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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床笏-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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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侍郎?”彩丝冷笑了声,“你敢说他现在的侍郎之位,跟郑家丝毫关系都没有?”

    芳树也气急道:“至少郑大人是有真才实学的,谁不知他才名在外?”

    “你是说温家哥哥不如郑大人?你又不曾跟郑大人见过,怎么就厚彼薄此起来。”

    琉璃在旁听着,见彩丝维护温养谦,芳树维护郑宰思,两人斗口,倒也有趣。

    百无聊赖中,琉璃看着桌上温姨妈放着的针线盒子,突然想起昨晚上的那双鞋。

    待字闺中的时候她的针线活就很不佳,后来又进了皇室,更加疏远。

    隔世为人偏生是个衣食无忧的痴傻儿,女红之类的一概不必她做,这会儿只怕连原先的那点儿手艺都扔了呢。

    琉璃看着针线,不禁抬手拿了起来,这边两位姑娘看她呆呆地看着针,生怕她扎着手,忙小心拿了过去。

    彩丝道:“纯儿是要做针线活么?你要什么只管跟我说,我能做便给你做,不能做就叫人出去买给你,只是你可别摆弄这些,小心扎破手指头。”

    芳树也说道:“可不是?你又不会这些,千万别乱动。”

    等两人去后,琉璃翻了翻针线盒,只有几块零散的布头,是温姨妈闲着无事裁下来的,琉璃捡了两块颜色好些大小也合适的缎子,又偷偷藏了针线,都塞到自己的帐子里的香囊中。

    这几日里,宫里的方首席跟林太医时不时地便来探望,本是要用针灸的法子辅佐汤药,琉璃却是从小最怕扎针,原本安安静静,一听林太医说起要针灸,脸色已经大变,等他再拿出药箱,望着那尖利的针,早吓得抱头缩颈,坚决不肯。

    温姨妈见状,只得作罢。

    过了腊八,很快年底了,连养谦也不去学里,只在家中,或跟范府的这些爷们交际,或陪着温姨妈和琉璃。

    忽然一日,范垣命人来请养谦。

    养谦不知何事,忙随着小厮前往范垣书房里。

    进内行了礼,养谦便道:“不知四爷唤我前来是为何事?”

    范垣道:“有一件机密事,我想了想,不该避着你。”

    养谦心惊:“四爷请说。是什么机密?”

    范垣道:“可还记得先前在陈家遇见陛下的事?陛下很是惦记着表妹。”

    朱儆是个小孩子,心性不定,只在最初派了人去给琉璃医治后,连日他要做的事情多,又要学习功课,又要学着理会朝政,还得听师傅们的教诲,以及范垣的监督,忙的不可开交,所以就把那件事撇开了。

    只是偶然一次,方首座向他回禀,说是琉璃的病情略有起色,朱儆才突然想起来那天在陈家见的女孩子,他不想则已,一想就再也无法按捺,便不由分说地要传进宫来。

    此事给范垣知道,急忙拦下,毕竟无缘无故地传一个少女进宫,这女孩子又是范府的人,不知又会引出什么传言。

    朱儆见他又拦着,很不高兴,突然想起上次自己回宫后范垣跟自己说的话,眼珠一转,便故意说道:“那好吧,朕不传她就是了,朕就再去陈家,你把她带了去,我们在那里见一见怎么样?”

    范垣诧异。

    朱儆道:“上次你是答应我过的,难道说话不算话?”

    朱儆本没指望范垣就答应,此时提起来,是想他若不答应,自己以后就更有了说嘴的理由了。

    谁知范垣想了想,竟应承了。

    此刻范垣把小皇帝的意思跟养谦说了,养谦半晌没有话说,只道:“既然是陛下旨意,我们奉命就是了。”

    回头,养谦便把此事告诉了琉璃:“陛下年纪小,也不知是什么意思,我本来不想让妹妹见的,但毕竟这是皇命,不能违抗。”

