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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第399章 信物（）
凤渏墨顿时从恍惚惊醒过来，大敌当前，怎能神游天外。 。她气运全身，蓄势待发，抬眼望向来人：“尊驾是谁，有何可以教我？”
青衣秀士先前离她甚远，虽然凤渏墨目力非凡，终究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而今到了眼前，凤渏墨才看清楚此人长相。她口轻声喝问，心里却暗自一声赞叹。
此人年貌在四十左右，颔下三缕长须，神情不带一丝杀气，反倒是满面祥和。他的五官清朗俊秀，鼻梁高而挺直，隐隐露出此人天性里的傲气，最难得的是那一双眼，精华暗敛，丰神内蕴，有如一口深邃的古井，令人一看之下，被他深深地吸引，乃至移不开目光。这人给予外界的印象，不像是一个超脱世俗武者范畴的绝代剑客，却仿佛一名久历世情的贤者大儒。
“阁下何必惊疑，既是故人之友，且随我入内奉茶。”轻飘飘地丢下这一句话，此人再不多说，反身飞回地面，向山庄正堂迈步。一众武士欢天喜地的围来，口称庄主。走在最前的却是谢三，她伸手指着柳笑生道：“爹，这位是我跟你提起过的，茅山道柳毅柳师兄。”她介绍完彼此，扭头好地看了身在半空的凤渏墨一眼，顿时惊呼出声：“原来是你”
此情此景，凤渏墨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青衣儒生正是神剑山庄的庄主，当今俗世武林公认的第一人，剑神谢晓峰而谢三却是他的女儿，神剑山庄的大小姐，谢小玉。难怪当初凤渏墨听说谢三这名字的时候，总觉得有几分怪异。谢晓峰年轻时正有三少爷的雅号，这位大小姐女扮男装，打的却是自己父亲的字号。
两边都道是故人，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化解于无形，凤渏墨一声长叹，从空落到地面，向谢小玉拱手一礼：“不意今日再见大小姐。”此时许多困惑她已久的谜团渐次解开，听谢小玉方才的称呼，谢家跟茅山道早有往来，谢小玉当初化名改装去西北，想必也是另有所图。而当时化名柳笑生的柳毅正在七星楼潜伏，两人十有八九，是早有勾连。
难怪武功稀松平常的谢三当时有恃无恐凤渏墨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随机想到，有这样一个手段通天的父亲，谢小玉那时候的武功，真的如她表现的那样么？
谢小玉可不知道凤渏墨会有这许多念头，她脸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轻声说道：“原来你也会修行神通，当年我居然看走了眼。”转身牵着自己父亲的衣袖：“爹，这位是凤渏墨凤姑娘，也是我认识的故友。”
谢晓峰神色复杂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那柳毅神情激动地来见礼，却被他低声喝止，对自家女儿吩咐道：“这些人你自己看着安顿吧，我跟凤姑娘有话要说。”
谢小玉脸的笑容顿时僵住，隐隐有几分尴尬的神色。凤渏墨好地看了她一眼，心暗自揣测这对父女究竟是什么状况。谢晓峰的脚步明明走得很舒缓，然而似慢实快，转眼已经消失。凤渏墨按捺不住心好，终究是觉得谢晓峰那一头更值得探究，向这位有几分古怪的大小姐再施一礼，身形一晃进了神剑山庄。
这座庄园依山而建，占地极广，园内亭台楼阁，气势恢宏，可见修建这园林之人，胸大有丘壑，更费了许多心思钱财。谢晓峰没有在园停留，只是穿花绕树，径自走过庭院，一路奔向后山。
穿过整座庄园，沿着竹林掩映的小道，一路走进山谷后方的斜坡，斜坡的尽头，月光洒满大地，远远地可以瞧见有一间竹制的精舍草庐。谢晓峰的身形有如一阵清风，恍惚时隐时现，完全脱离了世俗人行走的轨迹。凤渏墨一路紧随，也看不透这步法的虚实。
