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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徐氏跟下人自去安歇,严不平一个人留在房,翻看着几本前人的手记。待看到其的一段记录,他心一叹,转身从房的暗角里取出先前收藏的信札,那本唐诗选集赫然入目。
深深吸一口气,强自收摄心神,严不平取过一把匕首,割开了唐诗选集的封皮,随即双手一撕,油灯下毫光乍现,随即大把明晃晃的金叶子从夹层里跳出,落在严不平面前。
虽然以前也曾在朝廷府库见过更多的银钱,但严不平的心还是止不住的跳动,用微不可察的声音暗道:“果然如此。”在皮的夹层里暗藏金叶子,这种行贿的手段早在官场暗暗流传,严不平素有耳闻,亲眼见到却是第一次。
他一边把金叶子归拢收集,一边将皮继续割开,亦喜亦忧地叹道:“也不知这人要求些什么。”这也是通行的惯例,金叶子的底下,必然会有来人真正的信,写明自家身份和所求何事。这种信看过以后,受贿者按例是要立即销毁的,以免留下证据,予人把柄。
他从夹层的最里面找到了一个线头,顺手一抽,抽出一卷极薄的丝绢。小心翼翼地将绢摊开,把油灯移到绢近前,这才凑去仔细阅读。
只是第一眼看到面的字,他觉得脑轰然一声,一直读到最后的落款,他只觉得天塌地陷。慌慌张张地收起绢,严不平脸因为骤然暴富的喜色荡然无存,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仿佛看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浪潮正滚滚而来,带着足以毁灭一切秩序的风暴。
大相国寺的庵堂里,魏王妃虔诚地跪坐在佛像前,衷心祈福:“求佛祖保佑,保佑我夫君诸事顺心,远离朝堂纷争。保佑我女儿燕秋早日痊愈,一家大小安康。”佛堂里烟雾缭绕,檀香四溢,仿佛蒙了一层纱罩。
“娘娘”一名王府的侍婢匆匆忙忙地走进佛堂,对王妃深施一礼:“夜已深了,马要宵禁,再过一会,皇城司的人要封路,还是早些回去吧。”
王妃摇摇头,默然半晌才道:“我今天不回去了,住在这大相国寺,你去跟住持说一声,在别院安排几间精舍,我打算在这斋戒,为王爷和郡主祈福。”见到侍婢脸欲言又止的神色,她叹口气,又道:“梅兰,你去跟林执事说一声,让他派个侍卫飞马回王府,给王爷报
个信。”
那唤作梅兰的婢女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忍住话头,转身离开佛堂。王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她从怀取出一枚短笛,轻轻吹了起来,笛声清扬幽远,在殿徘徊缭绕。
冬天阴冷,寒风卷地,魏王府的侍卫在殿外守候了一天,早是又困又乏,只是仗着身体强健,勉强支撑。佛堂里传来阵阵笛声,声音呜咽清冷,似是母亲在呼唤远方的游子,又似情侣间的偶偶细语。这些侍卫多半都是离乡背井多年的军士,早已被这笛声勾起了离愁别绪,顿时间心神失守,恍恍惚惚若梦若醒。
一个幽灵般的身影在远处浮现,几个闪烁来到堂前。卫士们正在迷迷糊糊,如坠梦,根本来不及去分辨是梦幻还是现实,这人影已经穿堂入室,进了佛殿。
王妃跪坐在蒲团,头也不回,只是背对着来人。只见人影一闪,那人已经出现在王妃身边。“二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种特的质感:“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她确实是死了。”
“死了吗?”王妃的声音空洞苍白,不带丝毫情感,似是在说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死了也好,干干净净,从此了无牵挂,不必再在这世受罪。”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却忍不住一个趔趄,那人抢步前,搀扶住王妃的手臂。
