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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楼梯到头了!罗伊猛地蹿上平面,将加速度提升到顶峰,对准距离楼梯最近的走廊窗户冲了过去。
而有个人也在朝她冲过来。刚才偷进她屋的那个出来了,此刻距离罗伊也只有几步远了。跟追在罗伊身后那位可不一样,那灵活的动作和根本听不见的呼吸声都说明这人清醒着呢。
在接触到玻璃的那一刻,罗伊蜷起脖子,猛地抬起手臂护在身前。而这个时候她的恐惧可谓达到了顶峰:窗户锁着,她人又小,万一撞不碎玻璃,那可就非常尴尬了!
玻璃应声而碎。
虽然显得不太情愿,可玻璃也好木质的门框也好,还是给罗伊让开了道路,而她的加速度直接掉到了零。再小一点力气,她就得回头对付两个在农场里劳作了一辈子的壮汉了。
不过再勉强,她到底还是翻过窗户往外面掉了。雨水毫不留情地拍打她的头身,只这几秒时间,罗伊原本松软宽松的睡衣便紧紧贴在她身上。
还不够紧。
睡衣的衣摆被抓在某人的手里,罗伊因此吊在半空中,像个钟摆那样,被风雨吹得微微晃动。
身后粗重的呼吸几乎喷到了耳根。那个被下了药的可怜人在拼命地把她往上拽,另一个人在帮她。
在她下面,一片黑暗,可谁知道下面还会不会有更多的埋伏在等着她呢?
如果真的有,那她脱掉睡衣逃跑,可就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尴尬了。
不过,正在把她往上拉的那两人似乎也这么想。其中给一个伸出手来,想要捉住罗伊的手臂。
罗伊拔下头上的发簪,卯足了劲刺向那人的手掌。
和上次昏迷前刺伤人不同,这一次,罗伊清醒地听见皮肉被撕裂的有点咯吱咯吱的微响,还有血肉的触感,仿佛这簪子就是她的第十一跟手指。温热的血顺着簪子蜿蜒而下,流到她的手上,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比起触觉,罗伊耳朵受到的刺激就比较简单粗暴了。
在战场上,手掌被子弹击穿的士兵有时需要被切断神经,才能保证他们不会因为过分的疼痛引起休克甚至死亡。由此可以想象,这位被罗伊扎了的倒霉蛋此刻有多疼。他猛地挣扎,甩开罗伊。因为他的甩动,再加上他踉跄后退时撞到了身边那位,罗伊的衣摆终于自由了。罗伊自己也做了自由落体,一头栽向一层楼之下的地面。
外祖父外祖母卧室突然亮起了灯。好像外祖父在喝问发生了什么。雨水哗哗作响,非常鼓噪。罗伊躺在泥水中呻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摔得真是疼啊。
没办法,她又不是猫,刚才那样实在没工夫调整落地姿势。
好在杨宅也是个农场,外面的地都是泥的,她才不至于摔个头破血流。罗伊爬起来,一瘸一拐跑向雨夜中,同时点击手腕上的通信器。赶紧通知凯恩和杰瑞来接她的。
身后忽然一声闷响。
然而却也能算得上巨响。这从天上往下倒水的声音根本遮不住。
罗伊回头,几乎撞上别人的下巴。
两条钳子一般的铁臂忽然左右环抱罗伊,让罗伊像被螃蟹夹住的小鱼那样喘不过气。腥气顺着粗重的呼吸喷向罗伊的头颈,紧接着就是啃咬一般的亲吻。
“放开我!”
罗伊听不见自己是不是真的喊了。黑暗的世界没有天地的分别,纷乱的雨丝本来应该笔直地射向大地,却也在她眼前划出一团团曲里拐弯的银色线条,扭曲在一起一团乱麻。
当她终于挣脱混乱,一切恢复正常的时候,发簪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她的喘息比那人更加粗重紊乱。空气中似乎多了些再多雨水也冲刷不干净的血腥气。
有嘈杂从房屋后身传了过来。仆人房的人被惊动了,正在朝这边赶过来。
主屋内同样一片嘈杂,好像有人呵斥,有人辩解,有人尖叫。
罗伊呆呆地低头。
那人仰面躺在泥水中,就在刚才死死地钳住罗伊的铁臂此刻软绵绵地摆放在他身体两侧,被雨水狂揍也不见一点动静。
即使是雨夜,也有一点微光。此刻一支光亮的簪子正反射着这点点微光,让漆黑的自己在漆黑中隐隐约约地显出身形,虽然长度只剩下原本的五分之一。
剩下的五分之一从柔软的下颌入,刺穿了舌根,上颌,直达大脑。
主屋的大门外的灯突然亮了。柔和的橘黄色小灯照亮了雨丝,也烫伤了罗伊的面颊。
接下来主屋的人就要出来了。仆人们也快从仆人房过来了。罗伊懵懵懂懂地后退几步,提起睡衣的衣摆跑向黑沉沉的雨幕之中。
身后好像传来一声外祖母绵长的尖叫。
随之而来的,是爆炸一般的杂乱喧闹。
这下,我倒是跟父亲一样了。
罗伊的唇角挑起一抹自嘲的苦笑,用最快的速度活动双腿,奔向远处的树丛,管它是石头玻璃还是别的什么扎入自己的脚心。
茫茫黑夜之中,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模模糊糊的,前方似乎出现了两个人的人影。(。)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审判()