    琉璃知道他担心,便扑到怀中,把他抱了一抱。

    养谦低头,见她双眼极亮,显然是欢喜无限。

    养谦不禁笑道:“就这么想见陛下?”虽然忧虑,可看妹子高兴,自己也只得顺她的意思罢了。

    这一夜,琉璃因为想到要见儿子了,心花怒放,更是难以入眠。

    熬了半个时辰,索性坐起身来,从香囊里把自己藏着的那个东西拿出来,看看还差几针没有完。

    侧耳细听,外间丫头们鸦雀无声,都已睡了,琉璃才小心下地,又挑亮了灯芯,便坐在床边,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

    灯光昏暗,琉璃的针线活又生疏,戳了几针,又不免一针戳在手指头上,血珠刷地就冒了出来,疼得她急忙咬在嘴里,不敢高声,只闷闷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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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谦已经提前跟温姨妈说过;今日要带琉璃外出;却仍不提皇帝要见的事。

    次日早上;府门外车马齐备;养谦过来看琉璃;却见她仍在睡着未醒;养谦十分惊疑;忙亲自去叫醒了。

    恰温姨妈进来,责备说:“难得你妹妹睡得这样香甜,我心想让她多睡会;少出去玩会儿也不打紧。”

    养谦有口难言,只笑回:“母亲说的是,我叫醒她自己也后悔了。”

    这会儿琉璃见过了时辰;吓得瞌睡都跑了;忙忙地起身,丫头进来伺候洗漱装扮。

    不多时停当;琉璃才将出门;又想起一件事;赶忙跑回床边;从枕头底下拿了一物;小心地藏在怀中。

    养谦在门口站着,不知她忙的什么。温姨妈见琉璃跑来跑去;便一叠声的吩咐:“不要着急,又什么可忙的;都怪你哥哥;出去玩耍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该让你多睡会儿才好。”话虽如此说,但是眼见琉璃比先前更加灵动活泛了,心里却也欢喜。

    前脚送了他兄妹两人出门,温姨妈便合掌念佛,觉着必然是太医的药起了效用,假以时日,真的大好起来也未可知。

    范府门口早就车马齐备,养谦扶着琉璃上车。

    范垣却并未同路,他一早进宫,陪着朱儆去了。

    马车行过长街,拐了两拐,便停在陈府门口,陈伯早就知晓此事,听见马车响动便开了门。

    温家兄妹两个先后下车,养谦上前向着陈伯行礼,又把一包茯苓秋梨膏跟些许下酒的卤货送给陈伯,道:“您老人家不要嫌弃。”

    这都是老人家素日喜爱之物,陈伯把东西放在自己的门房里,请养谦跟琉璃到堂下坐了。

    此时范垣跟朱儆还未到,琉璃只站了一站,就起身往里头走去。

    陈伯见养谦跟着要去,便说:“温公子,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养谦看看琉璃入内去了,只得站住脚请教。

    陈伯问:“先前你说要买这房子,到底是不是首辅大人背后指使?”

    养谦忙道:“老丈想是哪里误会了,您疑心我们的时候,四爷连知道我们来过此处都不知道,只是上回无意中跟陛下撞见,他才知道的。怎么反说是他指使?”

    陈伯道:“原先他就一直想要这房子,我不肯。他倒也没有强取豪夺。偏偏你们是范府的亲戚,又有意,怎不叫我疑心?”

    养谦听到这里,疑惑问:“四爷怎么想要这宅子?他又不缺房子,如果要置买房产,有大把比这个更好的才是。”

    陈伯闻言点头:“原来你不知道。难道你没听说,之前他跟着我们家主人,在这府里住了足足六年?”

    “这个我是知道的,”养谦若有所思:“只是不知四爷为何要买这房子,难道是顾惜当日之情的缘故?”

    陈伯哂笑:“我可不知道。”

    养谦仍是不解:“那、既然他曾在府内住过,也算是旧客,为什么他要这房子,您不肯呢?”

