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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郭太太的眼睛有些绷不住了,她忙侧身拿帕子沾了沾眼角,强笑道,“刚才胡婶子过来说有春上窖的香椿,晚上腌了叫您尝尝,还有些地皮儿菜,叫拌了鸡蛋炒上?”
说实在的,姜老太太前三十年日子过的都挺辛苦的,这什么香椿,榆钱儿,灰灰菜的,在大户人家是野味,尝个鲜,对她来说,以前都是糊口的东西,如今偶尔尝尝她乐意,一直吃可就受不了了,“嗯,我看中午的时候你跟静昭都喜欢,就叫她们做好端来的,”
至于她嘛,姜老太太可怜巴巴的看着薛琰,“静昭,你不知道,咱们前头的水塘里啊,螃蟹挺好的,要不叫人捉几只咱们尝尝?”
薛琰被老太太想吃肉的心给逗的差点儿没笑出来,“螃蟹这会儿一点儿也不肥呢,这样吧,叫厨上捉几只来做个河蟹毛豆汤吧?有蟹肯定有也虾,再炒个虾仁怎么样?”
有蟹有虾,虽然不如大排骨红烧肉,但还是比香椿强太多了,姜老太太知足的点点头,“那就这样吧,反正我也没啥胃口。”
这阵子因着薛琰悉心照顾,姜老太太的身体好了许多,不但气色好了,两颊也圆润起来,连脸上的皱纹看起来都浅了不少,所以即便是她摆出“老太太没食欲”的样子,薛琰也毫不心软,“娘您想吃什么?我睡了一下午,也没啥胃口,一会儿吃完饭了,我扶着奶奶在院子里转转?”
哎哟,跑到庄子上了,还得饭后百步走?
姜老太太也歇了一下午了,实在没办法说自己困的很,心里正想借口能不能吃完饭就歪着呢,就听薛琰又道,“奶奶,听说这水泉庄子还是您画的样子叫照着盖的,一会儿您带着我在转转?”
好吧,当初买下水泉这百倾的地,外带灵泉山,姜老太太可是花了不少心力跟银子,所以在这儿经营的也格外经心,就这庄院儿也是照她的吩咐盖的,孙女想看看,那她还真的带着去,顺道给她讲讲自己当初为什么一眼看中这地方了。
姜老太太歇了两天,就开始由胡庄头两口子陪着视察水泉庄子,因为这里有河,不但能种稻子,而且长出的大米清香软糯,洛平城里的人都爱吃。
姜老太太接管之后,直接将其他的作物都停了,上百倾的田地全部都种上稻子,单这一项,每年都会给许家带来不菲的收益。
薛琰对种植什么没兴趣,跟着姜老太太看了一天,就不再去了,她每天带着青桃跟胡庄头家的小女儿穗儿一起,就泡在灵泉山下的潭水里,过足了游泳的瘾头,简直就是乐不思蜀。
这日她游完泳坐在潭边的大石上,一边看书,一边由青桃给她擦干头发,远远的就听见有吵闹声传来。
薛琰抬眼往庄子方向看,就见一群人急匆匆的往庄子里去,她冲青桃摆摆手,利落的把头发挽在脑后,“别擦了,就这么着吧,咱们回去看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桃也听见声音了,她一推在潭边收拾东西的穗儿,“东西我收拾,你跑快回去先看看是怎么的了?”
薛琰跟青桃还没进庄子,穗儿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小姐,小姐,是大少爷过来了,还带了个人”
许静安来了?
薛琰还没开口问话,就见青桃快步上前,“大少爷回来了?真的?带人?带的谁?”
“她又不认识大少爷,你问她她能知道多少?”薛琰看了青桃一眼,快步往屋里去。
“静昭回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早?”
姜老太太被突然出现的孙子闹的头疼,本来孙子回来先跑到水泉来给自己请安,她挺高兴的,但没想到不但还带了个人回来,还顺腿儿流血,“唉,你给看看,这严重不严重?”
