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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风殿外,兄弟俩一路朝宫门走去。
“往后有什么事,就给我写信,不要闷在心里,如果是宫里的事,自己解决不了,就去求皇后,她在陛下面前,是能说得上话的。”贺融道。
“多谢你,三哥。”贺熙眼眶红红的。
贺融想了想,又道:“不要觉得裴皇后抢走了德妃的位置,也不要怪罪大哥和二哥,他们都不容易。”
贺熙沉默良久,低声道:“我知道,罪魁祸首,从来就不是裴皇后,更不是大哥和二哥。”
贺融不由扬眉。
但贺熙却没有再说下去。
他已经十多岁了,再不是那个依偎在母亲身边,又或抓着兄长衣角的羞涩小童,他有了自己的心事和主见,连贺融也不可能一一察知。
两人在宫门处分手,贺融乘马车回府,府中管家却呈上一张令人意外的请帖。
作者有话要说:
贺湛来信:三哥,我这有个和尚,介绍你认识。
贺融回信:不要。
贺湛来信:是个大德高僧,又很俊俏,保管你绝对不后悔,你不是想让突厥人也信佛吗,让他去突厥传佛好了。
贺融考虑了几天,回信:好吧。
收到信的当天,贺湛立马就把贺僖打晕,运去灵州。
收到人之后的贺融:
此后,明净大师被暴揍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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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昨天晚上是平安夜;她原本应该有一个梦幻般的美好夜晚。乐文。杨钧:“要不要我去查一查?”
贺融摇摇头:“算了,上回我请你帮忙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杨钧:“我打通宗正寺的关系,请那里面的小吏帮忙翻查瞿山的旧籍与家人;发现他们一家就住在城南升平坊附近;我又去升平坊寻找,却发现他们早就搬走了,而且巧得很,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正好就在当年你落马之前不久。”
瞿山是鲁王府的马夫;当年贺融与弟弟贺虞去骑马;从马上摔下来,一个终身致残,一个惊吓夭折;那天的马;就是瞿山准备的。
后来贺融反反复复回想,一直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因为当时贺泰是皇长子;贺虞又是皇长子的嫡子,不管内宅还是外面;多的是眼睛在盯着他们,这些人也都有动机对贺虞下手,而贺融,不过是附带的炮灰罢了。
可惜当时他年纪太小;根本不可能进行调查,隔年又发生了丙申逆案,鲁王全家都被流放,这件事也随之不了了之,不再有人提起。
兴许贺泰也知道,当年两个儿子落马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但他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去追究。
杨钧:“那家人离开京城之后,就没了下落,而瞿山在当年事发之后,就被关进大牢,后来更是死在牢里。我可以再去查查瞿山家人的去向,虽然希望比较渺茫。”
贺融闭了闭眼:“不用再查了,他们离开之后,肯定改名换姓,会指使他们做下这种事的人,不至于连给他们更换户籍的能力都没有,而且瞿山都死了,死无对证,瞿家说不定也被灭口了。”
杨钧微微一叹:“还有一件事,那个翁浩,如今果然还在京城。”
翁浩,原鲁王府长史,丙申逆案时,向皇帝检举鲁王府中有人私藏巫蛊,咒害先太子的人就是他,最后禁军也正是从贺融生母的屋子里搜出巫蛊木偶来。
贺融蓦地睁开眼:“他还在官场?”
杨钧点点头:“此人先是在京兆尹手下任职,又调任刑部,因断案公正,清理积弊冤案有功,政绩卓着,得以步步升迁,现任刑部侍郎一职。”
贺融轻声道:“真是位高权重啊!”
杨钧担忧地看着他:“三郎,不要冲动,翁浩当年是鲁王府长史,为何会背叛你父亲,又是谁告诉他王府里藏有巫蛊的?这些都还有待调查。”
贺融摇首:“我不会冲动,因为现在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也知道,翁浩只是被摆在台面上的人。”
正巧伙计端上点心,两人关于这个话题的对话就此中止。
“二位郎君,这是小店新炒的琥珀核桃,送茶下口最合适不过了!”
贺融道谢,给了点赏钱,伙计兴高采烈地离开。
杨钧见状打趣道:“贺三公子不得了啊,士别三日,财大气粗,也给我点赏钱呗!”
贺融放了一个铜板在他面前:“给。”
杨钧差点呛了茶水:“给我比给那伙计还小气,你也好意思!”
贺融面无表情:“就是哄你开心的,多大年纪了,还跟一个店伙计争宠。”
杨钧不干了:“说谁争宠呢!咱俩什么关系,我犯得着跟一个茶博士争宠?”