那柳笑生远远地看着凤渏墨的背影消失在远方，忽然以手拍额道：“原来是她”他虽然心思慎密，机巧多变，但当年在七星楼本是虚应故事，平生又阅人无数，反不如当年初出茅庐的谢小玉印象深刻。
神剑山庄后山的精舍草堂里，谢晓峰与凤渏墨着两块蒲团席地而坐。与山庄的大气豪华不同，这草堂除了修得精致清雅，并没有什么大手笔。正堂高挂着一幅字画，不是什么名家手笔，只是一个简单的“一”字。
谢晓峰衣袖轻挥，凤渏墨顿觉这草堂与山前的庄园之间似是有了一层隔膜，简直如同两个世界。他疑惑地看向这位神剑山庄的主人，只见他眼流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长叹一声道：“落海盟究竟出了何事，为什么不是他自己来？”
凤渏墨不动声色地道：“谢姑娘何以肯定，我跟你口那位落海盟有旧？”谢晓峰道：“你我之间何必隐瞒，虽然我以前没见过你，但你身那股气息做不了假，跟落海盟一模一样。本来我还有所怀疑，但你一亮出飞剑，我认出来了，这一把旷世神兵，算不是落海盟亲手祭炼，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算是旷世神兵，还是折在你的手里。”凤渏墨这一开口，等于是默认了谢晓峰的说法。她的飞剑虽然不是落海盟最终炼成，但剑胎确实出自这位绝代宗师。然而方才与谢晓峰一战，虽然只是一个照面，她已隐约处于下风。
谢晓峰长声一笑：“神兵利器再珍贵，也不人的价值。方才一战，是你不如我，不是飞剑不如我。若使一小儿执仙府神器可横行当世，又置天下英雄于何地。”见凤渏墨脸色稍霁，他继续侃侃而谈：“我四岁开蒙，六岁学武，十二岁胜过先父，十四岁凭此一剑败尽天下英雄。四十年来，再无可堪一战之对手。可是我在二十年前，遇到一个人，才领悟了真正的天道极致，走由武入道的巅峰。”
凤渏墨一言不发，静静地听谢晓峰讲述那些陈年旧事：“那一天，是小玉六岁生日，我灵机一动，用剑给她雕了一个木刻，过程穷极剑法精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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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第400章 信物（）
凤渏墨一言不发，静静地听谢晓峰讲述那些陈年旧事：“那一天，是小玉六岁生日，我灵机一动，用剑给她雕了一个木刻，过程穷极剑法精义。 。相信只要有人得到这块木刻，可以领悟剑道真解，达成天人合一的武道极致。”
“我刚刻完最后一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跟着耳边传来一句：久闻神剑山庄三少爷乃天下武学之宗，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剑匠，拘于技巧而不通真谛，也敢号称宗师，真是大言不惭。”
“那时候神剑山庄如日天，数百年传承基业，在江湖声威赫赫，而我少年得志，自负天下武学尽在胸，闻听此言自是心不服，遂出言反驳。那人却冷哼道：我今不用别的手段，以武功剑术与你一较高下。”
“说来惭愧，我那时候虽然年少气盛，也是知道深浅，此人闻声而不见人，显然不是世俗人，否则以我的武功修为，绝不可能一点踪迹都发现不了。这人说完那番话，才现身相见，自称姓欧。他与我动手，果然用的都是世俗武学，还是我熟悉得再熟悉不过的招数功法，然而无论徒手过招还是试兵器，我在他手下都走不了十招。”
凤渏墨知道谢晓峰所说是落海盟，但想不到两人竟然还有这样一番交往，想必当年心高气傲，以天下武学至尊自居的谢家三少，一定被落海盟刺激得不轻吧。这也难怪，一个只是世俗武功，一个却是修行千年的老怪物，在修行界也可稳居前十的仙人，稍稍弄些神通，这位庄主自然不是对手。