姜老太太指着躺在罗汉床的人,忍不住责怪起孙子来,“静安你也是的,既是顾少爷摔住了,你还不赶快把人往洛平抬,拉到水泉做什么?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大夫?”
许静安被姜老太太说的面红耳赤,可在朋友跟前,他又不乐意被奶奶指责,“我不是想着您在庄子上呢,没准儿能寻个大夫来,这里到底也住着上百口子人呢,连个大夫都没有?”
许静昭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灰头土脸的许静安,“大哥快去洗把脸吧,”自己脑子不清楚,说的还挺有理。
“啊,静昭啊,”许静安有些不自在的看了一眼许静昭,目光落在她还湿着的头发上,“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成何体统?”
今天他带来的可是京都存仁堂的小少爷,许静昭头不梳妆不化一身布衣的跑出来,丢死人了!
许静安一到家,就被母亲徐氏拉着好一通哭诉,说是自己如何被郭氏跟许静昭连手欺负,而且许静昭又是怎么样讨了姜老太太的欢心,甚至还哄着姜老太太要给她招夫呢!
就凭许静安当着众人指责她的衣着,许静昭就觉得这人脑子标准有坑,她没回答许静安的问题,而是看着半躺在罗汉床了轻轻呻/吟的男子,“这位是大哥的朋友?伤到哪儿了?”
“没,没伤在哪儿,我没什么事的,哎哟,劳烦你们备辆车送我回洛平吧,”顾乐棠痛苦的皱着眉,特么太疼了,他好想回家,为什么他会信了许静安的话,跑到这种又脏又穷的地方?
这年头能见到两个西装革履的也是稀罕事,许静昭看了一眼顾乐棠被鲜血洇湿的浅灰色长裤,“你们都让开吧,青桃给我拿把剪刀来。”
“你干什么?”许静安瞪了薛琰一眼,一把把她拉到一边,“奶奶,乐棠是京都存仁堂顾神医的孙子,这次是我请他来咱们洛平游玩的。”
“您快派人请大夫啊!”
即便在洛平,顾神医的名声姜老太太也是听过了,顾家几代都是宫中的太医,即便现在改元了,顾家开的存仁堂也是赫赫有名,顾神医清如先生,也是京都权贵门的座上客。
薛琰根本不知道什么顾神医,她瞪了青桃一眼,“还不快去?”
“哎,”青桃被薛琰吓了一跳,连忙应了一声扭身跑了出去。
“奶奶你别担心,我看这位顾公子的伤并不太严重,”薛琰冲姜老太太肯定的点点头,“你不用再叫人请大夫的,只是皮外伤。”看血流量,伤口不深,没有伤着动脉。
她看也不看许静安,伸手握着顾乐棠的伤腿转动了几下,没有发现骨折,“怎么受的伤?”
跟着许静安的下人连忙回话,“大少爷跟顾公子骑洋车子过来给老太太请安,结果顾公子摔倒了,”
骑自行车摔的?那应该不严重。
薛琰直起身,“娘,您叫胡伯带人把顾公子扶到客房吧,我好给他清理伤口。”
说完便转身出了正屋,她得回空间里拿器械跟药品才行。
“静安,你快叫人准备辆车我这就回洛平去,我这伤没事的,就是磕了一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扎伤了,”
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给抱着腿,顾乐棠脸都没地儿搁了,再说这许家小姐年纪小小会什么?
她给自己治伤?顾乐棠还没摔傻,“快点,我要走。”
说着就扶起桌子站起来往外走。
许静安为难地看着姜老太太,他不是不知道顾乐棠摔伤的时候第一时间要回洛平请大夫,但他习惯了别人帮他安排好一切,如果把顾乐棠带到水泉庄子上来,后头的事自然就有姜老太太接手了,而他只用在一边看着就行。
“奶奶,”是走是留,得姜老太太来拿主意。
姜老太太无奈的瞪了孙子一眼,好好马车不坐,非骑什么洋车子,这下好了,把人给摔了,偏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位公子,我们静昭说你的伤没事,那肯定就没有大问题的,我知道你是信不过我孙女的医术,这样吧,你先叫她给你看看,真不成,咱们立马往洛平去。”
郭太太不满的瞪了女儿一眼,这孩子就爱生事,且不说修路要花费多少钱,关键是操心啊,“这么长条路,几十里呢!”
