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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乐用平静得令人恐惧的眼神看着歪倒在地上的人,慢慢走过去。刚才就是这个人碰了兄长,他该死!漂亮的双眸变得执拗而危险,他纤细的手覆上冯庆的后脑,指尖抵在穴位上,略施巧力,脆弱的脑瓜内部便一阵翻涌。这个强壮的男人无声无息地被人结束了生命。
陈溱到每个帐篷里搜刮财物,将它们全部装进袋子里,又跑到小缳休息的地方把她叫起来。
小缳看见他衣衫不整的样子,跟着他一起来到马车,看见冯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红了眼睛。
陈溱安抚她,又看看冯庆:“他怎么到床上去了?”
稚乐眼神发怯,似乎害怕他责骂,小声解释道:“是我把他扶上去的,对不起。”
陈溱有点惊讶,他笑了笑:“嗯,没关系。阿栉做得很好,是乖孩子。”
稚乐有些羞涩地笑了。
繁华的街市上站着两个人。年轻的公子容貌俊秀,身姿颀长挺拔,仿佛高山之巅那一小抔白雪,素衣淡服,自出清贵。他身后跟着个孩子,裹在深色的斗篷之下,让人看不清脸。这样出挑的人物站在街边,自然吸引了极多的目光。
卖包子的大娘见了,笑呵呵的问道:“公子,可是要买包子?”
那少年一听,随即露出窘迫的神情,然而面色如玉,目似点漆,那窘迫的神情竟是摄人心神的好看。他局促地向后退了一步,然而目光接触到身后之人的身上,他又鼓足勇气走上前道:“大娘,敢问您这包子怎么卖?”
一开口,才发觉哪里是什么公子,原来也是个半大不大的少年。
大娘见了心生好感,爽朗道:“不贵,素的一文钱一个,带馅儿的两文。”
少年闻言松了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了一枚铜板,递上前去:“那麻烦您给我拿一个素的。”
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
大娘见了一愣,伸手去接,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柔滑,就像话本子里说的冰肌玉骨一般,只是这样仙人般养尊处优的人物,竟是为了一文钱的包子犹豫不决,见惯世情的大娘顿时知道,这必定是哪家的公子落了难。
少年接过包子,回身递给身后的人,那孩子接过,却不吃,少年便低声道:“哥哥不饿,你吃吧。”
孩子捏着包子小声道:“那阿栉也不饿。”
大娘听了,觉得一阵心酸,真是造孽哟,也不知家里的大人到哪里去了,叫两个小娃娃在外面吃苦。
少年安抚好弟弟,便回身颔首,笑一笑便牵着孩子离开。大娘见了连忙制止他:“诶,等等。”
少年不解得看着她,大娘匆匆忙忙从蒸笼里拿出了几个肉包子,跑上前往他怀中一塞:“好孩子你拿好。”
少年大惊,连忙拒绝道:“不,大娘,这怎么好,您也是做小买卖的,怎能让您破费。”
大娘一听,只觉得苍天无眼,竟让这么好的孩子受苦,更是心中愤懑,连抓了几个馒头放进口袋里塞给他:“别孩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大娘卖包子的,还愁没包子?你拿着,待会儿和你兄弟好好吃一顿!”
少年一听,接过包子露出感激的笑容:“大娘,多谢您,您会有福报的。”他拍了拍身后孩子的小脑袋:“阿栉,来,快多谢大娘。”
被叫作阿栉的孩子缩着脑袋低声道:“谢谢大娘。”
两个人相视一笑,陈溱暗地里对稚乐竖了个大拇指。
“真是个好孩子啊。”待兄弟两人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卖包子的大娘还站在街边感慨。她摇摇头,回到自己的摊子上,然而刚走两步,便听见啪嗒一声,一枚小小的珍珠从袖口掉落滚到她的脚下,她一瞪眼,连忙捡起,只见那珍珠圆润净白,成色极好,又想到那少年赡雅的笑容。
“您会有福报的。”
“啊——”卖包子的大娘将珍珠握紧掌心,心中喜道:“啊!神仙,我这是遇见两个神仙啦!”
