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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泠的院子,竟让温徵羽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就仿佛她曾经来过这里。
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温徵羽的心头蔓延开来,使得她已经走到客厅门口的脚步停了下来,略有些迟疑,待见到叶泠回头,这才跟上。
叶泠家的客厅,白色为主调,再以绿色的盆景、水墨山水画为点缀,布置得非常清雅。
她在叶泠的引领下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叶泠亲自沏茶。
温徵羽的视线从叶泠正在沏茶的手上透过落地玻璃窗,又落到院子里。她看着那株老树、树下的白瓷桌凳满院的落叶以及旁边的假山的形状,眼前的景象忽然与她脑海中的一幅画作重合在一起。在那幅画作上,小精怪就藏在假山上,树下则是昆仑白玉雕成的玉桌凳,玉桌旁坐着一条通体雪白没有丝毫杂色的九尾狐。
这幅画叫九尾,她曾在三年前拿出来参展过。
那天,九尾狐在树下化道,飘散的狐毛宛若昆仑山上的鹅毛大雪,它如同飞烟般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层莹白的骨灰。小精怪把它埋在了古树下。小精怪不知道九尾狐在等谁,它只知道,九尾狐至死都没有等到。九尾狐临死时的眼神是那般凄迷悲凉。
她只画了九尾狐坐在树下,只画了她临死前的眼神,她没画它是怎么死的。
叶泠喊了声:“徵羽。”
温徵羽回过神来,看向叶泠,才发现叶泠才递茶给她。她双手接过茶,小小地饮了口,略作迟疑,问了句:“叶小姐喜欢九尾?”
叶泠想了想,才缓缓说了句:“喜欢这如画的风景。”她顿了下,说:“九尾狐的眼里藏有太多的悲,透着将死的绝望。”
温徵羽没想到叶泠会看得这么仔细,能看出她画的九尾狐的情绪,她有点意外,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然不语。
叶泠顿了下说:“假山上有一只与假山几乎看起来就像是浑然一体的小精怪,九尾狐的眼睛正望着那只小精怪。徵羽,你的画很传神,从画里那九尾狐的眼神,我想,它一定对小精怪说了些什么。”她顿了顿,说:“我有点好奇,不知道能不能告诉我?”
温徵羽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它什么都没说。”可小精怪知道它想说什么。只是小精怪作为一个过客,一个看客,它什么都做不了,改变不了,它唯一能做的就是见到九尾狐的死亡,然后把它埋了。小精怪还知道,九尾狐要等的,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很多年了。
昆仑神山上那些精怪仙妖们的故事,其实都不太好。
就如这人世,不管活得有多精彩或多不好,终究,有曲终人散、戏曲落幕的时候,到头来,谁都逃不过一捧骨灰的命运。
温徵羽惊觉到自己的走神,对叶泠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挑画吧。”
叶泠应了声:“好。”她说:“画在二楼的画室。”说完,起身,说:“这边请。”领着温徵羽上楼。
温徵羽跟在叶泠的身后进入画室,便见自己的许多画作都挂了出来,整间屋子里挂的全是她的画作。
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的画作之前是放在老宅的画堂里的。她记得叶泠当时买画的时候说这么多画搬进来不方便,叶泠买下她的画,可以让她的画保持原样留存在画堂。
温徵羽一阵心塞,扭头深深地看了眼叶泠,又实在不想再看到叶泠。
自己的画作,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哪些画适合拿出去参展,哪些画只能留着压箱底,她最清楚。她麻利地报上画名,让叶泠去找画。
叶泠说:“我觉得那幅尸山血海图不错。”
温徵羽:“”她扭头看向叶泠,很想问一句:你这是什么口味?可作为画画的人,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嫌弃叶泠对这幅画的独特品味,就她不能。事实上,那幅画其实也不错,就是不太适合参展。温黎看过后,做了半个月的噩梦,差点想要烧她的画。她“呃”了声,说:“叶小姐,我认为您还是考虑下温黎的感受。她看到尸山血海图会勾起她很不好的回忆。”
叶泠“哦”了声,随即又好奇地说:“其实我是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会画这样的图?”
温徵羽被噎了下,她扭头看向这个刚才还说喜欢尸山血海图的人。她神情淡然地说道:“没什么,做了个噩梦,画出来吓吓人。”要是能吓到叶泠也做半个月的噩梦就好了。
叶泠问:“你不害怕?”
温徵羽面无表情地说:“不害怕就不叫噩梦了。”她真不想很没素质地在心里吐槽叶泠是神经病问白痴问题。温徵羽现在半点都不想跟叶泠待在一起,再待下去,什么修养、素质、礼节、礼仪全都得崩。
叶泠不置可否地“哦”了声,按照温徵羽说的,去把那些画一幅幅搬到门口。她一口气连搬七幅画过后,又拿了一幅头发比人还长、瘦得皮包骨、满身鳞甲、手指甲弯曲长得酷似鲛人亲戚的昆仑暗河妖婆图出来。叶泠问:“这是鲛人?可是为什么没有鱼尾?”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问:“远古时候的昆仑神山是没有人类的吧?”
