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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听起来吓人的名堂只能唬唬小孩。去年为了不让肃肃亲眼看着我坠崖,我用的也是这个名目支开他。
“吾等亦明白生老病死乃天道不可违。此药虽非仙丹,亦万金难求!”朱八公无奈道,一副为我不知好歹气结的模样:“此丹可解百毒,补气续命,故名还魂。其中多味药引早已绝迹,若非有缘,倾尽国力亦难求之!”
“你们连自己的麻风都治不好,还解百毒?首先您告诉我这药有哪些成分?再来,四郎所中何毒?一不知病因,二不懂药力,就敢给人乱吃啊?这是医之大忌,作为专业医生我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再说,范蠡留下来的东西,没一千也有八百多年了早长毛发霉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尴尬,从来没想到自己珍藏、外人趋之若鹜的宝贝会被我全盘否定。
“吾等虽不敢自诩精通医理,但此丹确实有效,先辈中一直留有记载实例,故现下只剩一丸,弥足珍贵,不够众人分食。世间确鲜少有物千年不腐,但沈医生可曾听闻千年灵芝万年参?历经岁月愈久药效越高。就刚刚所见,龙脉亦经千年不断。此药收于龙脉附近,一同看管,怎会失效?”
“石油防腐?”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那玩意不能吃,会死人的!我不懂什么灵芝人参,即便真有活了千、万年的,我觉得也该是一直处于连根生长的状态吧?”
没人理会我后面的质疑,让众人皆惊的是:“沈医生果然知晓龙脉缘由,还请赐教!”
我一愣,不禁看向四郎,本来打算先跟他商量的算了,反正他们知道也用不上,没必要遮遮掩掩,“其实你们的龙脉是一种自然界的矿物油。就是在远古很久很久以前,总之久的你们难以想像的某个时期,大量植物和动物死亡后,体内的有机物质不断分解,就是人体里的水份、脂肪、血液甚至毛发骨骼之类的所有东西,与泥沙中的碳酸质沉淀物不断融合,经过千万年的演变,就形成这种矿物质,在我的家乡叫石油!它是一种很很宝贵的能源,用途非常广可以说上天入地都能用到它。可在你们这要想发挥它的作用和价值,至少还得等上一千年!”
所有人震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干咽一口继续:“就是说,目前龙脉对你们来讲,除了可燃、做墨甚至造船盖房以外,没什么大用途。但它的危险隐患很大,这也是为什么陶朱公严令禁火烛的原因。石油遇热易燃易爆,那威力能瞬间炸毁类似安坪村规模的十个村庄。而且石油燃烧靠水是灭不掉的,你们之前有没有谁发现龙脉点燃的火苗用水越泼越旺?”
不少人点头,我道:“所以还是交出去吧,我会跟韦大人言明其中利害,让他派人小心看管。”
又是一番小声议论纷纷后,朱八公拱手道:“多谢沈医生相告,不过先祖遗训,吾等仍然希望守护在此。”
他们不会想再守一千年后发大财吧?土地都国有了。
“行,行!”我当然没意见,“等见到韦大人,你们可以向他申诉,他会体谅的。”
朱八公望着朱姬手中的盒子又道:“吾等诚心拜服,愿照沈医生所言一试!但眼下公子性命已朝不保夕,再不用药,恐”
“谁说他要死了?”提及四郎的伤,我又急了:“只要三个月内找到名医解毒,他会长命百岁!你们的心意我十分感激,但未经临床科研证实的药物,我绝不能贸然让病人服用。你们还是抓紧商议与朝廷交涉的事吧,也好让我们尽快离开寻医。”
朱八公嘴巴微张不知如何劝服我,反而四郎开口:“兰陵,我愿一试!”
“你是不是病糊涂了?”我急忙小声对他说:“这药怎么能乱吃呢?比不吃还糟!”
