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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毒已经解了,你的痘疹也会好的。但这些天身上会很难受,这是正常情况,只要过去了,就会康复。”消毒的时候,我不停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小狐仙在刺痛中似懂非懂地看着我,这次没有剧烈挣扎。接着我把随身仅有的四环素软膏和紫药水,涂在他痘疹上,尤其那些脓包破裂处。
小心拉上衣服,我又盛了一大碗“鸟食”粥,这回自己呼噜呼噜几下就光了。城里的孩子要都这么好喂就好了,我在儿科看到的全是哭闹不休的孩子,家长怎么赔不是都不行。
我又小心翼翼把他抱回床上,除了睡觉,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也许因为刚醒不久,小狐仙不愿闭上眼睛。我也百般无聊,于是我问:“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狐仙虚弱地扯扯嘴角,在我以为终于有个字能蹦出来的时候,他又恢复沉默。
要不是初次见面他曾说过一句什么乳酱的,我真会以为他是哑巴。要不是他与我对视的目光清澈,包含了许多欲诉还休的信息,我还以为他有自闭症!
若不是天生的沉默,那肯定就是后天变故造成的无言。我不禁又联想到他的伤,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绝对让那畜生把牢底坐穿!
温热的小手指又划过我的面颊。难道今天我的脸还脏?
我笑着把小手塞回衣服做的被窝里:“一早就告诉你我的名字,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很不礼貌哦!而且我也不能总是这样喂、喂或者小朋友小弟弟的叫来叫去,你不别扭吗?不知道的会以为我拐带你呢,罪很大哦。来,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
小狐仙依旧无言望着我,看来是不会说了。
我叹口气:“算了!要不,我帮你取起一个,暂时先用着好吗?等你想起来或者或者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叫什么好呢?”我兀自出神。
记得初见的那个晚上,万物为之失色,唯一能与之相较的就是天上那轮明月。他美的就像月宫下凡的仙子,就像月光那般皎洁明艳,却又美上千百倍。
“月月!沈月?”哎!书到用时方恨少。想的再多,最后也就只能憋出这两个字。
我自嘲:“真是笨,你是男生,就算年纪再小也不能随便叫个女孩的名字,会被人笑话从我遇见你到现在,你只说过一句话,笑也没笑过,酷劲十足,要不就叫你酷酷!?”
我没注意到小狐仙的嘴角微微扁了扁。
想想还是觉得不好,“听起来好像裤子。其实你是个好孩子,一点也不酷,只是严肃了一点,那就叫你肃肃吧!恩,这个名字不错,还有一点威武。”说着自己也开心起来,“从现在开始到找到你家人为止,你就叫肃肃。别人问你,你就叫沈肃好不好?”
小狐仙扑扇两下眼眸,缓缓闭上睡着了。我自动将他的反应视作默认。
到了夜里,小狐仙,不,是肃肃的体温又开始升高,幼儿病情反复是正常的,但也不能马虎,尤其发病的头几天来势特别猛,还伴着不停的咳嗽极易引发肺部炎症。结果我又是一夜未眠。
正当我顶着熊猫眼不断点头之际,突然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眸。天亮了,肃肃醒了。
换衣换药,简单洗漱清理,箱子里找了根头绳将他的长发束成马尾,然后吃饭。
我知道水痘那猫抓心似的骚痒开始发作了,后面几天还会更严重。但也只能隔着衣服轻轻拍拍,再三嘱咐不管痛痒都不能碰。
我拿出mp3,塞进他的耳朵,悠扬的乐曲一出来,就把肃肃震住了。就知道在这连电都没通的地方,他不可能见过这个。
我抱肃肃靠坐在床边,按下暂停键,教了他简单的操作方法,包里都玩的都堆在他跟前,然后深深地打了个呵欠:“我要睡一会儿!你的脚不能沾地,水痘不能见风、更不能抓,总之不能出门,不能乱动,否则兰陵的心血就全部白费了。白白辛苦两个晚上,看看我的熊猫眼。明白了吗?”
肃肃望着我依旧波澜不惊,随即低头摆弄我的mp3。我摸摸他的头,“乖,听话。”一头栽倒床上!很久以前也曾连着几个通宵当值,只是不像现在只有我一个,思想高度集中很让人疲累。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联络到其他人?怎么下山?肃肃的问题隶属民政部门,还是直接报警?
一个囫囵觉,就被连续的拍门声惊醒。丫的,我最痛恨扰人清梦的电话迷蒙中看到美丽的肃肃正望着我,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来了,来了”我极不情愿地翻身下床。肃肃指指手中的mp3,我看了看告诉他:“没电了,你听了多久啊?耳朵累不累?休息一会儿吧!听多了,伤神经。”
我查看肃肃身上的药迹并无破坏,他真的有听我的话。
被子、毛毯将他围好,我才去开门。
原来是小五。背着一个大包袱,手里还提了一篮水果。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小孩子开口还是有些腼腆:“你”
“叫我阿姨、沈医生,或者直接叫名字沈兰陵都行。小五,你怎么来了?家人有为难你吗?”
