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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女儿回来,秦蕴立刻站起来去厨房热牛奶,她一直坚信,女人一辈子都不能断奶,牛奶是最好的滋补品,美容、护肤、安神,每天睡前都应该要喝上一杯。
简沉安埋怨了一句:“看你这忙得,天天都这么晚回家,老爸老妈都顾不得了。”
简宓亲昵地靠在了他身旁:“老爸老妈最要紧,从明天开始,我寸步不离陪着你们,你们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简沉安的眼神有点闪烁,迟疑了片刻问,“明天和我们一起去趟医院行吗?”
医院当然就是贺卫澜所在的第二医院,简沉安要探望的病人就是宁冬茜。
那天晚上宁冬茜受刺激晕倒后,贺卫澜就顺势利用简宓对宁冬茜的影响开始了第二轮治疗,宁冬茜醒来后看到简宓情绪依然激动、脑部疼痛难耐,后来在贺卫澜的引导下才稳定了下来。
去医院的路上,简沉安告诉简宓,其实他和秦蕴已经去过一趟了,时间大概是在宁冬茜醒过来一两周以后,当时是贺卫澜打电话给他的,委婉地恳求他在治疗上助一臂之力。他和秦蕴商量了以后,两个人就一起去了医院。
对于宁冬茜,简沉安一直心中抱愧,而亲眼看到了宁冬茜以后,这种愧疚更是成倍地增长:曾经多美多好的女孩,成了这么一个形销骨立的抑郁女人。
治疗的时候,宁冬茜有点失控,不知道是认出了简沉安,还是把简沉安当成了那个负心人,她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加上脑部剧烈的疼痛,一度还晕厥了过去,让人胆战心惊。
“贺医生说现在她的情况在好转,前两天还忽然问起了我们,所以约了我最好能带上你再过去一趟,”简沉安小心翼翼地看着女儿,神情愧疚,“你不会怪爸爸自作主张擅自答应了吧?”
简宓摇了摇头。
“都是爸爸连累了你……”简沉安叹了一口气,难过地说,“要不然你现在也不会弄成这幅模样……”
“别这样说啦,”简宓轻快地道,“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除非你们嫌弃我。”
秦蕴抱住了她,母女俩亲昵地脸贴着脸:“小傻瓜,我们能嫌弃你什么,不管你是怎么样的,在爸爸妈妈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最美的小公主。”
贺卫澜已经在等他们了,简宓瞪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打电话给我,反而要我爸来和我说?”
“这不是怕你误会我是某人的说客,我还是适当避嫌比较好。”贺卫澜笑着说,随即正色道,“小宓,这次可能还真的需要你帮忙,宁冬茜居然记得你。”
“她记得我?”简宓愕然,她对宁冬茜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那时候应该读初三了,学校就离酒店不远,放了学就到酒店和我一起回家。你妈总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天换一套衣服,后来酒店里的人就都知道了,我有一个女儿,好像迪士尼动画片里的公主,”简沉安回忆着,“可能她就是那时候认识你的。”
贺卫澜沉吟了片刻:“挺奇怪的,如果是这样,应该不会这么印象深刻,不过,她现在的确已经好多了,记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情,唯一还拒绝去想的,就是那一段最惨烈的记忆,这是她抑郁的根源,说不定,你能成为她的奇迹。”
“那需要我做什么?”简宓好奇地问。
“进来吧,不用说话,只要站在她面前就好,别的有我。”贺卫澜叮嘱道。
病房里,宁冬茜正躺在床上,和那次相比,她稍稍长了一点肉,苍白的脸上有了那么一丝血色。一见到有人进来,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往角落里躲了躲,眼中是一片茫然。
简宓今天穿了一件时下流行的白色超短喇叭裙,上身是修身的黑色花边线衫,搭配着花色围巾和黑色羊皮短靴,显得青春靓丽,盈盈动人。
宁冬茜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盯着简宓看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狂乱之色。
“她漂亮吗?”贺卫澜及时开了口,“和以前一样吧?”