“可也比等死强!我知道兰陵为我好,但我已撑不到三个月。之前催动真气,毒已入腑进髓,早已压制不住,每日不过勉强苦撑而已。十日之内再无解药,必经脉俱断而亡。”四郎轻描淡写说道。
而我就像被一道闪电巨雷炸得站立不稳,脑中空白一片。再过十天,他就没了?一股冰冷的锥心之痛从脚底升起四郎的温柔,他的笑,他的美,他的体贴,还有十天就要彻底消失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不会的,不会的
众人瞠目,元夕忍不住道:“就是因为公子的毒不能再拖,哪怕有一线希望也要尝试,否则真当我跟元梦是死的吗在旁任由他人对公子作为?要不是遇上沈医生,岂会遭遇这一路以至如今不得不险中搏命”越到后面声音越小,委屈中竟有一丝哽咽。
“住口!谁都不许”四郎正要发怒,被我迸发的泪水打断。
我哭道:“他说的没错,要不是因为我,你们早离开了。就算还没找到神医,也不至于这么快毒发!都是我不好,我是庸医,自己没本事还连累你反过来还要你处处担心,要不是今天让我撞见,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好像得绝症要死的那个是我一样,四郎比我淡定多了。他在我耳边轻轻道:“我的心因为兰陵才有了温度没有兰陵,即便解毒,日子也如行尸走肉般多年不变,我已受够。我不怕死,只是刚与兰陵重咳、咳、咳逢,我舍不得只要解了毒,我就能保护兰陵”声音越来越小,但我知道他还在关心我,更让我心如刀割。虽然一直以来我都不明白自己有什么优点吸引他,但这一刻我已深深知道自己不能失去他,世上再也找不到对我这么好的人了!
“我不要你保护,我只要你好好活着那药那药真的不能乱吃!我怕你吃了会会走得更快范蠡又不是华佗咱们不能病急乱投医”我有些语无伦次地啜泣道。
朱八公一听脸发黑。
“兰陵你我皆知,即便周国那位神医也未必能解毒,更何况十日之内根本赶不及到长安。我不想错失活下去的机会不想再兰陵分别!如果注定要死的话,不如”我捂住他的嘴,我不能承受死字从他口中说出。“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我马上看看还有什么药马上研究医案”我仓惶想去翻行李。四郎拉住的我手,柔声道:“我相信兰陵,我们还有十日。兰陵一定会找到办法,不要慌!”
“对,还有十天,我一定好好研究你的病情,找到办法”我吸吸鼻子,抹去眼泪,强打精神,“咱们先上去。石油味道闻久了,对身体和情绪都有不良影响,之前我的烦躁很可能与此有关,咱们走村长,村长!”
朱八公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我的行为在古人看来惊世骇俗,甚至不知羞耻,但我现在心里除了四郎的病其它什么也塞不进去了。
“村长,这里不宜久居,反正已经暴露了,不如让大伙都上去吧。至于黄金,找人装好,以便随时搬动。”我跟元夕扶着四郎率先向外走。
久违的阳光和新鲜空气让我清醒几分,仔细察看行李中还有什么高科技可以解毒?
乔木楠照吩咐带来了李颖、常庆和谢春梅夫妇。我将一块从地窖带上来的金锭扔在桌上,顿时换来贪婪的目光。人有贪性正常,尤其穷怕了的人,但随即装作不在意地撇开反而无私显见私!
我开口:“安坪村的确藏有不少黄金。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村里决定悉数交给当今皇上。你们谁能最先通知玉璧城的上柱国韦孝宽将军前来接收,这锭金子就是谁的,事成后还有重赏!告诉韦大人,沈兰陵在安坪村等他有要事相商。听明白了吗?”
常庆夫妇互望一眼,一言不发向外走去,他二人的身份不言而喻,倒也爽快!
