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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罗伊潜入神经网络深处,转悠了好半天,总算找到了摄像头。在神经网络内将它们开启后,罗伊发现一共六个摄像头坏了仨,还不是坏在一个方向上,导致模拟视觉很不完整,如同眼镜镜片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沾着脏东西,那难受劲儿就别提了。怪不得梁冲把它给关了。
但比起那个狭小的视窗提供的视野,罗伊宁可忍受摄像头坏掉带来的不适。而且,她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梁冲满脸讥讽。
围观的人们纷纷摇头,感叹她的不自量力。
老烟枪像一截木头倚靠在轮椅上,嘴角微微翘起。
而父亲就站在老烟枪的轮椅旁边。每个人都不看好她的时候,他没有出声。要换在以前,他肯定第一个上来把她拖出驾驶舱吧?不对,他根本不会让她进来。
摄像头角度不够,罗伊稍微挪了挪,才看到父亲的脸。
如她所料,父亲非常焦急。他咬紧牙关,显然在犹豫要不要把她叫下来。
然而那份与有荣焉的自豪,是绝对掩饰不住的。
罗伊深吸一口气。再次紧紧握住操纵杆。
奶奶的,不就是台破机甲么。她就不信搞不定它!
“喂!你还要在里头坐多久啊。”梁冲在外面快要无聊死了。
罗伊打开了广播,让自己的声音传出去:“我再熟悉一下。你不用熟悉熟悉你的那台机甲么?”
梁冲嗤之以鼻。“我自己造的机甲,还用得着熟悉么。”
“那可不一定。”
罗伊说完,不管梁冲的反应,自顾自地走圈儿去了。
大概走了一圈半,罗伊终于能灵活地控制机甲前进后退了。她发现,其实机甲可以主要使用神经网络控制,毕竟人家虽然是机甲,却长着一颗星舰的心。但很显然,梁冲并不适应这种操作方式,在神经网络和处理器中加入了数量众多,种类又非常繁杂的过滤器,首先几乎了操作员对机甲的触觉感知,也就是说机甲理论上跟星舰一样,它们挨砸驾驶员都疼。梁冲几乎把这个屏蔽干净了,搞得罗伊觉得自己像浑身裹了十几厘米厚的角质层似的,那叫一个难受。其次但凡是既可以用机械又可以用神经网络实现的操纵,梁冲都屏蔽神经网络的那一个,留下机械操纵。现在时间紧,罗伊没工夫挨个破解,只能尽量适应。
另一边,甭管嘲笑罗伊多欢畅,梁冲也没掉以轻心。在罗伊开始走圈后他也钻进驾驶舱,熟悉操作。
两位父亲都严格控制他们能够使用的武器。于是梁冲拔出机甲专用的砍刀,虎虎生风地舞了一套动作。足有罗伊那么长的刀刃反射着照明棒的光亮,流光溢彩,引得众人阵阵叫好。
罗伊也听见了。她的机甲背上也有一把同样的兵器。罗伊小心翼翼地将它拔了出来,中间还被刀鞘卡住了一下,试着劈砍一下后,她就把它扔到一边去了。
人群惊讶,紧接着嘘声四起。
罗伊咬紧嘴唇。这又是她的一个弱项。
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娇女,但同时也从未接受过任何正规的格斗训练。握着这种大砍刀,她甚至都没法保持平衡。
好在机甲不止这一只冷兵器,还有一把小匕首。按照梁冲的说法,一旦机甲被虫族制住,可以用这个割破虫族柔软的肚皮,所以这把匕首被打磨得很是锋利。罗伊试了试,还算顺手,便反手握在机甲的手掌中。
充当裁判的朗格见状,朗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罗伊和梁冲都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朗格于是让两人重新站在圈子中央,自己退出圆圈,然后大喝:“开始!”(。)
。。。
第二百零四章 碰撞()
随着朗格一声令下,梁冲高歌猛进,直接撞向罗伊!
