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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着他略带疲倦却唇角微翘的模样,柳璃不禁心想:关姐姐与颜铭是知交,他理应知晓,可如今又要与她一道去花榕,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想起自己今日在雅间看到的那一幕,她心中不禁生了丝微微的闷堵之意。
瞬间将这奇怪的情绪甩开,她轻轻一笑,“同我说这些又是何意?你要与谁同行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你若找到了同行的人,又是个标致的美人,那是否可以还我自由?”
连澈皱眉,一把擒住她的手臂,哑声道:“你哪里都不许去,就待在我的身边。待花榕的事一了,我便带你回去。我会给你位分。”
听得他的言语,柳璃想起方才以及数月来一直不断重复的梦魇。遍地堆积的尸体,鲜血泛滥如潮。那一幕幕令人恐惧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清晰地闪过,让她头痛欲裂,本能地排斥着那些字眼。
柳璃用力推着连澈,脚也胡乱地踢蹬了开来。
“不不要!我不回去!死也不要!”
看着她惊恐的眼神,嘴里还反反复复念叨着不愿回去的话语,连澈只觉自己的心揪得生疼,他伸手重重抱她入怀,将手臂紧了又紧。
“对不起。”沙哑的声音从他喉中缓缓逸出。
二十三年来,这三个字,他第一次在人前说起。
他忘不掉,那日曾伤她这样深。
许是感受到了他的诚然痛心之意,柳璃渐渐停止了挣扎,木木地看着前方。
此时,她倾吐而出的温热气息,正缓缓地喷薄在连澈耳际,带着氤氲的浅潮与微痒。将她紧紧圈在怀中,她最平常不过的呼吸灼烫着他的心。
怀抱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闻着她清幽入心的淡淡香气,连澈只觉自己的身子微微紧绷了几分,而那盘桓在心间的沉醉情迷之意,则是越发缭乱。
连澈的大掌沉缓地游离至她纤细的腰间。垂下头,他将吻落向她雪白的脖颈,辗转流连。一番厮磨过后,见她轻眯着眸子并无抗拒之意,连澈将唇朝上一探,吻上了她。
唇瓣上滚烫的吮吻与软腻的缠绵,顿时让柳璃从离神状态中惊醒了过来。她猛力推开了他,扬起手再次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眸中带着些许恨意,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两度轻薄了自己的男人。
连澈盯着怒对自己的柳璃,直直与她对视片刻,唇角忽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妖孽一笑,大掌猛地探上柳璃的脖颈。他将她用力朝自己怀中一带,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再度垂下头,狠狠地吻上了她。
她只觉自己就似要窒息般,捶打在他身上的手亦渐渐绵软无力。
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门外缓缓响起,“柳姑娘,你在里面吗?我可以进来吗?”
是关陌妍。
心中一惊,柳璃趁连澈分神之际,猛地挣开了他的桎梏,将他重重一推,慌乱地将衣衫整好,站了起身,疾步奔向了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连澈眸光微敛。
原来她如此厌恶自己。
见许久都无人应声开门,关陌妍不禁有些疑惑。方才问过柳璃的侍婢芙映,她应是在房中的。
她刚准备离去,却听见房门开启的声音。柳璃立在门口朝她一笑,“关姐姐,怎么有空来找我?”