李颖有些不知所措,望望乔木楠,又看着我说:“什么黄金?老夫也不识什么韦将军”
我轻哼:“去玉璧不止一条路,安坪村这个方向好像就是颖叔你给指的吧事到如今还是赶紧地去通知韦将军兴许还能多分点黄金”
李颖目光一转,瞬间收起浑浊暗淡,背也直了,哪还有半分老态龙钟,尽是精光绝然。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闪,已不见其踪影。原本我只是想唬唬他,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哎!果然是细作,一早就盯上这个队伍打安坪的主意!
面对四郎,束手无策,眼眶发红五天,就在毫无头绪的苦恼中流逝了。倒是朱八公他们的麻风进入稳定期和康复期。
那三个细作,最先回来的是李颖,冷冷一句:“不日就到!”
第六天仍不见韦孝宽的人马,第七天突然大军压境。大旗上飘的不是“韦”字,而是个“周”字。远远只见黑压压的一片。李颖到底通知谁了?
朱八公推门告之,周国大冢宰宇文护和另一柱国大将军尉迟迥所领的三万兵马,已在村外一条名叫芦沟的小河外扎营。他们派人来传圣旨,要求即日交付黄金,否则以抗旨欺瞒之罪,三日后铁蹄踏破安坪村!
宇文护、尉迟迥,一听就是鲜卑人。四郎也告诉我,一个是宇文泰内侄,一个是宇文泰的外甥。百余人的村落招来三万大军,当朝股肱之臣亲自驾临,如此劳师动众,说是为了天下百姓,真让人难以信服
慎重商议后,决定先采取拖延战术,朱八公回复他们:“黄金虽有万两,但吾等已应承交付韦孝宽大人。此时该先托付大冢宰还是尉迟将军代管,有待商榷,或请两位大人自行斟酌。”此信一出,对面一片平静,我是想着让他们先内讧几天也好。
没想到不到一天光景,第二天一早又传来一道军令:黄金之事可暂缓商议,但西凤公子实乃齐国细作,潜入大周,屠杀吾士,罪在不赦,即刻将其交出正法,否则安坪村有伙同不轨之嫌,一并论处!
众人把目光投向四郎,离间计这么快被识穿还被人家原封不动抛回来!元梦拔剑恨不得冲过去与敌拼命,被元夕死死拦住。
我也又惊又怒,四郎示意元夕出外防守察看。我狠狠瞪向李颖:“你到底什么人?我们不是已经决定上交黄金了吗?就是想换取人口平安。你们还想怎么样?”
李颖倨傲道:“尔等虽口称上缴黄金,实则故意拖延!难道大冢宰不比那韦孝宽更俱天威表率?尔等分明心存诈欺,另有图谋。我等既归属大冢宰,自然事无巨细,一一呈报。”
“原来你就是关西双杰!”我恍然:“你兄弟呢?”
“李茂才背主罔上,妄想独吞黄金,已被我亲手狙毙。齐国西凤公子潜入大周杀我将士,意图不轨,更是该诛!若不为尽早探明黄金所在,我早就想会一会他了!不过可惜名过于实,想来也不堪一击。”语气尽是不屑。
我暗惊,果然李茂才也不是好人,他们是兄弟!
我下意识挡在四郎面前,“为黄金连同胞兄弟都杀,你还是不是人?”
李颖狞笑:“只怪他没这个福气却不自量力!我劝尔等趁早把这个半人半鬼的家伙连同黄金一并交予大冢宰,否则期限一到,我会直取他的人头,你们也要为他陪葬!他的人头可值百两黄金!”贪婪的目光想越过我。
“放肆!”元梦怒极,举剑杀向李颖。
李颖年纪虽大,但身手矫健非常他居然能在数招内不慌不忙打飞元梦的长剑,反手制住元梦要害。朱八公等人出手相助可惜他们虽是名将之后,但世代为农,所剩的功夫只够自保,还不如元梦,此刻元夕又不在堂前,急死我了!