第120章()
薛琬推开卫生间的门;看到薛琰笑盈盈的站在那里;眼眶一红,连忙把门关好;冲外头扬声道,“你们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新民眼尖;已经注意到屋里的薛琰了,“大小姐放心,”她侧了侧身;冲跟着薛琬的霍家仆妇道,“我们家小姐不喜欢做私事的时候有人跟着,咱们在外面等着吧。”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薛琰打量着薛琬,见她气色不错,脸上的伤也淡了许多;“你还好吧?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薛琬摇摇头;“已经都好的差不多了;我怕你等太久;没怎么弄头发就过来了,结果一进来;就看到盘子里摆的字儿了;除了你;谁还会那么促狭?”
听到薛琬说要买首饰;薛琰立马打听到霍家女眷最喜欢的银楼;提前跑了过来,摆出土豪的模样,开始认真选起珍珠宝石,一直到听到外头的伙计报信说梁太太快到了,薛琰迅速用她挑的珠子在盘子里摆出个“wc”的字样,然后告诉伙计,这些是她选中的,一会儿过来继续挑。
这不是没手机又不敢打电话的原因嘛,薛琰也不费话,把自己的计划跟薛琬说了,“这事儿我得找霍北顾帮忙才行,你一来身份不够,另外也容易引人怀疑。”
“你真的要在帝国饭店,”虽然心里也想着要霍北卿死,但杀人那个是薛琰,薛琬还是有些接受不能,“静昭,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开枪是容易,但把枪8口对准人”
她在洛平和京都,都跟着新思她们学过枪法,但两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你真的可以?”
“必须可以,”薛琰想过了,有些事必须要有第一次,“你装作什么也知道,等着我们来接你就行了。”
霍北卿死了,没有薛琬守节的道理,而且他们连纳妾仪式也没有呢,光明正大的出来,比悄悄走更不会引人怀疑。
薛琬点点头,“那你小心点,我这几天也帮你打听着消息,有什么事我能帮你做?”
薛琰想了想,“霍北卿不喜欢霍北顾出来走动,你看能不能委婉的劝一下,这样他才好帮我的忙。”
薛琰现在要找一个有东洋人跟霍北卿同时在的场合,才能制造出完美的嫁祸现场,让霍万贤想怀疑别人都无法怀疑,“当然,别让他对你起疑心是最重要的。”
薛琬一笑,“刚愎自用的人是最好骗的,只要你摸对他的脉门,在火车上我冷眼看着,霍北卿真的是个畜牲,亏霍北顾还把他当哥哥,”
大概是因为同命相怜,薛琬内心里对霍北顾的印象倒是好了许多,“怕是因为这个缘故,姓霍的并不避讳霍二公子跟我们走的近,在霍府里,我看梁太太,对霍北顾也挺照顾的,但她不许自己的孩子跟霍北顾一起玩。”
作恶的是自己的男人,却把受害者当洪水猛兽,薛琬不屑的一笑,所谓的完美贤妻,也不过如此,“你放心吧,你在外头为我拼命呢,我要要连这点儿事都做不好,还怎么给你当姐姐?”
因为外头有人守着,薛琬跟薛琰并不敢说太久的话,等薛琰把要交代的事说完,薛琬就开门出去,“走吧,别让太太等久了。”
跟着薛琬的仆妇是个细心的,留在最后等薛琬带着新民两个先走,自己推开卫生间的门,看清楚里头空无一人,才转身追了上去。
薛琰又在空间里等了一会儿,听到又有人进来出去的声音,她才从空间里闪出来,回到刚才自己挑首饰的屋子,“你们这里的权贵还真是骄人,我上个洗手间,都能被赶出去,我选的珠子呢?”