似乎是猜到凤渏墨的心思，谢晓峰接下来的话立刻改变了她的看法：“落海盟确实没有依仗修行神通，是普普通通的武学手段，可是同样的招数内力，在他手竟有化腐朽为神，大巧不工的味道。我正是从这场试，隐隐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落海盟赢了我以后，想收我为徒，他说，只要我得了他的修行门道，可以感悟天道，踏入修行的世界，不要说天人合一，是打破这层天地，又如何？”
“你一定是答应下来，还得了他的真传？”凤渏墨自觉发现了真相，恍然大悟道：“难怪你的神通如此诡异，虽然跟落海盟的道法完全不同，但都一样的古怪。”
谢晓峰微微一笑：“你错了，虽然落海盟的训诫有如醍醐灌顶，令我茅塞顿开，从此别有天地。可是我当时，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从自身所学的武道之，开辟一条前人从未尝试，通往无天道的路径。”
天道区区两字写来容易，却道尽无数辛酸，多少英雄豪杰，一生下求索，只为捕捉那一线机缘，终究折戟沉沙，不得其门而入。
凤渏墨神情凝重地坐在谢晓峰面前，听着这位有如饱学大儒的绝代剑客侃侃而谈。她心忽然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自己是一个修士，对面是一个武者，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如今却在一起坐而论道。
两人过往从无交集，为何初次见面，谢晓峰对她如此推心置腹？凤渏墨的疑惑浮心头，对面的剑客给出了答案：“当年我与落海盟有过约定，二十年后，他会再来蜀，与我试论天道，若我真能别开蹊径，他把天地的真相，告知于我。算算日子，也在最近，所以我一直在等待，想不到落海盟自己不肯来，却让你带着他的信物见我。他是当世仙人，不会这么小家子气，不肯愿赌服输吧。”
误会，真的是误会吗？凤渏墨的疑惑并没有解除，这一切看起来好像是巧合，可她总觉得冥冥似乎早已注定。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这一切发生。
“谢庄主，你误会了，我不是落海盟的信使。”面对谢晓峰期待的眼神，凤渏墨终于开口，解释了自己的来历。她的叙述长而经历，很多无关紧要的细节一笔带过，即使如此，还是讲了很久。对这位由武入道的剑神，她有一种没来由的信任，也许这是传说的缘分？
“哈，哈，原来如此。”谢晓峰听罢凤渏墨的讲述，没有丝毫失望的神情，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想不到，欧冶子千年道行，终究是抵不过天命。如此也好，尘归尘土归土，我也放下一件心事。”
“落海盟走后，我闭关三月，反思自身所学。我神剑山庄藏无数，天下武学典籍，已经搜罗了七八成。我十二岁成名以后，游历天下，四处与人切磋交流，用八年时间，尽收天下武学典藏。那时候我精通的乘剑术，不下万种。”
“仙道之事虽然渺茫，可是我神剑山庄地位超然，也素来有所耳闻，与在蜀开宗立派的青城、峨眉，也是世代交往。那些修行宗派门户森严，普通百姓想要进入，难登天。可是我身为神剑山庄继承人，想得到一些传承口诀，却并非难事。修行之人虽然神通广大，终究不是神仙，在世俗之，需要借重世俗力量甚多，所以无论陵天国朝廷、各路诸侯，还是我们这些武林门户，都与修行门派素有来往，修仙之路虽然渺茫，对我辈人却终究有门径可循。”
“与落海盟见面之前，我已经读过不少仙真界典藏，甚至拜入峨眉门下，成为记名弟子。可是与落海盟一席长谈，改变了我的想法。”
“为什么通天之路，要掌握在少数人手。这些仙道人士，依仗千年传承，绝了世俗人修行的门路，以功法法术为诱饵，宰割天下，钳制世人。我若未自己计，拜入落海盟门下，自然是一片坦途。但是一入修道宗门，要守他们的门规，遵他们的戒律，最终被这死水般的仙真界同化。唯有另起炉灶，别开蹊径，才能跳出这无限循环的怪圈，打破自古以来，修行门派对通天路径的独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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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第401章 信物（）