李颖不怀好意笑道:“小美人脾气够辣,合我口味!安坪村迟早要被踏平,鸡犬亦尽。我劝你还是就此跟了我吧,以免性命不保!要是毁了这张如花似玉的容颜,我可是心疼”
“无耻!”元梦羞愤,举掌就劈,又被李颖擒出,还趁势摸到元梦身上古代女子重视贞节,尤其还当着她心爱的公子面前,以后不用活了!我随手举起一条木凳,向李颖砸去。
谁知他连头都没抬,木棍应声断在他的后背,我还被他强劲的内力震翻,向后倒去幸被四郎艰难接住一股咸腥顺着嘴角淌下,我真恨自己没带把过来,把这混蛋毙了!
李颖嗤笑:“都说西凤公子风雅天下,如今看来,非但自己半人半鬼,眼光竟也如此低俗。放着如花美眷不顾,偏偏对个无颜丑女百般依从。在我看来,提鞋都不配,更别说暖床”
“找死!”李颖话没说完,四郎暴喝,不顾伤势直取李颖李颖急忙松开元梦,本能与他对掌,轰然巨响后,倒退数步,跌坐于地。四郎不让他有半分喘息的余地,紧接着又是一掌重击其胸,骨裂的声音,李颖喷血,四郎又迅速点了几处要害,顿时李颖不能动弹!
四郎一松气,踉跄倒退几步,捂着胸口,黑血顺着他的鼻腔、口角不断流下。
我大惊,伸手去捂,“四郎,你怎么样?别吓我”
耳边传来李颖阴桀的笑声:“哈哈哈西凤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为了个丑女,散尽最后真气,毒发攻心,不消一时三刻,就等死吧。哈哈哈”元梦上前狠踹,恨不得撕了他的嘴。
心中的惊骇无法形容,我不停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四郎不会有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四郎撑着最后的气力对朱八公说:“我点了他三大要穴,六个时辰内无法动弹,找人看好,再不规矩,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朱八公等人全被眼前的巨变震撼,一时竟无法抉择呆愣当场。
我央求:“村长,求求你看在我为你们治病免费治疗的份上,千万不能把他交给周军。李颖如此歹毒,他的主子又能贤明到哪里去?得到黄金后会不会遵守诺言善待安坪村?您心里有数!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团结,否则真要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朱八公重叹一声,“沈医生不必多言,吾等心下了然,吾等亦非忘义之辈!来人,前去回复,一切须等韦大人前来处置。再行逼迫,玉石俱焚,就是死他们也别想拿到一块黄金。”说罢与众人合力将李颖捆绑起来,抬了下去看押。
“四郎,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我已六神无主,四郎的身躯越来越冷
“丹药兰陵,我知道你不信你为我好,怕但眼下已别无选择。以前生死于我并无大碍,但现在我想活下去好好照顾你”四郎的意思我明白,难道我真忍心看他死在面前,什么都不做?正如他所说,别无选择!我噙着眼泪哽咽求道:“朱姬长老拜托您了”
朱八公一点头,朱姬取出匕首将坚硬的药盒撬开,顿时一股浓郁的药味飘散出来,不由让我升起几分希望,希望祖国几千年博大精深的医药能给四郎奇迹!
四郎艰难地和着温水将药丸吞下,心跳渐缓,他慢慢闭上眼睛失去了知觉“四郎!”
朱姬始终关注他的脉象,我的听诊器也一直没离开他的胸膛,深怕一个没留意,生命体征就此消散。
一天两夜,黎明再度缓缓升起终于传来一声浅浅的动响。我激动欣喜的泪珠,再次洒落。
四郎费力撑开眼皮,眸中尽是虚弱的迷茫,嘴角轻动:“兰陵”
“我在四郎,我在你感觉好些了吗?”我聆听他的脉搏,似乎是有力了些
守在一旁诊脉的朱姬终于露出宽慰,松了口气,道:“已无性命之忧,七七四十九日内好生休养,便可恢复如初!”
“好,谢谢,谢谢,谢谢”我喜极而泣。
“如此老身先行回房,沈医生也多保重。”朱姬看着我的黑眼圈道。
送她出门后不久,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我拽好被角,让四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