    这次陈伯没有回答,只是白了养谦一眼。

    正要负手入内,便听门响,原来是范垣跟陈冲陪着小皇帝来了。

    其实对于朱儆而言,见温家的姑娘倒是其次。

    主要是他可以借这个机会,正大光明地再回到琉璃昔日住过的宅邸了。

    陈伯见了朱儆,又是敬畏,又是喜欢,忙撇下养谦去迎接。

    朱儆进了门,东张西望,像是才逃出了笼子的小老虎,像模像样地说道:“老陈,快免礼吧。自家人,不用这样。”

    陈伯一听“自家人”,两行老泪瞬间便流了下来。

    陈太监忙代替小皇帝,过来将陈伯扶起。

    这会儿养谦也上前行礼,朱儆点点头:“你们已来了?咦,你妹妹呢?”

    养谦道:“方才、方才入内去了。”

    陈伯正要去找,不妨范垣道:“陛下先到堂下坐会儿,我去看看。”

    养谦这边一皱眉,小皇帝已经发话:“那就有劳少傅了。”

    当即陈伯忙去倒茶上糕点,养谦不便走开,也在旁伺候。

    范垣一人入内,沿着廊下走了几步,便看见一湖之隔,对面的墙边上,琉璃正仰头看着那棵老枣树。

    范垣看看那女孩子,也随着看向那枣树。

    昔日,每当这树上结了枣儿,从青嫩开始,琉璃就开始打它的主意,每天总要撸两个下来尝尝,尤其等熟了,她便叫小章等架了梯子,也不许别人上,自己就爬了上去摘。

    有时候促狭,还故意从梯子上爬在树上,不肯下来,急得底下小章等哀求不已,她却边吃着枣子边嘻嘻地笑。

    要不怎么说乐极生悲,有一次,失手从梯子上掉了下来,把胳膊几乎摔折了,打了夹板足足过了一个月不能动弹。

    本以为她吃了亏,以后不会再这样冒失了,谁知等好了后,仍然猴子一样。

    范垣怔怔地看着树,心酸楚的像是能拧出汁儿来。

    突然眼前一晃,范垣定睛,见竟是“温家阿纯”,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定了定神,范垣道:“陛下已经来了,在前头,你随我”

    琉璃抿了抿嘴,手有些发麻。

    范垣已经转身,见她不动,就回过头来。

    琉璃本已经捏住了那个荷包,低头看了眼。

    昨晚上忙了大半宿,将近天亮才睡,那会儿觉着做的还挺不错的,但如今天亮了细看,却见线走的歪歪扭扭,整个儿皱皱巴巴,可怕的很,犹如从哪里捡来的一样,委实拿不出手。

    正范垣皱眉:“怎么了?”

    琉璃一惊,下意识地忙把荷包藏到身后,摇头。

    ***

    范垣在前,琉璃在后,且走且看他的脚下,却见他并没有穿那晚上的鞋子。

    只顾盯着看,不留神范垣突然止步,琉璃在后面一头便撞了上去,额头被撞得有些生疼。

    范垣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深如海。

    琉璃抬手捂着额,又疼又窘,勉强一笑。

    范垣长眉皱蹙,重回过身行礼道:“陛下。”

    琉璃大惊,忙歪头看去,果然见朱儆就在范垣身前,原先被他挡的严严实实的,偏琉璃又走神,竟没看见。

    养谦跟陈太监,陈伯等都跟在小皇帝的身后,不敢靠的太近。

    养谦见琉璃只顾打量,又不跪地行礼,心中焦急,却只责怪自己,只顾瞎着急,来的路上竟然忘了叮嘱琉璃如何拜见皇上。

    陈太监起初也没看见琉璃,只突然看见范垣身后有人歪身探头地看过来,他才恍然惊动。

    朱儆笑道:“温家阿纯,你方才跑到哪里去了?”

    琉璃从范垣身后走出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皇帝,她真想立刻上前抱抱儿子,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道道目光像是一道道锁链,让她不能轻举妄动。

    朱儆见她望着自己,便对身后陈太监道:“陈公公,你们先退下吧,朕要跟温纯说会儿话。”

    陈冲领命,又看一眼范垣。

    朱儆正也瞅着范垣:“少傅,你也跟他们一块儿去吧,横竖我们就在这屋子里,不会到别处去。”

    范垣淡淡道:“遵旨。”竟二话不说,迈步往前,走的比养谦跟陈太监还要干净利落。

    众人退下后,朱儆才回头瞥向范垣离开的方向:“他怎么了?”

