向陛下复命;我只是感激于心罢了,怎么会想别的?”

    郑宰思已经下了台阶;却偏不走;仍是搭讪着道:“怪道陛下跟纯儿一见如故,我见了姑娘,心里也觉着十分自在,竟像是先前认得一样,这大概就是缘法了。”

    琉璃又被他挑动了些许惊心,听他说缘,就顺势点头:“想必是了。不是说有句老话,‘五百年前是一家’么?”

    “哈哈哈”郑宰思欢天喜地,乐得仰头笑出了声。

    正忘情之中,突然听到身后有个沉沉冷冷的声音道:“郑侍郎在跟表妹说什么呢,这样高兴,走到门口还不得离开?”

    郑宰思的笑声正在自由飘荡,此刻就在空中转了个弯,以趔趄的姿态勉强站住。

    他回过头,拱手见礼:“原来是首辅大人。今儿您不是在宫里当值吗?”

    范垣道:“才回,郑侍郎这是在查我的岗?”

    郑宰思一怔,继而笑道:“原来首辅大人也能如此诙谐玩笑。”

    范垣不置可否:“郑侍郎私入内宅,更无府内人相陪,是不是有些逾矩了。”

    郑宰思仍是笑吟吟的:“本来是有点的,不过我先前已经询问过老太太跟姨太太,得了两位太太允许了,何况我牵挂纯儿姑娘病症,所以亲自进来看看。”

    “表妹的病,有太医院料理,就不必郑侍郎再操劳奔波了。”

    “虽如此,当初替姑娘看病,是我奉命带方大人跟林大人两位过来的,如今大好了,自也要来瞧一眼,事情到底也要有始有终,首辅大人说是不是?”

    范垣不回答。

    琉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瞧出了范垣是故意针对郑宰思的意思,这倒是有点奇怪,按理说他不至于刻意为难郑侍郎。

    正捏一把汗,却见郑宰思应对的流利自若,毫无阻滞。

    虽然是范垣问一句他顶一句,可偏偏全程笑容可掬,瞧着一派的轻松自在,仿佛友好会谈亲切交流,私底下却在暗潮涌动,针锋相对,着实是个交际谈判的高手。

    两人对面站着,在琉璃看来,范垣像是寒风凛冽隐隐地风哮雷动,而郑宰思这边,却是晴空万里,日影大好。

    如今见范垣不语,琉璃心里纳罕,又怕他不知又怎么样给了郑侍郎难堪,便忙道:“郑大人,到了前面请多吃两杯,我就不送啦。”

    郑宰思转头看向琉璃,越发笑的明眸皓齿:“多谢纯儿姑娘美意,今儿我可要不醉无归了。”

    说完,郑宰思回身向着范垣作揖:“阁老,我先过去了?阁老要不要同去?”

    “不了。”范垣懒得理他。

    方才范垣冷眼看着,郑宰思冲着琉璃笑的时候,眼角竟生生地笑出了鱼尾纹,明明年纪轻轻的真是谄媚过分。

    郑侍郎不以为忤,礼数不缺,又自顾自打了个哈哈,后退两步,方转身走了。

    剩下琉璃跟范垣面面相觑,琉璃总算得空问道:“方才师兄你干什么?”

    范垣道:“我干什么了?”

    琉璃眨眨眼:“你为什么诘难郑侍郎?”

    “我有吗?”范垣白了她一眼。

    琉璃见他坚持不认,啼笑皆非:“我以为师兄已经不像是那会子一样了,原来还是一样。”

    范垣问道:“说的什么?”

    琉璃正要回答,目光无意中从他锐利的凤眸上移开,望见那略有些冷清的薄唇。

    刹那间,眼前又出现那日黄昏,蔷薇花架子下的情形,心头砰地一跳。

    当即忙转开头去不看:“没什么。”

    范垣见她低低不答,哪里知道她想什么。

    只是他心中到底忍不住,就说道:“你什么时候跟郑宰思这么亲近了?”

    突然想到自己连日在内阁当值,期间也不知道这登徒子到底来过几次,两人又干了什么。

    这年头不起就罢了,一起,顿时犹如心头藏着一枚刺荆棘,挠刺的他无法安生。

    琉璃诧异地看他:“方才郑侍郎不是说了么?他是来看望我是不是大好了的,回头也会跟儆儿说。”

    范垣嗤了声:“这样可笑的借口,随随便便找一百个也有。”

    他说这句时候的声音略低,琉璃正打量前方角门处,一时没有听清:“嗯?你说什么?”

    范垣扬眉喝道:“总之以后不要再跟他私下见面!真不像话。”

    琉璃不置可否,但见他动真一样,便说:“如今我都大好了,他以后自然不会再来了,又何必白叮嘱我这句。”

    “那可说不定。”范垣又轻哼了声。

    琉璃见他态度如此捉摸不定,正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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