这轻声而语的女子神色似有慌张,且发髻微乱。未想太多,她淡淡笑了笑,“明日我便要与你和木公子等人结伴一道去花榕。路上还要行一些距离,沿途怕是再无这样好的客栈投宿,我便想着要备一些日常用品与吃食带上才好。但又不知道柳姑娘与木公子的口味喜好,因此来找你一同商议下。”
柳璃犹豫了片刻,轻笑道:“关姐姐何不进来详谈?正巧大哥也在我房中。”
听得她的言语,关陌妍微微一惊,随之浅笑应声,“如此便更好,不用我再两边跑。”
点了点头,柳璃将身子稍稍一让,示意她进去。
二人刚踏入房内,便瞧见连澈朝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此时,他已恢复了往昔清雅淡薄的模样。
眸光转向顿住脚步的关陌妍,柳璃娇俏一笑,“关姐姐怎么不坐?大哥,你也坐。我去给你俩沏茶。”说完,她便几步跨出了厢房,逃也似的朝一楼奔去。
关陌妍不着痕迹地将这古怪的二人打量了一番。木公子的左侧脸颊上,竟印着一抹淡淡的红痕。
唇角轻扬,她微微一笑,朝他点头示礼。
连澈将视线落向圆桌旁,淡淡开口,“关姑娘,坐吧。”
翌日清早,众人便驾车朝花榕府的方向起程。马车在小道上行了大约两个半时辰后,在一处有着山涧溪流的地方停了下来。
此时正值晌午,炽烈的阳光还隐隐有着秋老虎的威力。柳璃走下马车,将微微酸痛的四肢伸展了一番。眼眸轻转几许,她瞧见连澈正款款走下马车。此刻,轻撩车帘的关陌妍见得他正朝她们而来,便也下了车。
连澈一路而来,却在与关陌妍寒暄时,毫不避讳地向柳璃投去灼灼的目光。柳璃只觉尴尬,便朝溪流旁的果树缓步行去。
瞧见柳璃在树下摘打野果似是颇为费劲,成泰便悄然而至,助了她一力。
待二人捧着野果回到马车旁时,其余几人已将小圆桌与凳子搬出了马车外。连澈、温玉及关陌妍三人正坐于圆桌旁聊着什么。
看着连澈略带倦色的容颜,柳璃不禁忆起昨日他略显沙哑的声音。他也染了风寒?可他什么都未说起过。印象中,这男人除了专横之外,再无其他。
只是,成泰方才对她所说之言,却是让她微微迷蒙了几分。
成泰说,那日当主子得知她离去的一瞬,那种慌乱前所未见,当即撇下了手上所有事,疾步追了出去。将她寻回后,他只是吩咐芙映悉心照料,并每隔两个时辰向他汇报一次她的情况,他自己却穿着那身湿透的衣袍,静坐到天亮。
成泰说,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从未见他如此对待过任何一个女子。
此刻,柳璃的脑中不断回想着这番话语,冥冥中竟似搅乱了她的心。
关陌妍率先发现了归来的二人,“柳姑娘,看样子你们的收获颇丰。”
轻转眼眸,柳璃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探向了连澈。而他亦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唇角还噙了抹浅浅的笑意。
第99章 锁情镌心爱难离(3)()
她垂下头看向自己撩高的裙摆中包裹的野果。或许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在他眼中甚为滑稽。目光朝圆桌上一探,她毫不避讳地走近,将野果放进关陌妍备好的竹篮中,笑道:“关姐姐果然细心。”
“若不细心一些,稍后又怎有资格享用这美味的野果?”关陌妍微微一笑,瞥了眼一旁的连澈,“既然柳姑娘与成泰都已归来,那我们便开始用膳吧。”
片刻后,池宋端了一份食物过来,似是一个干涸的泥团。关陌妍细细打量了一番,好奇地问道:“木公子,不知此为何物?”
连澈故作神秘地应声,“一看便知。”
池宋用一枚石子将干涸的泥土轻轻敲开。随着泥土的脱落,里面呈现而出的,是一个被树叶包裹着的东西。待他将树叶剥离后,诱人的香气便飘散了出来。
关陌妍惊讶道:“这般特殊的烹饪方式,是如何做的?”