罗伊被他撞了个趔趄,幸好及时后撤一条腿撑住向后倒去的身体,同时前腿膝盖弯曲降低重心,呈弓步增加稳定性,成功破坏了梁冲一击ko她的念头。
当然巨大的撞击力把驾驶舱内的罗伊震得有多想吐,就没有人知道了。
不等罗伊缓过劲来,一个钢铁膝盖迅速靠近罗伊的视野。罗伊猛地拉动操纵杆,左臂一个勾拳打向梁冲冲过来的膝击,却没能防住。机甲的腿部关节最坚硬的部分猛地撞上罗伊的视窗,顿时将视窗砸凹下去。与此同时,罗伊感到背后一阵钝痛,是梁冲在用砍刀猛力砍击她机甲的后背。
机甲的钢板很快凹陷,然后出现破口。罗伊的右臂一阵发麻,有那么三秒钟的时间失去了知觉。
虽然很快她又感觉到了自己的右臂,但麻烦的是,她却无法操纵机甲的右臂了。
梁冲砍断了机甲右臂的液压传动装置,相当于卸掉了罗伊的一条胳膊!
机甲的许多重要部件,尤其是机械传动装置都集中在背部。罗伊猛地向前一顶,她脑门对应的位置,也就是这只铁鸡蛋的最顶部猛地撞向梁冲的机甲,力道之大让罗伊脑子一阵眩晕,不过她还是挥动剩余的左臂,推开梁冲,趁机后跃与梁冲拉开距离。
开局仅仅两分钟,她便失去了一条手臂。
围观群众们的唏嘘传入罗伊的耳中。
同样传进来的还有梁冲豪迈的宣告:“投降吧!我砍自己造的机甲,也是很心疼的!”
罗伊控制左臂摸向右手,接过机甲右手中的匕首,用左手紧紧握住。
“啧,这是何必呢。”
“小丫头,小心受伤啊!”
“罗修老爹,你在等什么!不怕你女儿有个好歹吗!”
围观群众的吵嚷声又一次传了进来。
罗伊猛地潜入神经网络,将集音器关掉。
“哎呦呵,挺硬气的嘛。”
梁冲的扩音器开得很大,声音穿过罗伊机甲唯一的开口,也就是被他一膝盖砸凹的视窗钻进罗伊的耳朵。
因为罗伊关掉了集音器,却打开了无线电通信,是两台机甲的专用沟通通道。这两台机甲本来被设计成队友,罗伊这边打开无线电,梁冲那边也有显示。
“怎么,方便投降吗?”梁冲对着无线电说了一句,再次猛冲过来。
罗伊屈膝严阵以待,然而谁想到,就在即将冲到罗伊跟前的一刻,梁冲忽然轻点脚尖,犹如篮球运动员灌篮前轻盈地跃起,然后猛地灌下!灌的不是篮,而是罗伊的脑袋!
罗伊大吃一惊!挨这么一下她就直接嗝屁了好吗!
罗伊赶紧后撤躲避。磕磕绊绊的脚步倒是让她险险地躲开,却让她突然失去了对自己重心的掌控。
“啊!”
罗伊的扩音器还没关。于是所有人都听到她的惊呼。
紧接着,沉重的钢铁身躯轰然倒地。罗伊四脚朝天。
这可真是有点丢脸了。而更丢脸的是她怎么也爬不起来,像只被人掀翻了的乌龟,只能无用滴踢蹬腿。
有些围观的人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朗格和艾伦兄妹焦急不已。艾丽对罗伊父亲说:“要不别比了,我们上去把小姐带下来好吧。”
罗修嘴唇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此时此刻,他心里有一部分仿佛焦灼的野马,只要缰绳一放就会如同离弦之箭,冲进场地带回他的女儿。
然而他的另一部分却死死地攥住了缰绳。
“再等等。”
他沉声说着。
顺着他的视线,能看见罗伊在那里拼命挣扎。但不管现在有多狼狈,也不管梁冲就提着大砍刀站在旁边,罗伊咬着牙一声不吭。所以那不是挣扎着要逃离梁冲,只是要再次站起来,站起来再一次面对对手。
罗修紧紧握住拳头,将对女儿的担心全部化作握拳的力量,刺入掌心,然后将疼痛化作坚持的力量,将自己定在原地。
既然如此,作为她的父亲,自己怎么能拖她的后腿。
但不管热血怎么沸腾,罗伊始终爬不起来却是不争的事实。
机甲背后的零件太多了,真的就跟个乌龟壳似的。罗伊机甲的手脚根本碰不到地面,怎么可能爬起来。
“如果对手是虫族,恐怕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父亲身旁有人小声说道。
场上,梁冲在绕着罗伊转圈,恐怕是在盘算从哪里下刀最好。
艾伦忍不住了,对父亲说:“至少让我们上去把小姐扶起来!”
