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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冗长的各种检测、心理测试,贺卫澜和主治医生会诊后,终于确定,简宓这是由心理原因引起的分离性行动障碍的一种,临床表现就是接触到曾经被刺激过的物品就会出现手腕和手指的剧烈颤抖。
“你别怕,”贺卫澜安慰她,“你的病情应该是比较轻的,不影响日常生活,虽然很少见,但只要慢慢治疗,把病因形成的心理因素引导好了就能痊愈的,我的病人里失音症、记忆障碍、视觉障碍都有,最后也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治愈率,放心吧……”
简宓的脸色惨白,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纤细修长,和很多喜欢留指甲涂豆蔻的女孩不同,因为长年习画,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洁圆润,右手中指上因为用笔的习惯还有一层薄薄的软茧。
从幼儿园大班开始,绘画就是她的爱好,整整十六年,她和那些五彩斑斓的颜料和画笔结下了不解之缘。
然而,这一场婚姻,把一切都毁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应景地附和一下贺卫澜,喉咙却哽住了。
林憩的眼圈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有医生在场,她都想抱着简宓痛哭一场;范蘩坐在床边,不住地用苍白的语言喃喃劝慰着:“小宓……你哭出来吧……哭一场就会好了……
陈年定定地看着她,两个人从小就在一起,一个练琴,一个画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绘画对于简宓的意义。
太阳穴上青筋直跳,他忽然咒骂了一句,转身就朝外走去。
范蘩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连忙叫道:“陈年你站住!你去哪里!”
“找人去揍那个男人一顿,打断他的手赔给小宓!”陈年头也不回。
“陈年……”简宓低低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喑哑,却成功地让陈年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要去揍他呢?”简宓的眼里隐隐闪动着泪花,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为什么要让不相干的人毁了你的生活?不值得。其实有时候意外和伤害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它们让我彻底清醒。从现在开始,我要把他剔除出脑海,把这一切都忘了,开始我的新生活。”
贺卫澜长吁了一口气,看着她嘴角的那抹微笑,不由得有些动容,霍南邶一定不会意识到,他失去的是一个多么好的女孩,毁坏的又是一份多么真挚的感情。
陈年转过身来,屏息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吗?”
“对,我已经和吕亟约好了,明天就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简宓的眼神淡漠,仿佛在说着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第二天天气很好,艳阳高照。
已经是七月了,就算是清晨也带了一阵说不出的暑意。简宓的心肌炎已经基本痊愈,医生叮嘱以后一定要注意修养,不能复发,就算是平常的感冒咳嗽也不可以掉以轻心。
手抖的病不需要住院,贺卫澜和她约好了,等她心绪平复后,可以固定一个星期来一次,尝试心理治疗能不能对这个情况有所改善。
她整理好自己的生活用品,正准备去办出院手术,病房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郑柏年。
她没脸见郑柏年。
郑柏年在系主任面前对她的赞美还言犹在耳,她盼着自己能交出出色的画卷来完美地让这场诬陷划上句点,可到了最后却不得不把那几张没完成的作品交了上去,郑柏年对她一定失望透了。
最后她托病连毕业典礼都没出席,这承载了她热情的四年学习生涯,就这样以一个令人遗憾的方式落幕。
“怎么了?不欢迎我来探病吗?”郑柏年笑着问,他一身t裇牛仔裤,看上去十分闲适,比起在学校里的严肃正式年轻了很多。
简宓呐呐地道:“怎么会……我没想到你会过来,我已经好了,今天就出院。”
郑柏年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眼中的惋惜一掠而过,声音中带着责备:“我都知道了,为什么把自己准备寄托一生的爱好弄成这样?简宓,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这个世界都太多的美好等着你去捕捉,我没想到你会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任。”
简宓垂下头盯着地板,在这个对她殷殷以待的老师面前,她无地自容。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梢射了进来,在空中幻化成了形状不一的光点洒在了简宓的身上。从郑柏年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她的发顶栗色和原色交错,光点又跳跃着染上了一层金色,分外好看;她的耳朵娇小玲珑,耳垂却圆润得很,皮肤更是白皙如凝脂……
不知不觉间,声音中的责备便好似碳酸饮料中的汽,一冒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你别太担心了,”郑柏年的声音不知不觉就变得柔和了起来,“我大概听你朋友说了你的情况,去咨询了一下我的一些朋友和业内人士,他们都说这有可能只是暂时性的突发病症,只要你调整心态加以治疗,肯定能恢复,我替你找了几个专家,实在不行可以去m国,他们那里的心理治疗是一流的。”