第8章 我弟弟明明很可爱(7)()
陈溱带着稚乐一路小跑,在距离包子摊很远的地方停下,二人站在大树下对着喘气,笑得十分开怀。
稚乐两只小手简直兜不住两袋包子,他睁着圆碌碌的大眼睛看着陈溱,那双眼睛像琉璃一样透亮,里面盛满了濡慕之情。因为一段时间的奔跑,他的小脸变得红润起来,小巧的鼻尖泛着水红,看起来十分可爱:“兄长好厉害。”
陈溱双手揉了揉他的脸蛋:“阿栉才厉害。”
那句“阿栉也不饿”真的是让人听得心都化了。
“快吃!”陈溱催促他。
稚乐从包袱中拿出一枚白呼呼的包子,手一扬,送到陈溱的嘴边:“兄长吃。”
陈溱看了一眼,弯下腰咬了一口。
这特么是骗吃骗喝吧,陈溱自我唾弃一秒,但是香喷喷的包吃进嘴里,就没有心思想别的了。
他们自从前天晚上跑出来,就一直没有进过食,如今已经饥肠辘辘。陈溱走之前搜刮了大量珠宝,但是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喝,带在身上反倒累赘。他们几个弱鸡拿着大笔钱却不敢拿出来花。行走江湖随意露白,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溱别无他法,只好带着小可爱出去装可怜,刺激一下姐姐阿姨们的同情心。
当然,这也不算骗人,因为陈溱拆了一串珍珠项链,遇到好心人就偷偷塞一颗给她们当作酬金。
稚乐埋首大口大口吃着,不时用blingbling的大眼睛电他一下。陈溱揉了揉他的脑袋,他就往陈溱怀里钻。
跑出来之后,三个人相依为命,稚乐和他们亲近了很多,性格变得开朗,再加上他长得那么好看,人容易就让人心生好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脸上还留着一道道疤痕,出门只能带着斗篷将脸藏好。陈溱想着等到了定云山庄,就想办法帮他把疤痕去掉。
陈溱拍拍他的脑袋:“走,我们快回去,免得小缳姐姐等急了。”
走了一半,这孩子有点吃力,陈溱就在他面前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肩:“乖,上来。”
稚乐有些瑟缩,垂着眼睛道:“哥哥是嫌我走得慢了吗?我会走快一点的。”
他原本明亮的眼睛开始闪躲,薄薄的眼睑颤动着,显示着他心中的不安,自己添麻烦了吗?造成不便了吗?哥哥是不是其实很不喜欢自己,但是因为可怜自己所以才这样忍让?
心中的不安在渐渐扩大,纤密的睫毛飞快地扇动,已经没有勇气去看他了。
陈溱一愣,起身看着,难得的露出了端正地神情,身前的孩子头埋在胸前,后颈抻出了纤弱修长的弧度,颈间白净泛着温润的光泽,让人很想去触一触,但是心知十分脆弱,只能小心爱护。
他将手覆在稚乐的头上,感受他微微的颤动,温声道:“阿栉乖,不是那么回事儿。”
稚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泛着水红的眼角微微露出来:“不是”
又是希冀又是惧怕的神情。
这孩子,还真是敏感啊,有时候太懂事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明明是普通的好意,也能解读出不同的意味。
陈溱虽然知道他敏感怯懦,但是却从不觉得着孩子没用,反而发自心底疼惜,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表舅家的那群熊孩子,这么一对比,自己家这个简直就是小天使。
他蹲下来,伸出双手搓他的脸,搓完了又是抱又是亲,把稚乐都给弄蒙了,才笑道:“因为阿栉实在是太乖了,所以哥哥不忍心你走这么多路,回去的路途还很远,你走累了我该自责了。”
他看着稚乐抱在怀里的包子,轻声道:“你看,你还帮我拿包子,就是不想我累对不对?我也一样的。”
稚乐试探道:“一样?”