贺融安抚:“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好敷衍,杨钧嘴角抽搐:“这家茶馆离鲁国公府那么远,名字又那么怪,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茶馆名曰陶成子,据说是东家的姓名,也有的说是故弄玄虚,但这个古怪的茶馆却客似云来,常常有客人进来之后,宁可立在门边捧着茶杯听旁人高谈阔论,也不愿移步离开。
贺融:“听同窗说的,这里初一十五都会举行文会,平时也有许多文人墨客聚集,谈诗论文,热议时局,其中不少是今科取士的佼佼者,说不定可以交到新朋友呢。”
他想帮父亲物色一名可靠的门客,但这个人选却不是那么好找的,夸夸其谈者排除,死记硬背者排除,满腹风花雪月的更不行,放眼望去,十有八、九,却都是这样的人。
杨钧不知他心中所想,听见新朋友,不由嘀咕:我这老朋友还坐在你面前呢,你这就惦记起新朋友了。
贺融好笑:“你今儿是怎么了,接二连三呷醋,难不成开了胭脂铺子,也学起姑娘家伤春悲秋了?”
杨钧发现自己的嘀咕竟被对方听了去,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贺融耐心与他解释:“父亲进工部办差,两眼一抹黑,手底下没人不说,回来许多公文,他也需要有人帮忙打打下手,所以我过来转悠转悠,若是有那种往年落第,愿意先到我父亲身边做事的可靠人选,就再好不过了。衡玉,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怎会喜新厌旧?你该信我。”
杨钧被他说得老脸一红,忙道:“要么我帮你留意留意,落第的才子必然会想着来年再战,就算去贺郎君身边应聘,待的时日也有限,六部之中,颇有些熟悉文书的老吏,像工部和刑部这些清水衙门,俸禄不多,油水也少,说不定他们更愿意去贺郎君身边做事。”
贺融:“也好,那就有劳你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二楼雅座,旁边栏杆围成一个天井,楼下稍有动静都会传上来,一帮士人原先聚在下面,谈论辞赋优劣,不知怎的,话题就转到边事上,说起凉州萧豫反叛立国,个个痛骂萧豫辜负朝廷恩德,勾结突厥甘为走狗。
贺融专注听了片刻,不由摇摇头,那些人骂萧豫,可以连篇累牍,不带重复的词儿,但说到如何平定边患,消灭萧豫,却没有一个能提出确切的法子。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走吧。”他对杨钧道。
“一壶茶都未喝完,你怎么知道自己来错地方?”回答他的不是杨钧,而是来自贺融身后。
那人起身,没有征询贺杨二人的意见,就直接坐了下来,笑盈盈道:“你想听什么,请我喝酒,我说给你听,怎么样?”
杨钧皱眉:“阁下不问而坐,似乎有些失礼。”
对方摇摇手指:“有能耐的人,总是比较潇洒随意。”
贺融:“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对方道:“你刚才一直在听楼下的人说话,他们谈的是反贼萧豫,你听了半天,却忽然要走,应该对萧豫的话题感兴趣,却觉得他们谈不到点子上吧?”
贺融:“那不知阁下又有什么高见?”
对方道:“你要请我喝酒。”
贺融:“好。”
对方伸出三根手指:“隔壁的云来酒肆,连请三日,我要喝从大食来的马朗酒。”
现在东西突厥与中原交恶,又有凉州萧豫反叛,边疆不宁,商路因此时断时续,从大食进口的马朗酒愈显珍贵,简直到了有市无价的地步,对方提的这个要求,简直像在勒索。
贺融嘴角抽搐:“我没钱,你爱说不说。”
对方砸吧砸吧嘴,吐出几分酒气:“现在很多人骂萧豫忘恩负义,骂得挺狠,但提起平叛,又都是满不在乎的态度,好像朝廷今天出兵,明天就能平叛似的。不错,萧豫占的地方,的确不是中原肥沃之地,又跟东西突厥接壤,但从他明明占据了关内,又主动收缩势力的行为来看,可以知道,此人野心,绝不在一个陇右道,而且他懂得取舍,不会冲动冒进,所以很多人以为他是疥癣之疾,实际上,我看他是比东、西突厥还要大的心腹之患。”
杨钧不以为然:“你说萧豫需要提防应对,也是老生常谈了,可要说是心腹大患,就太过了吧?”
对方嗤笑:“看,楼下那许多人,就跟你现在的态度一样,自以为是,夸夸其谈,不止你们,现在朝野内外,恐怕也都忘了秦国公裴舞阳,就是讨伐萧豫才死在战场上的。”
杨钧自然不服气,冷笑一声:“我家以前常走西域商路,自然比你有发言权,只怕你连边境都未去过呢!”
对方随手抄起贺融面前的茶杯,仰头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方道:“我当然没有去过,但我有脑子,会分析,恕我直言,陛下已经老了,他虽然知道萧豫的隐患,可总想着息事宁人,不动刀兵,生造一派祥和太平,这是不可能的。”
贺融:“你这样诋毁天子,我可以告发你入狱的。”
对方笑嘻嘻:“你的表情已经认同我的话了,还装什么装?听得过瘾不,请我喝酒吧。”
贺融:“没钱,请不起马朗酒,顶多请你喝烧白。”
对方叫了起来:“你这也太坑了吧,烧白才多少钱,那是最便宜的酒!你请不起,可以让他请啊!”