柳璃淡淡笑了笑,“这个是叫化鸡。将鸡洗净去毛和内脏后,寻些干净的树叶将鸡包裹起来。而后挖一个土坑,将之埋入其间。在埋鸡的位置生上一堆火,将鸡在内慢慢烘熟即可。倘若鸡腹内能放入松茸,口感会更佳。”
她话音刚落,池宋便结束了最后一道工序。拉开的鸡腹中,一阵浓浓的菌菇香气飘散而出,果然就是松茸。
柳璃惊诧地看向连澈,不明他为何会让池宋做这道食物。
众人边吃边聊,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看来今日,他们需在此露宿一晚了。
深夜。
柳璃躺在马车上,心中一直有抹莫名的情绪,竟使她无法安然入睡。
转过脸,她目光落向一旁早已熟睡的关陌妍。下午聊天之时,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对木槿的欣赏之意。他们二人聊了许多,而自己竟是一句话也插不上。
深吸了口气,柳璃只觉心中有些闷堵,便轻轻坐起了身,想去外面走走。
踏下马车,她独自一人漫步在夜色浓沉的树林中,不知不觉中,她又来到了白天采摘野果的那条溪流旁。眼前,那清澈的溪水正潺潺而过,在静寂的夜里倾散出畅心悦耳的妙音。
她俯下身子拾起脚边的一枚小石子,手一扬,那石子便飞了出去,在水面上盈盈跳跃开来。
待石子在水中消失不见后,柳璃在溪流旁寻了块大石,坐了下来。
眸光凝向倒映着月华与星曜的溪流,柳璃不禁生了一抹玩乐之心。她弯下腰身,脱下鞋袜,靠坐在大石上,小心翼翼地将足尖探进溪流。
足尖刚一触到水流,她便一个激灵,身子不由得抖了一抖。
秋夜的水甚凉,可这并未减少她的兴致。轻咬唇瓣,她再度将脚探入了水中。
正待溪水没过脚心之时,身后忽地闪出了一抹身影,来人伸手将她整个提起,往大石的更高处一放,斥道:“都这般大的人了,竟还像小孩子一样。”
柳璃一怔,呆呆地望向连澈,半晌,她撇了撇嘴,道:“你不也和我这小孩子一样,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这溪边闲晃。”
看着眼前佯装无辜的女子,连澈被她堵得不知说什么好。
径自在她身旁坐下,他俯下身子用大掌握上了她冰凉的小脚。柳璃微微一窘,轻轻挣扎,可他温热的大掌却紧紧包裹着她沾满冰凉溪水的小脚,并不给她任何抽离的机会。
见挣扎无果,柳璃索性便放弃了,任连澈将自己的脚搁在他的膝上。
连澈撩起衣摆,将她脚背上的水渍擦净,而后用大掌轻捂,缓缓揉抚按捏。
“就你这身板,若是寒气由脚底入体,便不易驱除了。”
柳璃不语,只是默默看着他细心的举动,感受着他将温热一寸寸传递给自己。
待她的脚恢复暖热后,连澈拾起地上的鞋袜,替她重新穿好。
静坐在大石上,柳璃犹豫了片刻,终是转过脸看向他,“你受了风寒,如今好些了吗?”
连澈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眉眼,“我是男子,不碍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大掌覆上她交握在一起的手,将其中一只拉至自己身前。
柳璃只觉掌心被他放入一个凉凉的东西。透过月光,她看见自己掌中静静躺着一条凝着华光的金色项链。那链坠的模样甚为奇怪,上面雕刻的花纹像是一种特殊的印记。
“这个是什么?”她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
连澈淡淡应声:“一件礼物而已。”
与她在一起后,他似乎从未去关心过她喜欢什么,也从未赠与她一样东西。他习惯于她的付出,却从未想过,她竟会有离开自己的一天。
他拿起项链,解开环扣,戴上了她的颈项。
脖颈处传来的冰凉之感,让柳璃下意识地伸手轻推他。
将环扣完整地合上,连澈深深地抱住她,垂首哑声道:“不要拒绝我。”他沉幽喑哑的声音,仿若缭绕魅惑的魔音般噬人心骨,却又带着微微的祈求。而那随他呼吸吞吐而出的灼热气息,在她颈间蕴出了一袭轻薄的暖雾。
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深记于心。
与她一同在丛林里度过的那段时光,是他这二十三年来最恣意悠然的日子。从何时开始,她竟悄悄住进了他的心里?
是那夜悬崖旁,她不顾一切从草丛中奔向自己,抛却生死同他纵身一跃?还是在丛林中,奋不顾身地为受伤的他挡住疾锐的暗器?