温徵羽严重怀疑叶泠这是在置疑她画得不对。她用力地捏了捏手指,暗道一声:“冷静”,继续绷着满脸淡然的模样,说:“这是昆仑暗河妖婆图,画的是妖婆,不是人,不是鲛鱼不是鲛人。”
叶泠应了声,抬眼挑了眼温徵羽,又把昆仑暗河妖婆图拿回去挂了起来。
温徵羽暗松口气。妖婆的外形很不符合世俗大众的审美,挂出去很容易惹来非议或批驳。
她能够拿得出手只有画,可她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画家,受年龄、阅历、资历的限制,要走的路还很长。且不说别的,仅从美术师的级别来说,不仅要有功底实力成绩,还得靠资历积累,才能一级一级提升上去的。她的资历连二级美术师的标准都还差一大截,捧她,撑死了就是个年轻有为,十年之内不会有太大的成效,如果她能坚持二十年,或许能有所成就,也许能挤进一级画家的行列。以叶泠的经济实力、水准来说,找知名的画家合作才更符合现状。
至于她家,她家的家底早被掏空了。如果她家真有叶泠想要的东西,早在她家筹钱给她爸还债时,叶泠就可以找人上门来把想要的东西买走。
她想不明白,想问她爷爷有什么看法,老先生让她自己想。
她晚上洗漱完,临睡前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与温黎聊天,又说起叶泠的图谋。
温黎听完她说的,琢磨了半天,回了句:“我觉得吧,你家现在最值钱的估计就是你了。”
温徵羽挑眉,心说:“还是拿我当招牌开画室?”虽说她家没钱了,可这么多年,还是有些交情和关系在的,至少她能约来这么多画就能说明这点。她回了句:“我还不算是糊不上墙的烂泥,是吧?”
温黎说:“还行吧,除了笨了点以外,没什么不好。”
温徵羽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温黎又发来句:“画室财务总监的位置给我留着。”
温徵羽意外地愣了下。以温黎的身价来说,画室的这点股份请不起温黎做这财务总监,所以她连请温黎在画室担任职务的事连提都没敢提,只求温黎能以股东的身份帮她把把关,她就心满意足了。她随即明白,估计是叶泠的加入使得温黎不放心,才主动提起要担任财务总监职务。她心下感动,回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回了句:“不用谢,要开工资的。”
没过两天,叶泠便股份转让手续的相关文件拿来给温徵羽签名。
温徵羽虽然只占了百分之二十七点五的股,但她是企业法人,许多手续还得她签字才能办。
画室刚成立,正是叶泠安插人手的好时机,她原以为叶泠办好股份转让手续后便会借着大股东的身份插手画室的事,然而,叶泠再没露面,画室的事几乎由她和温黎全权处理。叶泠对安排人的事只言没提,甚至连她自己都只让温徵羽给她挂了个闲职。
温徵羽虽然感到意外和不解,但她一时又想不明白其中关节,又因叶泠反常的事太多、自己又忙于开画室的各项事宜,没时间也没那心情去操心叶泠的事。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一个多月时间便已过去。
画室已经装修好,办公家具、设备等也已经入场,前台、接待、会计等相关职位陆续招募到位,还有一些重要职位因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暂时由她兼任,温黎以及她爷爷、师傅、师兄师姐弟们给作参谋提意见、作指导。
她每天休息的时间不到五个小时,但学到很多以前不曾接触过或不曾深入了解的东西。
开业在即,她约画买来的用作打开画室局面的画作得运到画室。
第一百五十七章()
此章防盗;正版发表在;订购比满50%能立即看到更新虽然画多,一幅幅介绍下来需要许久的时间,不过安排在画展上的时间足够。温徵羽按照温黎和叶泠预先安排的时间和节奏进行介绍;显得不紧不慢进退得宜。
温徵羽原本以为自己面对这么多的媒体以及各行业的宾客会很紧张;可谈到画;画就成了她眼中最浓重的一笔颜色。
老实说,她不爱经商;从商只是为了生存。
可当她介绍这些画作时;面对这些画作,将它们介绍给更多的人了解认识,让更多的人认识创作出这些作品的画家,她便又有着走进了画中世界的感觉;所不同的是,以前她是独自作画;今天,她是把其他人的画展示出来,与人分享。
好的画、好的作品;是有自己的灵魂的,看着画,便能看到画里的世界,那是一个源自现实;又超脱现实的世界;它承载着某一角、某一隅;某一片天地。画是死物,但落在人的眼里,它能引发人的情感、精神的共鸣。人说音乐无国界,画作,同样如此。
她介绍完画作,又简单介绍了安排在一个月后进行的画作拍卖会。
她如今是商人,画留在手里不是收藏,而是积压资金。
待她介绍完这些,媒体结束采访,叶泠过来递了瓶矿泉水给她,说:“喝点水,休息下。”
温徵羽说得口干舌燥。她有点不太想喝叶泠递过来的水,可叶泠拧开盖子递到她的面前,放矿泉水的地方离她还有点距离,她不好驳叶泠的面子和好意,接过水,道了声谢,先润润唇和嗓子。
叶泠说:“你先歇一会儿。我安排了人先把他们送去饭店,你一会儿再过来。”