宁冬茜枯瘦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微微颤抖着,抓住了简宓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简宓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差点想要把那双手抖落下来。
“漂亮……”宁冬茜喃喃地道。
这是简宓第一次清晰地听到宁冬茜的声音,略略沙哑,还带着女性的柔软。她有点紧张,忍不住看了贺卫澜一眼。
贺卫澜冲着她鼓励地笑了笑,她的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重新看向宁冬茜。
“她小时候更好看……”宁冬茜忽然开口,“我也想有个这样的女儿……我好喜欢……”
简宓怔了一下,的确,她小时候长得唇红齿白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都快占了小半张脸,像个洋娃娃一般,在很长的时间里,简沉安的皮夹里放着的就是一张她小时候的公主裙照。
宁冬茜的手在她的手臂上轻抚,眼里流露出温柔之色,她身上一开始的鸡皮疙瘩渐渐消失了,忍不住冲着宁冬茜笑了笑。
宁冬茜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泪水忽然在眼眶中积聚,迅速地滑下眼眶,她浑身开始颤抖,喉中发出了痉挛一般的“嗬嗬”声。
贺卫澜在她的后背拍了两下,声音依然不徐不疾:“你也会有的,和她一样漂亮……”
宁冬茜骤然捂住了脸,失声痛哭,零碎的声音随着悲泣声断断续续地溢出,让人听着鼻子发酸。“我的孩子……我的女儿……她要是还在也能像你小时候那么大了……和照片里的一样漂亮……和你一样像个小公主……”
简宓听得鼻子发酸,眼睛里泛起一阵湿意,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好生硬地回握住宁冬茜的手抚摸着,低声反复劝慰着:“别哭了,你的宝贝只是暂时离开了,以后一定会重新回来你身边的。”
宁冬茜哭了很久,不停细碎地唠叨,贺卫澜在一旁听着,间或询问开导两句,到了后来,宁冬茜总算渐渐清醒,松开了一直抓着简宓的手,简宓这才得空出了病房透了一口气,换了简沉安进去。
她的手腕被宁冬茜抓得生疼,就着光线一看,才发现上面起了一圈淤青,秦蕴有点心疼,说是去问问护士是不是有什么药膏可以减轻点症状。
简宓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心里有点好笑,这点小伤就大惊小怪的,只有母亲,才会永远把女儿当成心头宝吧。
正想着呢,轻缓的脚步声传来,有人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她以为秦蕴这么快就回来了,抬手笑着说:“是不是没热水?没事的,等——”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霍南邶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光线,阴影被拉得长长的,覆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简宓的眼神从惊愕转向淡然。
霍南邶半蹲了下来,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语声涩然:“其实我不赞同你过来,我怕我姐不小心伤害到你。”
简宓自嘲地笑了笑:“经过你的锤炼,我已经百毒不侵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霍南邶低声道,“宓宓……谢谢你肯过来……”
的确,和他相比,简宓的心胸不知道要宽广了多少,他应该为此感到羞惭。
“不用谢,我过来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也不是同情心泛滥为了你姐,”简宓淡淡地道,“我是为了我爸,为了让他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霍南邶沉默不语,忽然站起来离开了走廊,没过两分钟,他又回来了,手里握着一捧雪揉捏着,不一会便团成了一块小冰渣,他半蹲在简宓的脚旁,抓过了简宓的手腕把冰渣敷在了淤青上。
这一下迅疾万分,简宓猝不及防,来没来得及拒绝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没尖叫出声。
“冰敷会好的快一点,”霍南邶沉声道,“我小时候和人打架,我姐就是这样帮我处理的。”
简宓又气又急,用力地想要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你松手!我不用你敷!”
“宓宓,你等一下,”霍南邶有点狼狈,他不敢用力,却又怕那冰渣掉了,“你别动,我就松手……”
旁边一双手伸了过来,把冰渣和简宓的手一起握住了:“松手吧。”
那声音清冷,正是秦蕴。
霍南邶的手一僵,缓缓地松开了指尖,他站了起来,垂下了头,低低地叫了一声:“妈……”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脸斯基·霍粉墨登场。
今天不知道能不能掉落双更,我尽量努力吧,大家还是十八点左右来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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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酒酿丸子甜羹(四)()
秦蕴的脸色一白,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的乘龙快婿。
当初霍南邶上门来求婚时,简沉安一直觉得太仓促,有点犹疑不定,是她一锤定音同意了女儿的婚事;婚后更是对霍南邶赞赏有加。然而,最后的事实证明,是她看走了眼。为此她心里一直很不好受,总觉得当时要是坚持再观察一下霍南邶,说不定能避免这场对女儿巨大的伤害。
她难过的摇了摇头:“我可不敢有你这样的半子,你和小宓离婚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霍南邶苦笑了一声:“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半子,可这不妨碍我在心里把你当成长辈,我从小没了父母,行事任性跋扈,以前虽然因为误解存心报复,可你温柔可亲,豁达通透,在我心里,一直觉得你像我逝去的母亲,存了孺慕之思,也从没有半点的不敬。”
这倒是实话,当时霍南邶憎恶、鄙夷简沉安,对秦蕴还是维持了表面上的礼貌。
秦蕴轻叹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把那块冰渣在简宓的手腕上来回轻擦着。冰渣遇到体温,渐渐地融化了,水从简宓的指尖滑下。
门开了,简沉安和贺卫澜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了出来,一见霍南邶,简沉安的脸色变了变,僵硬地拧开了脖子。
霍南邶的眼神一紧,立刻迎了上去,哑声道:“我姐怎么样了?”