父亲猛地攥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
与此同时,梁冲的刀搁在了罗伊的机甲上。将机甲类比成人,大概是腹部的位置。
“投降吧。”
梁冲对罗伊说。
“咱们这次比试,是打到其中一个人没有还手之力或者投降为止。你现在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投降的话,我的机甲不会进一步受伤。”
刀刃之下,罗伊的机甲猛地踹向梁冲机甲的腿。
梁冲抬脚躲开,啧了一声,抬起砍刀,猛地挥下!
刀刃在罗伊眼中迅速变大!
就这么结束了?
装逼不成功被打脸,被人耻笑三十年什么的都不算事儿。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要发起这场比试?
如果输了,她的父亲就是懦夫,是抛却赤子之心,从风姿凛凛的星际飙客,沦落为只一味地依靠割地赔款,屈辱地保住一地偏安的懦夫。而她的母亲就是勾引他父亲堕落的罪魁祸首。
他们会恣意嘲笑她的父母,而她甚至不能反驳。这场比试就是她的反击,而她失败了。失败者没有保有尊严的资格。
她必须起来。
如果在刀落下来前她爬不起来,她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让那把刀把她砍成两半吧!让黑洞把她碾成粉末吧!上天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还不如把它拿来擦鞋底!
铛啷一声,火花四溅!
梁冲没有侮辱罗伊的打算。这场比试,他也是拿出了诚意的。
证据就在于罗伊机甲右肩肩膀深深的刀痕。
在砍刀撤走后,右臂的刀痕自己在慢慢扩大,最终把整条胳膊拽了下来。
不过对于罗伊而言,反正这胳膊也不好用了,用它在半跪着的时候作为盾牌,是最好不过的。
没错。半跪着。
她起来了!(。)
第二百零五章 过程()
罗伊单膝跪地,左臂撑着身体,右肩离地最高,因此被梁冲劈断。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梁冲的神情,肯定能看到懊恨一闪而过,紧接着被巨大的兴奋替代。
“还在挣扎吗!”
梁冲大喝一声,再次提起砍刀劈向罗伊。
罗伊猛地发力,埋头朝梁冲撞去,搂住他上下肢中间的位置,将梁冲撞倒在地。
不过在这毛头小伙子一样愣头愣脑的攻击过后,罗伊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迅速地爬起来与梁冲拉开了安全距离,哪怕这个过程她的姿态实在算不上美妙。因为很快梁冲就爬起来了,并又朝她挥动一次砍刀。距离在那里,罗伊容易躲开了。
果然,论对机甲操纵的熟练程度,她远远比不上梁冲。
可她刚才是怎么爬起来的呢?
再一次向后退躲过梁冲的横斩,罗伊困惑地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答案不难猜。情急之下,她星舰驾驶员的本能爆发了。
只是比试开始前她明明尝试过,的确需要机械和神经网络联动才可以操作星舰呀。
罗伊一边心里犯嘀咕,一边笨拙地躲避梁冲的攻击。
“喂,你到底打不打!”梁冲不耐烦地问道。早知道在比试前就应该限定谁先被赶出照明棒画的圈子谁就输的,可惜当时担心那样不过瘾,就算了。
忽然一阵微风从视窗扑向梁冲的脸。
在他反应过来前,铁拳正中梁冲机甲的面门!