他指向杨钧:“刚才他说他家常走西域商路,肯定出身巨贾。”
贺融:“又不是他问你问题,只有烧白,不喝拉倒。”
他起身欲走,对方下意识去拽他的袖子,贺融毫无防备,立身不稳,被他拽得往旁边一歪,杨钧眼明手快,忙抓住贺融手臂,对那人怒目相视。
对方很惊讶:“原来你是个瘸子啊!”
杨钧怒目:“你说什么!”
对方拱拱手,不以为意:“实话实说,没冒犯的意思,打个商量好了,烧白我不要,起码请个石冻春吧?”
刚才一番话,让贺融觉得这人肚子里起码是有点东西的,但他三句不离酒,又令人颇是无语。
贺融:“今日我没带够钱,明日这个时候,在云来酒肆见。”
对方笑道:“那可说好了啊,你家住在何处,若是赖账,我就上门去找。”
贺融:“我姓贺,单名融,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对方:“薛潭,字鱼深。你是鲁国公家的三郎君?”
贺融:“我不知我何时如此出名。”
薛潭笑了一下:“说起来,我还算是你师兄,教你们礼记的孟学士,也是我的老师。再说了,贺是国姓,腿脚有疾,生得却出众,这样的人并不多,很容易猜。”
贺融点点头,却没有叫师兄:“薛兄好眼力,明日见。”
薛潭扑哧一笑:“你这样端着架子累不累?方才我明明看见你百无聊赖,用手沾了茶水在案上画画呢。”
贺融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讨人嫌?”
薛潭大笑起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有意思?我还以为崇文馆中,尽是些眼高于顶的皇室子弟,早知有你这样一个人物,我肯定央着老师找你结交!”
说罢他按着桌面起身,踉踉跄跄往外走。
杨钧嘀咕:“我怎么看着像个骗子!”
“可不就是个骗子!”旁边店小二正好过来倒茶,闻言就接道,“这人时常来的,每次都像这样说上一堆云里雾里的话,诓得那些傻子请他喝酒,您别说,还真有不少傻子上当。”
傻子之一的贺融:“”
杨钧想笑又没敢笑,憋得特别辛苦。
跪拜,行礼,从小就刻入骨血的礼仪,时隔十一年,虽然有些生疏,可依旧分毫不错。
“抬起头来。”等了片刻,才等到回应。
贺泰依言抬头,感觉到前方无形压力,心跳又不自觉加快。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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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李遂安依旧是一身红衣;明艳动人,与初见贺融时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她眉间多了几分愁绪,少了一些跋扈飞扬。
这其实是好事;每个人总要长大;谁也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梦里。
相见争如不见,但她却还是来了。
贺融调转马头,面对来人。
“二嫂,是否二哥让你来为我们送行?”
贺秀与李遂安尚未成婚;这一声二嫂是喊早了;但既是表明礼数;也是暗含告诫。
告诫她身份已与昔日不同,不能任性而为。
李遂安已经平静下来,与刚才那两声“贺三”的心急判若两人。
她点点头;两人都未下马;彼此相望,中间还隔着两匹马。
光天化日;磊磊落落;光明正大。
“听说你要走了,我来送送你。”她顿了顿;“你二哥也知道,我与他说过了。”
贺融拱手:“多谢二嫂,也请二嫂为我带句话,我敬重二哥;与敬重大哥一样,没有变过。”
李遂安深深凝视对方。
风扬起贺融的袍袖衣角,肆意飞扬,仿佛一骑绝尘,直往云霄而去。
她还记得,两人头一回见面,实在称不上愉快,她无理取闹,贺融也不肯相让,以致于后来很长一段时日,她提起贺融这个名字,不由得咬牙切齿。
现在回想,若当初她不那么跋扈,不那么咄咄逼人,不那么让人反感,是否后来会变得完全不同?
但世事没有如果。
李遂安知道贺融与自己的父亲不和,也知道贺融为了限制相权,向太子提议分立左右相,间接也限制了父亲。
而她,从一生下来就姓李,她的脾性,她的一切,都来自于这个姓氏。
他们之间,横亘了一条天河。
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她从来顺遂,也以为自己会一直顺遂下去,直到在贺融身上碰了壁,也正是从那一次开始,她才慢慢意识到,人在世间,许多事情,身不由己,并不因出身高低而改变。
祖母的病重更让她意识到人世无常,无力回天,于是李遂安慢慢收敛起那一身的毛刺,慢慢将所有脾气都沉淀下来。
只是,为时已晚。
“谢谢你。”李遂安道。
谢谢你让我发现自己的心意,谢谢上天让我遇见你,即使是以一个不那么美好的开端。
贺融露出一丝诧异:“谢我什么?”
李遂安笑了一下,将那些微惆怅抛诸风中。“其实你回京之后,我曾无数次想冲到你面前,逼问你一句话,但后来想想,即使逼问出什么,又能如何?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不了。”
贺融默然。
李遂安问他:“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料到这个结果,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