唯有另起炉灶，别开蹊径，才能跳出这无限循环的怪圈，打破自古以来，修行门派对通天路径的独断。 w w wnbsp；。 。 c o m 。”
“所以我出关以后，尽弃平生所学，研读连山、归藏、周易等命理术数，又游历世间山水风土，遍寻名师大儒问道求学。四十岁以后，我把毕生所学武功剑术，删繁简，吐故纳新，如是者十年，终于在知天命之年，感悟天理循环，开辟出一条从所未有的道路。”
凤渏墨好地追问：“你的道，又是什么？”
谢晓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可知我四十岁前，学过多少剑？”不等凤渏墨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四万八千余种，几乎将古来剑术一打尽。而经历十年闭关潜修，将剑术化为剑意，当我出关之时，你可知道，我还有几种剑意？”
凤渏墨没有接话，谢晓峰也没有指望他回答，而是自己揭开谜底：“只有两种，一曰死，一曰生”凤渏墨长吸一口气，出声赞道：“好剑术，好剑意”
的确是好剑意，谢晓峰闭关十年，以个人绝代天资，御门户千年积累，竟然打破无数武者毕生苦修而不得的界限，开辟了一条前人未曾想到的，通往天道的路径。将世间武学，与道相合，穷尽武功杀人败敌的终极奥义，谓之死。而以此剑意纵横天下，何处不可去得，又何人堪与对手？
死之剑意已经是世间武学的尽头，堪称与天道相合。而谢晓峰在道之极致，又领悟正反两极，阴极阳生的道理，练成绝处逢生的剑意，可有利天下，造化万物，谓之生。若将死之剑意，称之为一剑破万法，那生之剑意，则堪称是一剑生万法。如此生死合一，尽在指掌。这又单纯的杀伐之道，高出不止一筹。
凤渏墨的赞叹是发自内心，她从学道以来，也常以自己天资过人而自负。可是回首往事，自己何尝不是在前人指定的圈子里打滚，入门是昆仑法术，筑基是大雪山遗泽，结丹靠沈胜衣传承，而炼成元婴，又是依赖凤凰族秘录。自己毕生所学，都是循规蹈矩，在前人的框架下亦步亦趋，说到底，自己也只是仙真界传承下的囚徒。
自己当初不能感应的时候，也曾想过专修武道，可是世俗武者，即使练到先天境界，能感应天地元气，也只能抵敌筑基修士的神通。那时候自己心心念念，从未想过另辟蹊径，打破这一层约束罢？所以才会在突破感应之后，那么的欣喜若狂。
而天下万法殊途同归，本是圣人至理，所有人都把打破天道约束的希望，寄托在修行传承，其实佛道岂是一家？旁门左道，又何尝不是别有传承？只是这些都已经历经千年，成为亘古不变的至理，虽然有门户之别，却都被视为修行路数，从没人想过，当初的首创之人，是怎样的披荆斩棘。
谢晓峰别开门户，以剑意驾驭天地元气，而他本人的修行，已经勘破天道，达到传说立地飞升的境界，只要他愿意，一步可以迈出天人分界，成为神仙一类的存在。
“还不够，还差一点。”谢晓峰没有接他的赞叹，而是指着墙的字画，低声追问：“你可知道，为何我这草堂之，要悬挂这样一张字？”
他自问自答，又一次揭开谜底：“一剑定死，一剑定生，生死两道，一剑之间。可终究是分了生死。”他的语气凤索，带了三分疑惑：“这张字里的笔画，本是八卦的阳符，谓之一元。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唯有遁去的一，才是一切变化的源头。当初天地开辟之前，鸿蒙宇宙本是一片混沌，阴阳不分，五行未辟，又何来生死之说？”
“我本可以一步破碎虚空，从此飞升天界，可是我的道还没尽，我要将死生两剑，化而为一。一剑既出，欲其死则死，欲其生则生，生死既是一剑，阴阳再无相隔，从此万剑归一，回复鸿蒙未分时的混沌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