“二小姐,”那人待王妃站定,随即躬身后退,整个身形都隐藏在夜幕里,佛堂的长明灯交相辉映,却照不出此人的轮廓。他整个人好像一个影子,永远潜伏在黑暗。“现场的情形我看了,血腥之极,凶手神通广大,手段残忍,我只怕此人迟早会来到京城,到时候对小姐你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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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413章 朝局大变()
血腥之极,凶手神通广大,手段残忍,我只怕此人迟早会来到京城,到时候对小姐你不利”
“他不会”王妃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斩钉截铁:“如果他要来,来吧。 。让我看看,他成了什么样子”
黑暗人不再多说,身影悄然敛去,似水无痕。
殿又陷入死一样的寂静,王妃默然转身,又跪倒在佛像前,口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院护卫的军士打了个激灵,纷纷从恍惚醒来,对方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当是自己打了个盹,也不以为意。
夜色已深,一弯缺月爬树梢,银白色的月光洒满大地,如铺了一层严霜。京城早已经宵禁,四下里寂然无声,偶然传来几声狗吠,在夜幕更显凄清。
王妃在蒲团跪坐良久,蓦然惊起,神情激动,张口疾呼:“是你吗?真的是你吗?”黑暗无人答话,仿佛没有任何动静发生。而王妃却似着魔一般,在殿奔走,口不断呼喝着:“你出来,我知道是你,想不到你还活着,我真傻,当年怎么没有认出来呢?”
仿佛一拳打在了空气,王妃的呼喊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然而很诡异的一幕,她在殿这般大喊大叫,外面值守的卫士皆是精锐,此时又人人清醒,却似毫无察觉,仿佛冥冥有人施展手段,隔绝了内外的消息。
王妃如同疯癫了一般,只是自顾自地喊叫,良久之后,大概是累了,她才一头栽倒,瘫坐在地,发出无声的抽泣。而此时,从漆黑的夜色,正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腊八过后,宵禁又持续了七天,一直到腊月十五,京城动荡不安的形势才渐渐安定。天子下旨,开了宵禁,汴梁城的夜市又一次开张。老百姓可不会在意这些大人物的明争暗斗,辛苦了一年,总算是可以歇一歇。天子脚下,百姓的生活尚算宽裕,年关索债的景象,倒是不多。
此时城北的松鹤茶楼,正客似云来,座无虚席。大堂二楼正的一张桌子,有一名三十出头,做作商贾打扮的年男子,正口沫横飞,叙说他在外行商的见闻。周围的茶客闲得无事,一个个聚精会神,隐隐以他为心,围成了一个圈。
那人见听众甚多,心下得意,言辞更是滔滔不绝。只听他所讲,却都是山东、河北一带,近年出现的一些妖异之事。如山岳般高大的猛虎,身长百丈、白昼出没的巨蛇,还有一连七日不见太阳、白日有如黑夜的闻,众宾客虽然不信,但听他说得煞有介事,也当免费听人说了。
只是他越说越离古怪,到后来,什么百剑人夜哭、妖气直冲东南的说法都出来了,宾客有个生模样的年轻人,终于按捺不住道:“吴老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当今圣天子在位,政通人和,海内清平,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先前说的那些,还可算是异闻趣事,
如今这些说道,可算得妖言惑众了。我陵天国朗朗乾坤,哪有你说的这般荒唐之事。”
那商人名唤吴能才,排行老四,自家取了个雅号叫东亭,平日里脾气甚好。他眼见这生质疑,也不着恼,只笑眯眯地冲众人一拱手:“吕秀才勿要动怒,诸位都是街坊邻里,俺吴四虽是个商人,却也知道礼义廉耻,平日里为人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虽然有时行事不够老成,但却不是那扯谎的人。”众人闻言,都纷纷点头,看来此人平素口碑不错。
吕秀才心暗恼,他素来仗着自己有功名在身,不大看得起吕四这个一身铜臭的商贩,此时见众人服他,指着吕四声色俱厉:“不要扯那些虚头巴脑的,且说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妖异之事,若是胡说,须怪不得我扯你去见官,虽然天子仁厚,也要治你个妖言惑众之罪。”