银楼的伙计一脸尴尬,“这位小姐,您选的珠子被帅府的太太给挑走了,要不我再给您拿一批出来?您再看看,保准不比刚才的差!”
“不用了,要不是惦着那些珠子,我都不会回来的,真是悔气,”薛琰一脸怒容,“原来你们奉天的银楼是这么做生意的,真是长见识了!”
说完踩着高跟鞋拂袖而去。
银楼伙计看着气呼呼走了的薛琰,想不起来这是哪家的大小姐,不过听口音不像他们奉天人,在奉天,谁不知道他们银楼也有梁家的股子?这里可以说这里是少帅夫人的私产,别说是这位小姐放着没买下的,就是买下了,霍家人看中了,也得让出来。
薛琰并没有回帝国饭店,而是去了韩靖住的如归酒家,“我已经见到琬姐了,她挺好的,你那边呢?查到什么了?”
韩靖已经按照薛琰的吩咐,把近一个月的奉天日报都收集齐了,“我已经联系上咱们的人了,这阵子奉天局势挺紧张的,不但东洋人来了,老毛子那边也来人了,但好像来的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他们对铁路权似乎并没有东洋人那么热切。”
这也是让韩靖很郁闷的地方,他真的很想老毛子跟东洋人在东北干起来,越乱越好!
这也是情理中的事,油页岩的消息应该已经放出去了,但想引得米英动心,估计还得几天,一旦米英这些国家表现出兴趣来,那最急的就应该是东洋人了,薛琰又跟韩靖聊了一会儿,就回了韩靖在如归酒店给她定的房间里,帝国饭店那里不过是个幌子,薛琰真正休息的地方,是在如归酒店。
“你怎么在这儿?这么冷的天?”霍北卿从父亲书房出来,正准备往梁霓院子去,就看到站在廊下的霍北顾,他被一件黑貂大氅裹的严严实实的,一张脸越发显得期霜压雪,霍北卿走到他的身边,伸手在他脸上抚了一把,“小心冻病了。”
霍北顾忍着没躲,“今天父亲找我了,说是想让我去帮帮二叔,他跟白严老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
霍万贤没有再跟卫鹏动兵戈的意思,但退兵之前,怎么也得小胜一场,显一显东北军的军威,但这个任务霍万良是明显不可能完成的,他之所以可以跟白严僵持至今,完全是白严没收到卫鹏进攻的命令而已。
但现在,东北军必须表现一下自己的强硬了,哪怕是杀鸡骇猴呢,也得让华夏知道东北军的实力,省得卫鹏真以为哄好自己的儿子,就可以顺利拿下东北。
霍北卿眉头微皱,刚才在书房里霍万贤已经很明显的表达他对霍北卿擅自跟东洋人签下铁路权的不满,却没跟他提让霍北顾去霍万良那里的事,“你身体能撑得住?”
霍北顾垂下头,“在京都的时候,顾老已经帮我又调整了方子,而且我还从许小姐那里买了几瓶她制的西药,真的去二叔那里,应该也能撑得住。”
霍北卿意味深长的看着霍北顾,这个弟弟长大了,翅膀硬了啊,如果让他去了霍万良那里,几场仗打下来,不等于直接告诉世人,霍二公子是个军事天才?“可我还是不放心你,这么多年了,你一直跟在我身边,”
霍北卿把手伸到霍北顾的大氅内,“你不在我眼前,我会担心的。”
霍北顾往后退了退,“可是父亲那里,我不能违逆,回来几天了,我看他一直心情不好,其实大哥,父亲也只是想抻一抻东洋人,你不必一定要站在东洋人那边,扫父亲面子的。”
跟霍北顾说这些政治上的事他也听不懂,霍北卿冷笑一声,“你懂什么?这哪里是我跟父亲的意气之争?父亲这些年轻易不往关内去,对世界形势越来越看不懂了,别说东北了,如今就是整个华夏也尽在列强捧起来的傀儡之手,他们巴不得咱们跟东洋人生出嫌隙来,好趁虚而入!没准儿还想要趁机再挂靠一个霍家来!”
在霍北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