凯恩和杰瑞来接她了。
罗伊咧开嘴。如果她现在能看见自己,肯定会发现自己笑得傻呵呵的。
可惜现在没镜子,所以她注意不到。同样被她忽视的,还有她的通信器其实并没有打开,信息并没有发送出去这项事实。
脚边明明什么都没有,却突然一绊。
罗伊啪叽一声栽倒在地,两只手只是象征性地挡了一下,几乎是脸最先着地,把她摔了个眼冒金星,同时溅起一大片水花。
松弛的神经一下子抽走了罗伊体内的力量,人命的重量一下子压垮了罗伊。突然之间她就连从水坑里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顶多勉强抬起头,满怀希望地望向那两个人影。
好在他们没让她失望。见她摔倒,他们快步朝她这边跑了过来。
傻呵呵的笑容在罗伊的脸上凝结,然后迅速消失了。
那不是凯恩和杰瑞。
一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罗伊抬头,看见杨毓和伊文的脸。
****
两天后。
嘉年华一如既往地继续着。花车照开,歌舞照演,烟花照放,机甲比赛依然人声鼎沸。可包括机甲比赛在内,这些长盛不衰的游乐项目今年似乎都有些缺乏吸引力。
毕竟比起年年都有的嘉年华,千年勋贵杨家、军功起家的莱菲布勒家族,还有联邦最有名的暴发户罗家,这三户的纠葛,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极品谈资。
原本顶多只是在贵族圈子里穿来穿去的消息扩散到了全民阶层。还有一些之前人们没看出关联的偶发事件,如今也被串联在一起。于是大家的八卦热情都爆发了,在茶余饭后津津有味地谈论着莱菲布勒家族对罗修的控告、杨家对罗家独生女抚养权的争抢、看守所的暴乱、机甲初赛当天的突发状况等等消息。各种魔改版本满天飞,人们很快便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不过真假有意义么?乐呵就得了!
这种全民大讨论爆发的开端,来自于两天前的雨夜,罗家的独生女——好吧其实严格意义上讲她已经不是罗家的女儿了——杀死了一名仆人之后逃之夭夭,和她那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没有关系了的父亲一样成为了一名罪犯。
而大讨论的高|潮,则在二十四小时前到来,并在今天早上骤然停滞。就像一个期待过山车已久的小孩,在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等真正坐进了车厢,扣上安全带之后,反而闭紧嘴巴,屏息凝神,期待而忐忑地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种转变来自于一天前左右,联邦督察队突袭检查罗家运输星舰豆蔻号,在莱菲布勒代表的陪同下打开货舱。
一具在低温中已经脱水的尸体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的拖延术都不好用了。今天早上,对罗修的审判正式开庭。
效率高到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一轮红日突破雾霭,冉冉升起。金色的朝阳洒进落地窗,清澈透亮。
仆人走进房间,对伫立在窗边的身影恭敬地鞠了一躬。
“夫人。该出发了。”
窗边的妇人转过身来。
阳光温暖了她的侧脸。那是一张美艳的脸。时间为它施加了与施加在美酒身上同样的魔法,或许偷走了它的新鲜,却令它的风韵更为醇香。
但当她彻底转过身的时候,那阳光再也亲吻不到的面颊,便再一次冷了下来。如同大理石的雕像,又好像鲸鱼的脂肪,美则美矣,却再也找不到一丝生人的气息了。
曳地长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而动,在细腻的地毯让流淌,滚滚如同黑色的岩浆。
仆人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您要不要用些早餐?昨天您就一天没吃东西,又”
又在漆黑的屋中,守着漆黑的窗户,站了一整晚。
妇人款款朝仆人走来。
纤细如柳的蜂腰轻轻摆动,那份妩媚能领任何一只雄性动物心神荡漾。当然,今天的她没有心情俘获新鲜的猎物。这只是出于天性,还有从记事起便刻意养成的习惯。天性和习惯让这份媚态融入她的骨血,哪怕其实她已经可以与一具死尸相提并论,却依然摆脱不掉。
反而美得惊心动魄。
然后她款款地从仆人身边经过,走向仆人身后的房门。
仆人咽了口唾沫,将腰压得更低,谨慎小心地跟在妇人身后。
当事人都来到了卡多星,因此审判即在卡多星进行。当电磁车门在法院门前的百级台阶下开启,记者们立即一拥而上。
“莱菲布勒夫人!”
“请问您是什么心情!”
“您期待今天的判决吗?”