    小皇帝年纪不大,人却机警的很,一句话就看出范垣有些心不在焉。

    正疑惑,突然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了扯。

    朱儆一愣,忙回头,却见是“温纯”走到自己身旁,替他整了整衣襟。

    休说是平民百姓,就是是后宫中人,满朝文武,都不可如此擅自靠近皇帝的身旁,更加不能“动手动脚”。

    朱儆睁大双眼,本能地觉着她这样做委实大胆,可心里又有种奇异的熟悉感,所以竟没有立刻出声呵斥。

    顷刻,小皇帝才反应过来:“对了,太医说你的情形有所好转,是真的吗?”他且说且往前走去。

    琉璃跟在身旁,朱儆见她不答,便撇嘴道:“朕就知道没有这么快,那些人总会夸大其词。”

    琉璃不禁笑了笑,见小孩子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总想要摸摸他可爱的头。

    朱儆打量着陈府景色,又叹道:“他们还说你是个痴儿呢,朕看着却不大像,对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

    他不等琉璃回答,突然撒腿跑了起来。

    琉璃“啊”了声,眼睁睁地看着朱儆绕过回廊,跳过石子路,竟跑到了那棵枣树的旁边站住了。

    琉璃提着裙子赶到身旁,朱儆仰头看着枣树,啧啧道:“可惜,枣子都落了。”他在地上找了找,找到两个干瘪了的枣子,放在掌心里,歪着头说:“母后曾跟我说,她小时候最喜欢爬到这棵树上,他们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爬树”

    琉璃眼眶一热。

    朱儆上前抱了抱那棵枣树,喃喃道:“母后说过要教我爬树的。”

    琉璃挪步走到树边,双膝跪地,擦去朱儆眼角的泪渍。

    朱儆用湿润的眼睛看着琉璃:“温家阿纯,你为什么对朕这么好?”

    琉璃低头,潸然泪下。

    “那天,”朱儆突然又迷惘地问道:“你是不是叫过我儆儿?”

    ***

    不远处,陈太监跟范垣立在门下,打量着这一幕。

    陈冲突然说道:“阁老,您这位表妹当真是个痴儿?”

    范垣默然。

    陈冲道:“可我看着却丝毫也不像,更难得她怎么跟皇上这么投契?要知道咱们这位陛下,当初是除了皇太后,谁也不亲近的呀。”

    范垣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声声的格外沉重。

    眼见将到正午,朱儆该回宫了,陈冲过去催了一次,碍于范垣在侧,朱儆倒也不敢造次,撅着嘴应了。

    临别,朱儆看着琉璃,上前握了握她的手:“改天得空了,朕叫你进宫去玩,你可喜欢?”

    琉璃再也顾不上别的,急忙点头。朱儆笑道:“那就一言为定了。”

    说着转身,往外而去,陈冲慌忙跟上,范垣看了一眼琉璃,也随着去了。

    且不提琉璃双目泛红地送儿子离开,只说朱儆上了马车,范垣也随着陪坐。

    车行片刻,朱儆突然从怀中拿出一个怪模怪样的荷包,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难道是她做的?”

    范垣一眼看见,愣怔问:“陛下哪里来的这物件?”

    朱儆说道:“温家阿纯陪我玩的时候,不小心掉了的,朕看她没发现,就收起来了。这么难看该不是她做的吧?”

    范垣屏息,一时无法回答。

    朱儆低头细细看了会儿,突然叫嚷道:“这难道是血渍?啧啧怎么这样脏!但看着也不像是用旧了的啊?”

    范垣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荷包,突然想起在陈府,琉璃那迟疑的脸色,以及藏在身后的手。

    “陛下”范垣深呼吸,“陛下能不能,把这个荷包,给臣?”

    “给你?”朱儆大为意外,他本是小人儿好玩,才偷捡着藏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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