猛揍一拳之后,罗伊向前急踏两步,锐利的匕首直刺向视窗,可惜没能瞄准,刺在视窗的边缘。
然后她迅速收手,迅速向左转身,以右肩撞向梁冲。右肩是被撕裂的,因此留下了一个十分锋利的金属尖角,堪比三棱刺,在梁冲机甲的视窗上方留下深深的印痕。
她搞明白刚才怎么回事了!
驾驶员的精神状态的确影响到对机甲的操控。倒地之时,她全部的念头都集中在爬起来这件事上,因此不知不觉间冲破了一道相关的过滤器。
所谓的过滤器,其实就是一道道屏障,将神经网络内原始的、不适合星舰驾驶员接受的信息或屏蔽,或处理成驾驶员可以接受的形式。虽然降低了驾驶员操纵星舰的难度,却也不可避免地拉低了操作的效率。星舰机甲不会加装那么多的过滤器,梁冲应该顶看不上这只来自星舰的处理器才会这么搞。但事实上,以这只处理器的性能,完全可以胜任对机甲的操纵。
如果她能拆卸多余的处理器,那她根本用不着这些烦人的操纵杆!
罗伊大受鼓舞,一方面操纵星舰稳住比试的局面,另一边分出一部分心思,破解那些没用的过滤器。
然而,她很快遇到新的困难。
拆卸过滤器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可算上这个,她可就要一心三用了!
梁冲猛打快冲,让她疲于招架。
为了打破梁冲完全占据主动的局面,给自己赢得喘息的机会,罗伊干脆胡搅蛮缠起来,反正用机甲打架,不存在男女之间的体力差距,她运用蛮力和梁冲扭打在一起,尽量让他那柄大砍刀没有挥舞的空间。
梁冲虽然一遍又一遍地将她踹开,扔到一边,却始终没法让罗伊不在下一秒钟再次爬起来,这场比试就必须周而复始地进行下去。
又一次,罗伊翻身而起,捡起只剩下一半刀片的匕首,再次冲向屹立在不远处的梁冲。
不知不觉间,所谓的机甲比试越来越向街头混混单挑发展,而且还是非常没有技术含量的那种。
然而,低低的赞叹在围观众人头顶盘旋。
那是一种在聚精会神之中不知不觉发出的呢喃,最为真实。
这是一场无聊的对战。放在卡多星,可能连让小报记者写报道嘲讽的资格都没有。可是在纳塔星,人们的生活可以说就是无聊的。在那能将人逼疯的无聊、枯燥和危险之中,纳塔星上的人们一次又一次地被打倒,再一次又一次爬起,坚韧地生活下去。
“啊啊!”
梁冲将罗伊一脚踢开,然后双手高举砍刀,要将罗伊劈砍成两半!
他受够了!
他的集音器还开着,他能听到外面人们的赞叹。他很清楚,那赞叹不是给他的。
可明明他才是纳塔星的希望!
那个叫罗修的星盗早在二十年前就抛弃他们了,早该随着他们的记忆一起被扫进垃圾桶了。为什么!凭什么!
那台他自己亲手打造的机甲也变得那么不顺眼了。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今天,他必须赢!
“就这样的机甲,还想去对付虫族么。”
这句话就这么不合时宜地被集音器采集到,送入梁冲的耳朵。
梁冲一下子僵了,整台机甲也被施了定身术。
是啊。他们的对战虽然激动人心。可这机甲最开始不是为了对付虫族而设计的么?
就算他打赢了那个丫头又怎么样?
就算他用这把砍刀将那台凝聚了自己无数心血的机甲剁成铁泥,又能怎么样?
这笨拙的动作,粗蠢的防御,简单的攻击,能对付将人类当糖豆吃的虫族么?
能扭转纳塔星人的命运么?
他的付出,他的梦想,还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啊
罗伊再一次迅速爬起。
别的不提,至少这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罗伊是练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