“很成功,她的记忆已经全部恢复了,”贺卫澜笑了笑,“抑郁症状也有改善的倾向,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以后维持定时治疗就可以了。”
霍南邶心头一松,开始治疗以后一直压在心头的忧虑终于散去,他长舒了一口气,朝着简沉安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爸。”
简沉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得要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叫出这一声来啊!他的嘴唇嚅动了好一会儿,这么多年的素养终究没让他在医院的大庭广众之下对霍南邶口出恶言:“这个称呼我可当不起,你留着叫你未来的泰山吧。”
他也不再看霍南邶,朝着妻女示意,一家人快速地离开了病房。
…
虽然已经成年,不像小时候一样对过年望眼欲穿,不过,这一段闲暇时光,还是很让简宓享受的。
陪着父母一起去逛了商场,替他们一人选了一套新衣服,自己也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新行头,其中有一件白色的宽松版羽绒大衣,可以把她从头包到小腿,刚好露出小巧的脸庞和脚踝,穿在身上分外独特。
倒是秦蕴,指着她□□的脚踝努力想要纠正:“哪有这样穿法的,大冬天的还穿什么船袜和毛拖鞋,赶紧换双高点的袜子,或者穿双靴子,要不然这关节以后要得病的……”
店员和简宓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这样,时尚在她们眼里远没有健康来得重要。
“妈,我知道了,以后我在家就裹得严严实实的,出去再露。”简宓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等简宓付完钱,秦蕴这才回过味来,这句话不对啊,说了等于没说……
这几个月攒的钱都花的精光,简宓浑身轻松,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但愿新的一年好运滚滚,再也不要像今年这么倒霉了。
简家、秦家的人员构成都不太复杂,简沉安父母这一辈还有几个兄弟在,而秦蕴的老家在宁城,每年都是过了年初一再过去拜年。一家人买了一堆年礼回家,贴对联、准备年夜饭,年的味道顿时浓厚了起来。
这两天的天气一直挺冷,大年三十一早又开始飘起来雪花,不过因为际安市人流密集、气温不够,这两次下雪都没有积起来的迹象,简宓想打个雪仗堆个雪人的念头泡了汤。
年夜饭是一家三口吃的,秦蕴和简沉安忙乎了一个下午,山药木耳炖全鸡、红膏炝蟹、雪汁清蒸黄鱼……满满地摆了一桌,中间照例是简宓最爱吃的酒酿丸子甜羹,简宓吃得肚子都快撑了。
外面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简宓可不敢放炮仗,不过她买了几个大烟花,准备下去热闹一下,据说能去去晦气。
小区里已经很热闹了,飘飘扬扬的雪花并不能阻挡孩子们的热情,胆大的拿了鞭炮在点,胆小的拿着烟火棒或小摔炮凑热闹,
简宓一出现,便有几个熟悉的小孩围了上来,眼馋地看着她手上的大烟花欢呼起来:“小宓姐姐来了,放烟花喽。”
随着导火线“嗤嗤”的燃烧声,眼前骤然绽放出大朵大朵的花朵,缤纷璀璨,划亮了暗沉沉的夜空。孩子们欢呼雀跃着,简宓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只是笑容刚一绽放,便凝固在了嘴角。
烟花璀璨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道对面的路灯下,目光痴痴地看了过来,路灯昏黄的光将他的身影晕上了一层浅浅的光,雪花飞舞在他身侧,在灯光下显得分外柔和,好像一副温馨美丽的插画。
“小宓姐姐,再放一个,再放一个!”孩子们催促着她。
简宓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空气划入气管让人清醒,再美的场景,有那个人在,都是砒/霜。
她微笑着把剩余的烟火都点燃了,看着它们在空中璀璨,又瞬息之间化为灰烬,这才摸着孩子们的头告别。
只是在踏入楼道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怒气一下子窜了上来,转身大步走到了霍南邶的面前:“大雪天的,你抱着米苏出来干什么!”
可能是雪天视线不好,提拉米苏这才瞧见了简宓,原本蜷缩在霍南邶怀里的它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一边“汪汪”叫着,一边挣扎着想要过来。
霍南邶安抚着揉了揉它的脑袋,解释道:“它是狗啊,身上这么多毛怎么会怕冷,再说了,我姐回晋山了,家里冷冷清清的,我把它一条狗留着也不放心。”
“你……你以为它是你啊,”简宓急了,“它的病刚好,要是受了凉怎么办?”
“要不你抱抱它?”霍南邶迟疑着伸出手去,“它身上还挺暖和的。”
提拉米苏朝着简宓身上一扑,抓在了简宓的纽扣上,简宓不得不抱住了它,它就势便往她的怀里钻去,喉咙里还发出讨好的呼噜呼噜声。
简宓的眉眼渐渐柔和了起来,抱着它晃了两下,提拉米苏立刻得意了,站在她的手臂上用力地抖了抖身上的毛,还伸出舌头来一个劲儿地舔着她的指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奋力睁开了,越过狗毛和雪花的障碍,可怜巴巴地瞧着简宓。
玩烟花的小孩们都围了过来,兴奋地看着这只漂亮的比熊犬,有的上来摸它,有的问它的名字,还有的拿手里的烟火棒逗它。
提拉米苏顿时发了人来疯,激动地在简宓怀里乱拱乱叫,简宓一时猝不及防,被它拱得打了个趔趄。
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腰,霍南邶沉着脸地朝着几个小孩子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