“嗯!”陈溱背过身去,“乖,快点上来,我背你。”
稚乐乖巧地伏上去,手挽着他的脖子,幼嫩的脸蛋贴在陈溱的背上。陈溱双手穿过他的腿弯,兴致勃勃地站起身一颠,确保稚乐抓牢了,便大声叫道:“出发!”
稚乐依赖地伏在他背上蹭了蹭,眼角的泪珠浸湿了洁白的缎面,他却笑了,那一笑,就像灿阳破开了薄云,沁出温柔的光芒。
他们出来之后,就一直往城镇方向走,稚乐身体的恢复虽然大有长进,却还没有痊愈,陈溱还是想在多买些灵药帮他把身体调养好。带出来的珠宝没办法脱手,只能靠银锭子支撑。一枚一枚地花出去,没多久钱袋子就空了。
陈溱一路上盘算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背上的孩子很乖巧,柔软幼嫩的手掌贴着他的脖子,让他的心理多了一丝安慰。
稚家是凡俗世界的高门,实际上只不过是依附于定云山庄的下属家族,所以族中人身上并没有灵力,陈溱试了好几次,从来没有感受到一丝力量的气在身体里流转。所以他心中没有防范的意识,毕竟从来没有人教给他,绝不能将自己的脖颈暴露在别人的接触下。
稚乐满足地偎在他身上,眯着眼惬意地感受着手掌下微微的脉动。
他的指尖摸索着手下细白的肌肤,那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充斥着生命的跃动,贴着他的掌心鼓动着,给人前所未有的安定感,渴望的心在得到满足,让人餮足,但是心底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又怎能是这一时的慰藉可以填补的呢?他的手在柔软韧实的地方游移,掌心已经包裹了那喉头。
陈溱被弄得有点痒,心里好笑。小孩子似乎就像奶猫一样,对亲近的人有一种莫名的探索的欲望:“阿栉,怎么了?”
稚乐不说话,带点撒娇意味将脸贴上了他温热的颈间。
喜欢哥哥,喜欢到心尖发疼发颤。
陈溱被蹭了两下,顿时心花怒放,妈蛋,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
上一个弟弟在胚胎的时期就夭折在计划生育的洪流之下的独生子女溱,从来没有享受过作为哥哥的福利,等他宅了多年,后知后觉要和子侄辈搞好关系的时候,那帮孩子已经在熊大熊二的熏陶下成功进化成大魔王。
没啥好说的,孩子是什么鬼?
于是陈溱仅有的期望就是能和一个萌妹生个软软的小公主。
但是现在看来,再生一个像稚乐一样可爱的男孩子也蛮不错的。
受到鼓舞的陈溱,揣着身上的孩子撒开蹄子就跑。
第9章 我弟弟明明很可爱(8)()
城郊的柴屋中,三个人围在桌前共进晚餐。晚饭是一碟咸菜一碟野菜,唯一有点营养的还是陈溱带回来的包子以及小缳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的两枚鸡蛋。
他做主将一枚给了稚乐,一枚给了小缳。小缳扒了扒饭碗,暗搓搓地把鸡蛋往陈溱的面前送,被陈溱一眼瞪回去了。
小缳咬咬唇:“公子,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呀?像这样一直待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还去定云山庄吗?”
空气一瞬间安静。
陈溱慢条斯理地啃包子,偷偷觑了眼埋头吃饭的稚乐:“去,怎么不去?”
稚乐抬起脑袋,眼睛一闪一闪的。他的心跳加速,心底出一种莫名的渴望,他暗自皱了皱眉。
这副满脸期盼转而又郁郁不乐的模样落到陈溱眼中,让他心头一骇。
这是说到他心里去了?陈溱叹了口气,有点失落,弟弟这么一脸受样,可怎么办才好?
“那,咱们何时动身?再这么耗下去,身上的盘缠怕是不够用了,要不咱们将那些珠宝脱手卖出去,挣些路费?”