吴四斟了杯酒,一口饮下,眼精光乍现,一拍桌子,众人吃了一惊,都安静下来,看他如何说辞。却见他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捋起袖子,口说道:“吕秀才,你惯常呆在京,只见到皇城脚下这一亩三分地,乃是顾及到天家脸面,却不知道外面
百姓的苦楚。如今河北、陕西一带,连年颗粒无收,一半是天灾,一半却是人祸,盗贼蜂起,百姓流离失所。而乡野山间,更是妖孽横生,这些事,宫府的大人们不知道,你这些坐井观天的生不知道,可我们这些行走江湖的商贾却是亲眼所见,历历在目。”
他说着说着,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袖,用手指着左臂道:“各位且看”众人以目视之,顿时吃了一惊,只见吴四那一条左臂的皮肉竟是一片漆黑,犹如烧焦一般,与其他部位的肤色成鲜明对照。有好事者去细看,这黑色深入肌理,绝不是伪造。吴四看着
自己的手臂,心有余悸地说道:“俺路过康县的时候,了一只黄皮子的妖毒,几乎死在当地。俺千辛万苦才逃得一条性命,这手臂却无论如何也恢复不了原貌。”
众人闻言,皆是唏嘘不已,有那多了个心眼的,刨根问底起来:“吴四,那黄皮子的妖毒如此厉害,你是怎么逃得性命的,且跟大伙说一说,日后若是这些妖孽到了京城,俺们也好有个防备。”京虽然有天子之气笼罩,一向安逸,但却也知道这世有山精野怪,像黄皮子、狐仙之流,更是人人惶恐。
吴四闻言也收敛了情绪,脸容一肃:“关大哥真是老成之言,说来惭愧,那黄皮子还没成气候,只是这口妖毒厉害,当时一起的二十来人同时被它毒气喷,四散奔逃。俺当时慌慌张张,不择路径,只觉得身越来越沉重,眼看快跑不动了,眼前却出现了一座寨子,当时
只顾着活命,哪想到许多,一头钻了进去。”
那关大哥问道:“后来如何,可是那寨有大夫,替你解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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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第414章 朝局大变()
那关大哥问道:“后来如何,可是那寨有大夫,替你解了毒?”
吴四打了一个哆嗦,脸现出后怕的神情:“这寨没有大夫,倒是有一群官军,俺没死在黄皮子手,却差点在这帮官军手丧命。 。
“官军害你,这又是怎么回事?”那关大哥看来甚有威望,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吴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声音低了下去:“你每在天子脚下,不知道外面官兵的凶狠。如今这世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那些官军本来是被派出来捉妖的,可是妖怪如此凶狠,这些官兵哪里敢去送死,只好寻俺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晦气。那宅子本来遭了妖祸,死了两成的人丁,这帮官兵索性把剩下的活口尽数杀了,财物劫掠一空,都推在妖怪头,俺这过路的商贾,身又携带了银两,碰到这些灾星,哪里还有活路。”
“俺本来已经闭目待死,谁料在刀架到脖子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官军一阵大呼小叫,好之下睁开眼睛,看到那群官军大喊大叫,四散奔逃,而要杀我的那名兵士已经弃了腰刀,抱头鼠窜,不顾而去。”
“俺游目四顾,看到对面的树林里,窜出一条巨大无的白蛇,体长怕不有数十丈,身躯有井口那么粗,双目如电,像风一样飞扑而来,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软倒在地,心想这下必死无疑了。”
“谁料那白蛇看也不看我,直接奔向那群官兵。那些兵士腿脚虽快,又哪里得过这不知修炼多少年的妖物,不过片刻葬身蛇口,留下一地血肉。”