小五摇摇头:“没有,跟我猜得一样,大伙怕村长和爷的责罚,没人提起。我们只是私底下悄悄说过。他们还是不相信你们是好人,不信你能治好他。”
我揉揉额头,“不是答应保密,不把我们的行踪告诉其他人的吗?”
小五急忙摇头:“这个我没说!因为这个棚屋是俺家盖的,如果让人知道的话,肯定会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俺家的。”聪明!我暗暗赞叹,省了不少麻烦。
“那你今天来有事吗?”
“俺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治好那个妖怪?”小五的好奇心我明白。
但实话实说:“没那么快,至少还得有个十天八天才行。不过病情已经控制住了。你看他的脸色是不是好了一点?还有他不是妖怪,他叫肃肃!”
小五走过去,肃肃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我拉住小五:“肃肃是男孩子,看到女生会不好意思。小五,虽然痘疹不是绝症,但的确会传染。你没种过疫苗,不要靠太近,这十天也不要常来。你是好孩子,我不想连累你生病。”
小五张大嘴,指着肃肃:“俺一直以为他是妹妹。”我为肃肃检查、治疗时,总有意无意遮挡他人视线,加上他们不敢靠近,所以小五不知道。
她打开包袱拿出几件孩童的衣服,包袱里面还有一袋粟米,十五个窝头,还夹着几张葱香扑鼻的面饼。
她说:“这是俺娘烙的饼,多了几块,俺就悄悄给你们拿过来了。俺看这里吃的不多,怕你们不够。还有这衣服是俺的旧衣服没想到他是男童。”
好在小五的衣服很朴素,性别不明显,大小合适,我的衣服终究太大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山里的人虽然封闭,但也极为纯朴,这孩子是给我们免费送补给来了。原先那半袋鸟食,已经见底,我正愁后面吃什么,她就送来这大半袋。那一篮的水果看的我更是满心欢喜。肃肃恢复身体急需要各种营养,绝不是方便面能凑和的。
可我一个大人总不能靠个孩子接济啊,于是问:“小五,你知道这里离赵家屯有多远吗?”
她摇摇头,我继续问:“那稷山县呢?”
她又摇头,不会吧!
“可能你年纪小,家人没对你提过。回去后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
谁知小五突然腼腆起来,看看肃肃又看看我说:“俺不小了,过了年,就十二了!”这还不小?小学还没毕业吧。
小五又说:“这方圆数十里地没有俺不知道的。俺从小生活在这里,就算没跑遍也听过所有地方。从来没有什么赵家屯,俺们县城也不叫稷山。”
突然一个很荒诞离奇的想法升起,让我惊恐不已不敢细想下去,我急忙问:“那这山是吕梁山吗?”
小五点点头,“恩,是吕梁。”
拎高的心稍稍放平,接着又问:“那你们是什么村?县城叫什么名字?”
小五说:“当然是吕家村啊。这里下山就是我们吕家村,向西五里是梁家村。俺们隶属高凉县,可去县城要走上三、五天呢。”
以前我只知道吕梁山是革命根据地,以为名字肯定很有来头,却没想到原来这么简单啊。还有什么高凉县?来之前好像没听说要经过这个地方。
“那太原你知道吗?”我还是紧张。
小五一点头,心中的石头顿时落地。但她说:“可远了,听村里人说,路已经封了,暂时过不去,因为不太平。”
脑中顿时浮现四个字“车匪路霸”!在我的认知中,这里的治安和我的家乡根本不能比。因为穷,所以乱,但搞到要封路,肯定是出大案子了!
我对小五强调:“最近十天不要上来,传染率高!十天后如果我们不在了,说明我们下山了,或者被人接走了,你也别担心。”
小五微愣,“那你们还会回来吗?”回来?我想应该不会吧,这儿没电没人回来做什么?我摇摇头。
小五又问:“那你们会来看我吗?”我有些奇怪:“你们村不是要他死吗?我们去了不是自投罗网吗?”
小五低头不语,我拉起她的手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没有你的好心帮助我们可能要困死在这里。等肃肃的病一好,我就带他下山找家人。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们村子不再敌视外来人,我们总有机会再见的。这是我的姓名和联络方式,有什么困难可以给我打电话。”写好联系方式,我从记事簿上将纸撕下递给小五。
小五有些疑惑地反复端看,最后塞进衣袖。离开时依依不舍地望着肃肃,我明白肃肃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
又到夜深,虽然肃肃的情况仍然不太乐观,但体温已经稳定不少,不再忽上忽下。我想,如果现在再提出同床的要求,他不会再害怕到发狂吧?我实在不能再熬一个通宵了。于是小心翼翼指着床问肃肃:“兰陵睡在外面行不行?”
肃肃一言不发,挪进内侧,躺下闭上眼睛。大喜,我已经习惯这种默许的方式,不用站岗太好了。只是这夜依旧睡的不安稳,因为肃肃,我不敢大意。
黎明来临,肃肃的咳嗽明显减少,我才捱不住沉睡过去。
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又把我拍醒,又是谁啊?我的火气指数飙升。
不会又是小五吧,昨天不是告诉她别来了吗?!而且这么早?不是她会是谁?一个机灵,顿时睡意全无。
肃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坐在内侧望着我。我示意他别出声,然后悄悄下床走到门口。
第5章()
“萱萱!”