“不行,”陈溱摇头,“这些东西太贵重,若是拿到当铺去典当,被有心人盯上就完了。”
“那留着有什么用,不能吃也不能喝,平白带在身上受累。”
陈溱笑道:“怎么不行这些钱可以留着,将来给阿栉娶媳妇也是好的。”
身边两人闻言俱是一愣,小缳扑哧一笑:“您这是什么话,这小子还小着呢,就是要作彩礼,也是将来给夫人的彩礼。”
自从她知道阿栉救了陈溱,就就对阿栉和颜悦色许多,小缳是个单纯的女孩,认死理,什么对陈溱好,她就喜欢什么,再加上三人一路上相依为命,感情加深不少。
陈溱听了有点脸红,他上辈子还没怎么喜欢过女孩子,现在沦落到这个三观炸裂的异世界,一直都没有考虑过要谈恋爱。物种不同怎么恋爱自己是活生生的细胞组织,对面是数据串啊。虽然处久了也会有感情,但是和npc处对象也太怪了。
“别说了,小孩子还在这儿呢。”陈溱笑一笑,打了个马虎眼欲将话题揭过。
“兄长,我不小了。”稚乐突然抬头直视着他,他目光坚定,毫不躲闪。
陈溱下午还见识了弟弟幼小无措的一面,再加上稚乐本身长得小巧,这么可爱,其实就是个小孩子啊,实在想不到他竟然会露出这么强硬的态度。
但是青春期的中二激素分泌旺盛的时候,还是不要和小孩子唱反调比较好,况且稚乐难得这么正经地表达自己想法,陈溱当然要捧场,他揉了揉稚乐的脑袋:“嗯,我知道,阿栉现在是男子汉了。”
哪知手下的孩子却缩了缩头,低声嘟囔道:“骗子!”声音很小,语气却很激烈。
陈溱无辜:“这样说我!”
冤枉我!语气里不乏淡淡的谴责。稚乐性子软,陈溱用大人的方式撒个假娇,孩子保准上来哄。
陈溱是打定主意了,哥哥这么拖家带口异世奋斗,还这么对我,不哄今天没完。
稚乐失落地低声道:“兄长虽然嘴上说知道我是男子汉,但是心里却并不当一回事。”
稚乐眉眼低垂着,因为对陈溱的轻忽感到不满,嘴角内抿,腮边气呼呼地鼓着,虽然还拿着香喷喷的包子,但是完全没心情吃了。用行动告诉陈溱,我再乖也是有脾气的!
陈溱瞬间无fuck说,竟然觉得这样的指责一语中的,自己只能认怂,原本的小心思都像轻烟一样飘走了,其实追根究底是他被萌到了。
他真情实感地承认:“嗯,是我错了,其实阿栉长大了,我不应该总是拿你当孩子。”
稚乐一挑眉,清澈的眼睛盯着他:“哥哥最会认错,先前被小缳姐姐训的时候也是如此,总是说是我的错我的错,然而转过身去从来也不改。”
陈溱思索一番,发现这孩子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他自诩大人,许多事总想着让让就过去了,认错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看来,不也是一种没有平等对待他们的做法
稚乐远比他看得透彻。
他苦笑着,老实承认道:“嗯,阿栉说的对,我改,保证从此以后绝不再胡乱敷衍。”
稚乐清眸顾盼,倒像是要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溱一再认怂,他也不好欺人太甚,大度地将包子放在一边,从碗中将完完整整剥下来的鸡蛋白拿起来递到他的陈溱的唇边。
陈溱看着嘴边晶莹剔透的蛋白以及稚乐淡然的脸,有点感动,虽然还在默念我的锅我的锅,但是还是情不自禁的想,我弟弟真是个会疼人的主儿!
陈溱咬了一口做做样子,将鸡蛋推回去:“好了,我吃够了,剩下的你吃吧。”
“我喜欢吃黄。”稚乐指尖点虚虚点了下圆溜溜的蛋黄。
黄是糖,白是蛋白质啊少年!陈溱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其中奥妙,只好说:“哥哥不喜欢吃蛋白。”
是么?稚乐冷淡地扫过被陈溱用看初恋情人一般的眼神注视过的蛋白,不言语,半晌才道:“不是说我是男子汉了么?男人之间要同甘共苦,同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