简宓抬起头来,心中感动莫名,碰到这样的老师,是她前辈子修来的福分吧。“郑老师,太谢谢你了。”
“你千万别灰心,更不能放弃,”郑柏飞鼓励道,“闲暇的时候涂涂鸦,把心态放松点,我的画廊就在美术馆旁边,我不上课的时候就在那里,你一有空就可以到我那里去,就算暂时画不了,也可以保持你对颜色、构图、创意的敏感性。”
简宓用力地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郑老师你放心吧,我不会放弃的。”
从医院出来,简宓打车去了民政局。
和吕亟约好下午两点,此时正值一天中最酷热的时候,柏油马路上好像要蒸出油来。司机懒得掉头,她就在马路另一头下了车,穿过人行横道短短的一段路,鼻尖就冒出汗来。
霍南邶居然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梧桐树下,食指和中指夹了一根烟,抽烟的姿态潇洒不羁,引得几个路过的美女频频回头。
简宓松了一口气,来的路上,她一直担心霍南邶会不会出尔反尔,现在看来是她多虑的。她的家现在已经名存实亡,简沉安也忽然消失了踪影,就算在,坐牢、离婚是跑不了了,秦蕴还躺在医院里,而她又是这样一个狼狈的结果,宁冬茜被始乱终弃的仇,这算是报的淋漓尽致了吧,霍南邶当然没有必要再把精力花在她这么一个小人物身上了。
“天气挺热的。”霍南邶在垃圾桶上灭了烟,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
简宓没说话,大步朝着大门走去,在办事大厅的叫号机上拿了一个号。
霍南邶跟了进来,盯着简宓的侧影看了一会儿,很显然,这场大病让简宓瘦了很多,原本就纤细的脖子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小巧的下巴也削尖了。
这几天他有意无意地想了解简宓的病情,然而贺卫澜并不配合,总是含糊其辞,看着他的眼神还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怜悯,要不是他知道贺卫澜对那个初恋刻骨铭心,身旁又有了一个女友,他都要以为贺卫澜爱上简宓了!
现在看来,简宓恢复得还不错,居然还主动约他离婚了。
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霍南邶想着要不要和简宓解释一下,简沉安和宁冬茜的事情不是他捅出去的,他也是事后才知道,虽然他在那晚已经决定把一切都快速了结,但在说出去以前,他一定会提前和她打声招呼,免得被她冠以“言而无信”的罪名。
“过来签字吧。”简宓已经坐在了柜台前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种烦躁的感觉又上来了,霍南邶沉着脸坐在了她的身旁,看着放在他面前的一张纸。
“霍南邶是吗?”办事的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公式化地问,“是自愿离婚的吧?没有什么财产和子女纠纷吧?”
霍南邶迟疑了一下:“婚内财产还是有一点的,要么去清点一下,我转给你以后再来离婚?”
“不用了,”简宓的声音冷淡,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我不希望跟你的名字再多有一秒的联系。”
霍南邶被噎了一下,冷哼了一声,拿起笔来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简宓接了过来,拿起笔,心中有些恐惧。
虽然不是画笔,她的手还是抖了起来,她努力让自己平静,拼尽所有力气,这才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曾经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的,就好像小学生一样幼稚。
“你的手怎么了?”霍南邶疑惑地问。
简宓没有回答,将纸递给了老师。
接下来是沉闷的等候,隔壁不远有人在办结婚手续,各种祝福声夹杂着欢笑声传了过来。简宓不自觉地看了过去,眼中一片迷惘。曾几何时,她也这样抱着满腹的憧憬,带着甜蜜的微笑,步入婚姻的殿堂。
全心全意投入的爱恋,就这样被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惨淡收场。
暗红色的离婚证摆在了两个人面前。
简宓收回目光,打开来检查了一下,礼貌地向老师道了谢,便朝外走去。
霍南邶看着她的背影,随手把离婚证往怀里一揣,不知道为什么,心口闷得慌。
他的车停在停车场,一路开出去,看到了简宓站在人行道上四下张望,烈日晒在她的身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几缕发丝黏在了脸颊上,鼻尖冒着汗珠。
他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放下车窗问:“这里打不到车,我送你一程吧。”
简宓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讥嘲:“霍老板,这么好心干什么?不会又有什么复仇计划了吧?”
霍南邶僵住了,好一会儿才略带恼怒地道:“简宓,想想你爸对我姐做的龌蹉事,我并不觉得我做的事情过分,这是你爸应得的报应。”
“很好,谢谢你的报应,我等着看你的报应。”简宓漠然道,看也不看他一眼,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去。
油门声终于响了起来,酷路泽从她身旁绝尘而去,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简宓定定地站在原地,一霎不霎地看着那车小时的方向,良久,她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几步到了旁边的一家西点屋前。
好久没吃甜食了,她需要为自己补充点糖分,或者,这样她才能变回原来那个甜美爱笑的女孩。
橱窗里琳琅满目,最角落里摆着几个状如摇铃的小蛋糕,焦黑色的,在一众精致得好像艺术品的甜点中分外其貌不扬。
“那是什么?”