“当时我已经毒气攻心,浑身麻木,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听到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说什么:水姨娘,这人了赖山黄的毒,恐怕快不行了。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等我再次醒过来,已经躺在一张竹床,床边站着一名婢女模样的男人,见我醒来,这婢女急忙跑了出去。过了一会,一个三十下的妇人领着一个十来岁的男童走进房来。”
“当时我虽然清醒,却还口不能言,只见那妇人看了我一眼,对那男童道:小鱼儿,这人的毒已经解了,时间紧迫,罗侯的爪牙随时会找到这里,我们还是早点走吧。”
“俺虽然听得懵懂,却也知道是那男童救了自己,当时想起来给他见礼,只是身惫懒,行动不得。那妇人瞧了俺一眼,又跟那男娃子说了句什么,俺也没听清,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等俺再醒来的时候,那妇人、男娃和婢女都不见了,自己躺在一间木屋里头,出门看时,却原来还在之前的村寨里,只是整个村子已经没有人了。当时我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是这条手臂再也不能回复,当时也顾不了那么多。村子里头起来一座大坟,前面立了一块牌位,写着许多人名。我心想必是那妇人跟男童埋葬了这一村老小,原想着再找找他们,好歹谢过人家救命之恩,只是久等不见人影,心里也害怕再遇到妖物,又怕官军再来,于是离开那里,一路抄捷径返回京城。”
吴四这一番讲述下来,场寂然无声,众人既是惊诧,又有些兔死狐悲之叹,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生在天子脚下,皇城根里,不用遭受这般厄运。
吴四又对那关大哥拱拱手:“老吴这番回来,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也不离开京城,反正家里还有些积蓄,城外还有些田地,日子大可过得,何必去做这刀口舔血的买卖,奉劝各位街坊一句: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这世道,怕是要不太平了。往后要出门的,可得多加小心哪”
他说这番感慨的时候,语出至诚,更是心有余悸,浑然不知楼下大堂内靠窗的一张桌子,一名身穿灰衣、头带斗笠的少女,正留神倾听,把他的话语尽数收入耳。这灰衣少女身量颇高,崖岸自守,气度沉雄,本来茶馆客人甚多,许多独自来饮酒喝茶的街坊都是几人拼成一桌,唯独她一人占了一张桌子,却无人敢去搭伙,隐然有鹤立鸡群之意。
听罢吴老四的经历,这人默然片刻,忽然站起身来,丢下一串铜钱,径自出门去了。自然有那当值的小二过来收账,顺便打扫桌子。
灰衣少女出门往东疾行,连着穿过几条街道,行至一处僻静的小巷。小巷的一侧是一道围墙,里面似是一座大宅的后园,远远地可以闻到园传来梅花的味道,芳香扑鼻。
灰衣少女在围墙外面停下了脚步,静静地伫立在那,隔着围墙的雕栏,凝视着园的情形。过了半晌,她才深吸口气,只见人影一晃,她已经出现在围墙里面,却不知是怎生进去的。
园一片凤疏清冷,唯有满地梅花寥落。那灰衣少女落足在花丛边,随手摘了一朵盛放的梅花,递到自己的面前,鼻翼微抽,似是在尝花香的味道。良久以后,才听到她一声悠长的叹息,有无尽凤索凄凉之意。
身后传来一声轻呼,却是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双手各拎着一桶水,健步如飞地走到园,见到突然多了一个生人,不由得吃了一惊。
那灰衣少女闻声回头,对那老者微微躬身:“秦伯,别来无恙?”她说话的时候,随手摘下斗笠,路出一脸苍白坚毅的神情,正是满身风尘的凤渏墨。
秦伯吃惊地看着凤渏墨,时隔四年再见,他几乎没有认出对方来。凤渏墨的面貌只是成熟了几分,留下些岁月的印记,倒没有大变,然而满面风霜,神情气质都与当年截然不同,简直似换了个人。
他端详了半晌,这才确认来人,惊诧地说道:“凤姐儿,原来是你”说话间随手放下水桶,朝对方走近了几步。凤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