温徵羽的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感。她怎么感觉叶泠好像挺关心她?这是专程送水过来让她休息一下?她下意识地朝画室外面正在招呼人的温黎望去,温黎一上午忙得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倒是她跟叶泠不经意地对了好几眼,确切地说是她不经意地扫向叶泠时,发现叶泠在看她,四目相对,叶泠冲她微微一笑,便挪开了视线。
她又不能问叶泠“你是不是关心我?”这种自作多情的话,于是客气地道了声谢,把这异样感压下了。
叶泠关心她?无亲无故,顶多可能有点神经兮兮的喜欢她的画,再加上现在有点生意合作关系,扯到关心上有点离谱。
温徵羽喝了半瓶水才解了渴,她对叶泠说:“我去补个妆。”到自己办公室配置的休息间略作休整。
说是补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补的,主要还是想洗个脸,顺便再整理下仪容。
她不喜欢在脸上糊粉,向来只补水,偶尔用点浅色系的唇彩唇膏。反正她现在年轻,一张脸没老没残,平时也有注意保养,没太祸害自己的脸,顶着张素颜也能出来见人。
她洗完脸,便听到电话号,拿起电话见到是司机李彬打来的。
李彬告诉她,叶泠说车不够用,想让他送来宾去饭店。
温徵羽心说:“提前安排了车,大巴车都上了,还不够用?”可她想到还提前安排了停车场,今天的停车场也没够用。
电话里又传来叶泠的声音:“徵羽,我先让李先生把几位老先生先送过去,你待会儿坐我的车,你看成吗?”
温徵羽心说:“你都亲自打电话来了,我能说不行吗?”她说道:“行。”
她洗完脸,补了个唇彩,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便下楼准备过去饭店。她走出画室大门就见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外面,驾驶位上的车窗落下,叶泠正坐在驾驶位上。
叶泠见到她出来,探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向来习惯坐后座的温徵羽稍感意外地略微顿了下足,这才坐到副驾驶位上,并且立即系好安全带。
叶泠说道:“我的司机也被征用了。”
温徵羽客气地回道:“没想到叶总亲自开车,深感荣幸。”
叶泠轻声笑了笑,将车驶上公路。
车开得很慢,在湖滨路上缓缓前行。
温徵羽望着窗外的金色的梧桐树。
落叶纷飞的时节,满树金黄,地上铺满层层落叶,映照着秋日的阳光和略显萧瑟的风,美得如同傍晚时分的云霞。
凤栖梧桐。
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避凤凰也。
相传,梧桐知时知令,是灵树,为树中之王,作为百鸟之王的凤凰选择梧桐而栖。
温徵羽想到凤凰,又想起她那幅凰坠九霄图。这段时间的忙碌,让她连提笔作画的时间都没有。她想等忙完这阵,一切走上正轨,应该会好些。
她和叶泠都是不爱说话的人,两个人谁都没出声,一路沉默地到了饭店。
温徵羽挺喜欢叶泠不爱说话这点。
开业这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到晚上回到家,人都累瘫了。
好在这天顺顺利利地渡过了。
温徵羽拖着疲累,洗了个澡,便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她到画室,财务把开业当天的销售清单和账目都报给了她。
卖出去不少画。
因为是头一次开画室卖画,她不知道这成绩算不算好。她把销售清单和账目用邮件发给了叶泠和温黎,让她俩看看。
下午,温黎给她回了三个字:“还不错。”
叶泠回了她五个字:“邮件已收到。”
忙完开业的几天,又通过猎头公司把空缺的职位补齐,温徵羽终于有了点空闲。
开门做生意,作为老板,她得每天在画室蹲着,连个周末都没有,她索性把那幅没完成的凰坠九霄图带到画室去画。
自己办公做生意买卖的地方,自然不好用来画画。
画室有给聘来的画手们绘画的工作间。
玻璃隔断,视野开阔,光线足,不伤眼晴。房间里配了落地窗帘,如果不想被打扰,拉上落地窗帘,便能隔离成一方独立幽静的小房间。
画室现在签了些画手,但画手们要么宅在家里画画,要么就是出去写生采风,画好了再送过来,绘画室一直空置。不过各类画作所需的笔、墨、纸、砚、颜料、画具等都备齐了,随时可以取用。
如今,她刚好可以用上。
画室在周末的时间,光顾的人会相对多一些,她几乎一整天都会呆在展厅向客人介绍画作。工作日则相对清闲,只偶尔会有游客逛到画室里来转悠两圈,有时候半天或一整天没有人来买画都属正常情况。如果有人买画,店员随时可以打内线电话或上来叫她下去。
大部分时候,她都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绘画室作画。
转眼过了半月,她的凰坠九霄图已经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