柴门外站着两个熟人,正是分别了几日的柳萱与何安妮!
她们的情况相当惨烈!
跟我当初一样,从上到下都是伤。但我只流浪一个晚上就遇到肃肃,好赖这几天也算有瓦遮头!
而她们面容憔悴头发凌乱,衣衫褴褛多处破烂,好像被打劫了一样不说,最可怕的是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充满了悲伤恐惧的绝望。何安妮更惨些,随时昏倒的模样,目光混沌,没有焦距,全靠柳萱吃力架住。
我赶忙搭把手合力把何安妮架进屋。
“兰陵姐,有吃的吗?我们两天没吃过东西了。”柳萱趴在桌前虚弱地问。
“有,有!先喝口水,巧克力补充糖份。我去给你们煮面!”
“这什么碗?又破又脏!”我惊讶何安妮都气若游丝了,还有心情嫌这嫌那的?再看一旁柳萱狼吞虎咽恨不得把碗都吞了的模样才正常啊!
我有些无奈,“何医生,这里条件就这样了,你已经脱水,先将就将就吧。”
方便面的香气引得肃肃好奇地向前挪了两步,我摇摇头,“防腐剂和添加剂的食物,病人不能吃。你的痘疹在好之前要忌口。饿了,我给煮粥。”
“好漂亮的妹妹!兰陵姐,她是谁?”柳萱惊呼,终于注意到屋里还有旁人。我想任何人看到肃肃都会赞叹。
“肯定不是她家亲戚,一点都不像。”何安妮还是一贯的直爽!
我笑笑:“捡到的,这两天靠他收留,否则比你们好不了多少。”
“你是说这房子是她的?那她父母呢?难道一个孩子独自住在山里?”何安妮惊讶。
我也不信,但目前事实的确如此!
柳萱也觉得奇怪:“是啊,兰陵姐,你没见到大人吗?”
我摇摇头。原以为找到大部队,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没想到她俩混的比我还惨。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于是我从头问起:“那天翻车后,你们去哪了?我醒的时候已经半夜没看到你们,还以为你们得救了。杜老、宋医生还有沈护士去哪了?”
柳萱目光黯然,哽咽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那天苏醒的时候天还亮着,可身边只有何医生、宋医生两人,没看到其他人呀!我们三人转了大半天,结果遇到了狼!”
我大惊,山上真的有狼!
“那宋医生呢?”既然三个人是一起的,为什么不见他的踪影?
何安妮红着眼眶恨恨地瞪着我,好像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一样。
柳萱怯怯道:“他为了保护何医生,自己引开狼,让我们逃走等我们回头找他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狼也不在了,只剩一地破碎的衣物和血迹,可能他已经”柳萱说不下去了,停顿好一会儿,才缓缓继续:“这几天一直在迷路,白天不停找出路、找食物,晚上不敢睡觉,躲在石缝里,轮流守夜,就怕再遇到野兽。这一路,行李差不多都丢光了,要不是今天遇见兰陵姐我们真要死在山里!”
“你们遇到几只狼?”我强装镇定问。
“可能一只吧!老实说,没敢细看,狼一出现的时候,吓得我们惊慌失措,见路就逃。只是我们跑不过,宋医生才”
我勉强安慰:“应该不会有事!电视上不也说了,孤狼好对付,最怕遇上群狼才是灭顶之灾。现在哪还有什么狼群?肯定是一只不知道怎么生存下来的漏网之鱼,被你们碰上了。现在的动物都怕人。说不定宋医生直接给它一刀,或者躲在树上,狼不会爬树。之后就与你们错开了,就像杜老和沈洁只是暂时失散了。只要我们下山报案,派出所联防队上山一搜就会找到他们的。”
“就怕到时,找到的是”何安妮再也维持不住坚强的表相潸然泪下。这几天的遭遇加上失去爱人的打击,她一定最痛苦。
想来我真的很幸运,遇到的是“狐仙”不是狼!。他们三人结伴还落魄成这样,我不敢想像一个人在山里鬼转的下场。所以不是肃肃有幸遇到我,而是我三生有幸被他捡到!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抓狂的话题,对柳萱说:“我的医疗箱还在,里面该有的都有,你自己处理伤口。我帮何医生包扎。”
“不用,柳护士帮我就行。”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过何安妮,一路上似有若无的针对到了现在还放不开。
“算了吧,柳萱也伤的不轻。加上这几天劳累过度,你让她歇歇吧。看看你的脚踝都肿了,就别逞强了。下山前,人身安全最重要。”我戴上手套,开始为何安妮检查。
“兰陵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柳萱问。
“吕梁山,我们还在山上。”
“那怎么出去?”
我想起小五的话,说:“据我这些天的一点点了解,山下应该是个自然村,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