太多的心绪,他已无法追溯。
他也曾怀疑过她救自己的动机。只因他从小身居高位,周围充斥的尽是虚伪与逢迎。这一切,让他不会轻易去相信别人。
当初在月陵别院中,他与连彦、竹烟谈话之际,她悄然而至,在众人面前忸怩无措的模样,竟似乎是愉悦了他。说要赏赐她,不过是他故意逼她与自己对视,只为寻她眸中那抹因他而羞怯得眼波微漾的光芒。
此刻,怀中女子的手仍抵在他的胸膛,可只是这样单纯地拥着她,似已不能满足他心中的念想。
手臂稍一施力,连澈将她抱至自己的膝上。大掌将她的腰臀朝上一托,柳璃瞬间便以跪姿被他禁锢在了双臂间。
他轻轻抬起头,望向她。柳璃蹙眉,用力朝他肩头一撑,以稳住自己稍稍晃动的身形。垂下头,看着眼前与自己如此贴近的男人,她本能地想要逃离。而连澈却是顺势松开了些许环在她腰间的力道。
腰间陡然失去力道,柳璃顿时朝后一倾。连澈微微一笑,敏捷地将她腰身一揽。而这次,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是更近了。连澈垂首将吻落向她的耳际。
四下安静至极。除了柳璃身后潺潺的流水之音,便只剩二人间粗重的呼吸声。
正将唇辗转在她心间的连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缓缓止住亲吻,抬头望向怀中女子。见她微红着脸,眸中满是意乱情迷之态,他轻轻一笑,甚为满意她的反应。
只是,她这娇羞无措惹人疼爱的模样,他并不想被旁人看了去。
瞥了眼方才躲在树木之后的人影,他轻轻将柳璃滑至腰间的衣裳拉起,随之拾起地上的束带,重新替她挽好。
不远处,一抹身影正背靠在树干上,纤细的身形被粗大的树干全数遮挡了去。
方才溪流旁二人极尽缠绵的画面落入她的眼底,不知为何,竟是生生刺痛了她的眼。
这男子平日里的目光虽淡薄如水,但总会追逐着柳璃的身影。
之前那一幕,他背对着自己,所以她并不清楚他是怎样的神情。但在清幽的月华下,她清晰地看到了跪在他膝上的女子那沉沦情迷的模样。
他们既是这般亲密的关系,又为何要在自己面前统统掩饰起来。
身后,忽地响起了柳璃娇嗔的声音,“轻一点,你弄疼我了。”
丝毫没有理会她的不满与挣扎,直到不远处那个不速之客走远后,连澈才轻轻放开了她。
柳璃站定身子,将手紧握成拳,愤愤地朝他胸口捶去,“抱这么紧做什么,是要存心杀了我吗?”收了拳头,她眸光一转,径自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看着这个口是心非的女子匆匆离去的背影,连澈唇角一扬,轻轻地笑了开来。
一路疾走回马车前,柳璃却发现本应在熟睡的关陌妍不见了踪影。只觉自己口干舌燥,她径自倒了杯茶水,倚在马车上大口喝了起来。
片刻后,重回马车的关陌妍见柳璃正捧着茶杯灌着,不禁微微一笑,“这般喝茶,即便是再好的茶水,也会索然无味。方才我醒来后不见你,你去何处了?”
瞥了眼柳璃,关陌妍继续探道:“我在四周转悠了一番,并未瞧见你,却碰巧遇到了宋黎。”
柳璃有些慌乱地尴尬一笑,“这大半夜的怎么都有兴致出去闲逛。兴许方才我们漫步的正是相反的方向。”放下茶杯,她佯装困乏,钻入了被衾之中,“关姐姐,我先睡了。”
第100章 众心一念赴花榕(1)()
翌日,永宁宫。
午膳过后,阳光斜斜地从窗棂照进了大殿,太后疲累地倚在软榻上小憩。
这段时日宫中事情不断,先是小皇子病情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