“卡纳蕾,波尔多卡纳蕾,要尝一块吗?味道很特别。”店主热情地问。
和很多的西式甜点不一样,咬开带着焦脆的外层,一股浅浅的苦涩味道袭来,混杂在一片香草味和朗姆酒味中,味蕾顿时充盈着一种复杂的感觉。
三下五除二,简宓便吃掉了一块,她砸了咂嘴,看向远处蔚蓝的天空。
白云朵朵,碧空万里,就算偶尔阴云密布,也会重见阳光。
人生一定也会这样,就算偶尔会有苦涩,只要认真生活,最后必定齿颊留香。
简宓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大叫了一声:“霍南邶,见鬼去吧!”
第27章 杨枝甘露(一)()
安河路坐落在际安市的老区,这里曾经是市中心,在旁边的e复兴中心那一片商务区建造起来以前,这条路上的几座商务大厦是际安市一些新兴科技公司、金融公司的首选,现在虽然被抢走了往日老大的风光,也还是很热闹。
今年的夏天特别热,都已经过了立秋了,秋老虎还一茬一茬的,幸好大厦里都是中央空调,日子倒也不难过。
简宓坐在前台,随手接起电话,电话里“噼里啪啦”地吐出了一大段际安方言,好像爆豆子似的。
“你们家这游戏是不是坑人的啊?我充进去十五块钱都不见了,仓库里的装备也没了,我严重怀疑你们这游戏就是趁客户不备坑钱的,以为这么点小钱我们就不会来找麻烦是吗?我告诉你,这不是钱的问题,就算一块钱我也要把你们这种行径曝光——”
“这位先生,”简宓不得不打断了他的话,“您是需要售后服务吗?我马上就帮您转接。”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不是你们公司的人吗?你不行让你们公司经理过来听电话,还真无法无天了。”电话里继续用际安话轰炸。
简宓不得不也改用了际安话:“先生您好,我只是前台,我担心我的业务知识不精通会给您带来更多烦恼,售后会耐心地帮助您的,一定会给您的十五块钱一个满意的答复。”
许是她甜美软糯的际安话抚慰了这个男人,他的口气终于和缓了下来:“这话说的倒还中听,行,帮我转过去吧。”
简宓按了转接键,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便看到范蘩趴在前台桌上看着她,啧啧赞叹:“我也是服了你了,把前台电话都能打出几分艺术范儿来。”
“你怎么有空出来聊天了?”简宓轰她,“赶紧把任务去完成,晚上可不能再通宵加班了,对身体不好。”
“好好好,管家婆,喏,这是你的奶茶,我们头儿专门叫我给你也买一份。”范蘩把一大杯奶茶放在了她的面前,朝着她摆了摆手,拎着一大袋外卖的下午茶进去了。
公司有喝下午茶的传统,陆陆续续地有同事从外面回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不散的阴魂,刮入了她的耳膜:“哎呦,穷得要蹭人奶茶啦,曾经的贵妇人去哪里啦……”
简宓充耳不闻地喝了一口,带着冰块的奶茶尤其爽口,一路看着苗于兰踩着高跟鞋得意洋洋地走进了公司。
她坐在位置上,目光落在了对面公司的logo上。
网安科技。
现在她是这个游戏公司的一个小前台。
简沉安自从那天留下一张纸条后就杳无音信,就连警察都上门了好几次,追问他去哪里了,秦蕴的颈椎治疗了一段时间后有些好转,坚持出了院:家里一百多万的存款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不能乱花钱,万一真要打官司,赔偿酒店损失是取得谅解、减轻刑罚的最好手段。
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没了,秦蕴又只能在家休养,没法上班,简宓心急火燎地开始找工作了。
大学四年学了画画,她没有其他谋生的技能,只能找一些普通的、技术含量极低的工作,权衡了再三之后,范蘩所在的公司正缺一个前台兼文员,工资待遇不错,又有范蘩照应着,她就去应聘了。
等签完合同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苗于兰也在这个公司,真是冤家路窄。
拜这位宿敌所赐,第二天她的大名就传遍了公司上下,男女作风不检点、闪婚闪恋闪离、好逸恶劳、富有心机……各种恶劣品质简直罄竹难书,公司老板估计一听就得立马把她开除了。
简宓本来都想自己走人了,也不是因为怕她,只是觉得和这样一个人在一个公司里简直就是自己找罪受。范蘩哪里肯答应,走了不是变相落实了苗于兰嘴里的话吗?她撸着袖子和苗于兰吵了两架,程序部部长是个相当护短的上司,对范蘩这个it女学霸更是当做部里的稀世珍宝,领着全程序部和美工部怼上了,对从此两个部门就结了仇。
程序部男性居多,而简宓这样美女对男性的吸引力几乎就是天生的,她的声音清澈,性子甜美,骨子里带着遗传自母亲、又因自幼习画而沉淀的艺术气质,没用多久融入了程序部这个团结活泼的团队。
游戏公司上上下下都很忙,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