妇人依然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雪白却又骨瘦如柴的手,拉下帽檐遮住自己的面庞。
人们早就注意到了她的着装。黑色的帽子,黑色的发网,黑色的面纱,黑色的长裙,衬托她的皮肤,如同包裹它在下面的白骨那般纤细。
这是丧服的打扮。
仆人们尽责地隔开如狼似虎的记者们。妇人却仿佛浑然不觉一般,缓缓登上阶梯,一步一步,每一步都缄默如送葬。
审判庭早已座无虚席。焦躁像一团团的苍蝇那样在人们头上盘旋。
当大门打开时,看到站在门口的戴安娜?莱菲布勒,全场骤然安静。
坐在被告辩护席的杰瑞和凯恩忍不住担忧地对视一眼。
这位当事人的形象怎么跟他们调查到的不太一样?
会不会有什么变数啊。
戴安娜?莱菲布勒并不着急去观众席坐着。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就像某种收割机,缓慢,但谁也逃不过她的镰刀。
突然之间,光芒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中炸裂。
如果视线也能杀人,那罗修早已下了十八层地狱了。
即使是旁观者也忍不住瑟缩,好像一不小心露了头,被她注意到,自己也会被烧成一堆臭烘烘的脂肪。
而罗伊的父亲只是目光沉了沉,让人看不出他正在想什么。
瞧戴安娜那样子,她现在就扑上去把罗修撕成碎片,也不会让任何人感到惊讶。
凯恩和杰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不知道怎么的,却也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法官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提醒厅内人员到各自的位置上坐下。
不管怎样,总算开始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过程()
虽然审判的时间定得很早,留给舆论发酵的时间非常短,但挡不住大家谈论新谈资的热情。有人甚至做出了审判过程的全程预测,并重点标注出审判可能出现的转折点。短短十几个小时,庭审现场的旁听席位被炒到了天价。
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份预测正是嘉年华官方组织人制作并传播的。毕竟这是一场牵动三姓,每一家都有无数谈资的审判,不拿来大赚一笔简直天理难容。
审判过程如其所料。凯恩作为罗家的代表,坚持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罗修也再次陈述了案发的全过程,力图令法官相信他陈述的真相。
“正当防卫?防卫过当?”
公诉方张开双手,嚣张地面向罗修,凯恩,然后是所有的观众。“口说无凭,证据呢?拿出来,我们洗耳恭听。”
辩护席上的凯恩和杰瑞咬碎了后槽牙,勉强提出了一段录像。袭击罗修的团伙中,有两人没有死被罗修的人带走,这正是他们的供词。
放完之后,凯恩说:“这段视频使用了特殊的拍摄技术,一次成型,不能做任何后期处理,所以可以保持真实性。从这段视频我们可以得出,死者的确试图伤害我方当事人。他们诱骗我方当事人进入他们的埋伏,并且使用各种管制武器,包括”
“等等。”
公诉方肆无忌惮地打断凯恩的话,指着屏幕中一个人的嘴角:“请问这里怎么红了?”
凯恩抿紧嘴唇。
杰瑞紧张地看向凯恩。他不适合这种场合,所以很识相地不开口。
“我打的。”罗修解释道,“在袭击发生的时候。”
这倒是能说得通,可公诉方却只是放声大笑:“把刑讯逼供的伤口说成正当防卫吗?”
凯恩的嘴唇几乎被他自己咬断。虽然公诉人信口雌黄,可不得不说,他猜对了。
为了让这两个喽啰说实话,他们的确采取了一些手段。虽然尽量避开了面部等明显的部位,可百分百无失误也是很难的。
罗修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那么您又有什么证据,在这儿指责我们屈打成招,逼他们做假证?”
这也算是信口雌黄了。一个专业的公诉人不应该做出这种举动。
但谁说这是一场专业的、公平的、公正的审判呢?
在座无虚席等着看好戏的泱泱观众面前?还是在前后左右再加顶棚无死角实况转播的摄像机面前?
所以公诉人只是挑衅地一笑,比起一名严谨的法律工作者更像一个演员地走到场地中央,面向旁听席:“那么,可以请视频中的两位到现场,与我们当面对质么?”
等了几个呼吸,他转向凯恩,然后转向罗修,分别问道:“可以么?”
凯恩等人只能以艰难的沉默回答。
没能保护好这两名重要的证人,是他们最大的败笔之一。
公诉人却对他们的回答十分满意。他朝旁听席的某一个特定位置微微致意,然后继续朗声请辩护方提出更多的证据。
凯恩只好将案发现场的调查提供出来,并且对监控视频的缺失提出异议。然而,前者并非由官方进行的,而是凯恩他们托关系,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比较权威的侦探社给出的调查结果,距离案发当时也过去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效力大打折扣。而后者只是提出异议而已,并不算实质性的证据,因此都被公诉方快速地攻破了。
公诉方甚至对凯恩他们大加嘲讽:“有警署不去,偏跑去找侦探社,花大价钱请人来进行案发现场的调查?不好意思,这是有钱没处花了吗?”
杰瑞藏在桌子后的拳头紧紧握住。
是他们不请么?是警署的人根本不来好吧!
哦,现在倒嫌弃起他们给出的鉴定不专业,没效力了是吧?!
不仅如此,在莱菲布勒家得知消息,要求调查的时候,调查的火力全部集中在了罗修身上,根本没有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