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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笑着苦想怎么往下编?王昱直接道:“沈医生无需提防老夫!英雄莫问出处,何况二位是王某的救命恩人。难言之处,王某亦不会追问。”
果然心明通情,上路子!
他又看向肃肃,“此子伶俐,只可惜尚未入圣门。若由老夫教导,不出三、五年,必学有所成。可惜眼下老夫不能动,否则定当为其摸骨,看看是否有缘承接鬼谷一脉!”
别就你啊?别打肃肃主意,我心中大喊不妙。
怎么言谈话语间我感觉他真以为自己很厉害?!也不想想真厉害的话还能被人打成这样?肃肃交给他还得好?趁早拉倒吧!
“王大爷,我叫您大爷了,先顾好自己的伤行不行?到了您这岁数,还是安享晚年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您放心,这孩子我不会放任他一辈子当文盲呃目不识丁。过完年,我就找个学堂请个夫子教他读书。肃肃,想不想念书?”
肃肃有些兴奋的直点头。算算年纪,他该入学两年了。我得尽快把生活稳定下来,现在是学习的最佳年纪,错过了遗憾终生!
“沈医生是否轻武重文?”王昱看出来了,“身处乱世,没高强的武艺傍身如何安身立命?自保都不行,如何安国兴邦?!”
高强的武艺?然后呢?就像你一样,被追杀的连把老骨头都要让人拆了!这叫自保的能力?借用我们那一句老话:一般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会武功,往往会因武功惹来更多的仇家,不如一开始就别学了。不懂怎么打,自然就不敢打!遇到危险躲远点,莫名招人追杀的几率是很低的。我宁愿肃肃一辈子安安稳稳地当个凡夫,平平顺顺才最重要。
王昱是病人,我不能跟他争辩,还得顺着他的话说:“他想学我不反对。但还是得先识字识理啊,否则就算你给他本绝世武功秘籍,他也看不懂啊。学习圣人之道,才能明事理辨好坏,不然仗着武功作恶,不成了魔头吗?”
“沈医生,”王昱说道,“你可知晓有多少人想拜老夫为师?”
拜你什么?拜你所赐,三天两头被人砍吗?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把肃肃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重伤老头吧?!“王大爷,刚刚我也说了,我们真的不太了解世情。不过您放心,不管您是谁,我们一定尽心尽力救治。等您好了,才有基础当个好师傅呀。到时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好不好?”王昱微微点头。
我对杜老说:“肃肃的新衣差不多好了,我们去取。这麻烦您照看下。”
本就是粉嫩玉琢的美人儿,洗干净小脸,换上新衣更是光芒四射,就连刘家妇人都目不转睛地看呆了。当我看到到领口和袖口镶缝了一小截短皮毛,才意识到此绵非彼棉,我概念中的棉花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广泛运用于成衣制作。他们说的“绵”,是丝绵、丝绵絮,来自下等蚕丝。所以这个时代的人保暖主要靠动物皮毛。上等有钱人用皮毛制衣制裘,而百姓能有件像样的毛皮围脖就很奢侈了。
刘家妇人说:“这么漂亮的小郎还是头一回见着。前次大婶带他来裁衣,奴家还以为是女娃。”
大婶?我脸一僵,干笑着出了门。
肃肃习惯又要往脸上抹泥,这次被我阻止,“难得有新衣穿,就美一回吧。”
土地庙前围了很多人,都在向里张望。平时这个点,除了我们四个,几乎看不到旁人。今天发生什么事,惹来这么多人围观?杜老和王昱行动不便,应该不是他们招来的。不会又有什么麻烦吧?!
这时,从里走出一队身穿铠甲的士兵,标准战场士兵的打扮,没戴头盔,但是红襟标明他们是东魏兵!突然有人指着我道:“是她,就是她!”
“不是我,不是我!”我本能否认,顺手把肃肃藏到身后。
领头的士兵问:“你不是沈兰陵?”
“是是我!”这下赖不掉,都指名道姓了。
“跟我们走!”士兵说。
“去哪里?我不去!”脑中闪过黑暗的牢狱,怕是这一去再也出不来了。难道杜昆还不肯放过我们,神通广大到竟能调动军队来对付我们?
领头的士兵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由不得你不去!”我挣脱不开。随即看到杜老也被人架了出来。
“我去,你们别为难老人家。杜昆那混蛋还不肯放过我们吗?”
“杜昆?”士兵好笑:“你们之间有何恩怨俺不清楚。现在是将军急召医工!你说的那个杜昆是不是杜氏医馆的神医?昨日已然前往。现在全城的医工都被召集,听说你们也是医工徒手就能救人?那也在征召范围!”
“那我一个人去行不行?你看他脚伤还没好,行动不方便,去了也没用!”我想的是万一有什么事,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废话少说!这是军令。只要他是医工,就得一同前往。走!”士兵板起面孔道。
“那大人您好歹让我收拾下行李吧?”我想拖延时间。
“就你们那几件破烂不要也罢,若得主上满意,赏赐何止金银布匹!”
杜老身上歪歪斜斜挂着医箱,我赶紧接了过来,并悄悄问道:“王昱情况怎么样?”
“老样子还躺那呢!”杜老说:“他们冲进来就要拉我走,本来我还想讲两句道理,他们一脚就要踹上王昱了,被我拉住哎,反正他那伤,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咱们在与不在差不多。所以出来前,我把止疼消炎药都给他了,又花钱请了两个乞代为丐照看!只能这样了。”
我也叹气,“那就请大人带路吧,不过杜老腿脚不便,能不能请人一路搀扶?”
“不用了,马车就在前面!”
马车?“大人,这病人不在城中,很远吗?”我不禁问道。
“距城向北五十里!”此话一出,士兵惊觉失言,粗声道:“问那多干什么?赶紧上去,老实待着,否则把你们全绑了。”
“不敢,不敢”我低头陪笑。
车上黑漆漆的,连窗户也被封了,密不透风。车上还有另外几个人,话语间相互了解,原来都是禽昌城的医工。到底什么人得了什么重病,需要这么大的阵仗,连我们这种“乞丐”医生都不落下?
马车颠簸了大约两个小时,才缓缓停下,逐一下车。我们已身处一所宽大的庭院之中,光看这一角的规模,就知道是豪宅,非常大的大户人家!随即就有多名仆人打扮的男子领着丫环跑来,带我们去什么大堂等候。
绕过,又七拐八绕,终于看到重兵把守的厅堂。本来格外宽敞的,但现在挤满了人。由一名管家模样的人统一指挥安顿。
我看到杜昆和他的徒弟杜忠。他们也看到了我们,依旧满脸的鄙夷和不屑还有不忿!
初来乍到,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实在不能再惹事端。我一手拉着肃肃,一手扶着杜老,在角落处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席地坐下。
从周围人小声交谈中得知,除了禽昌城,连着附近几个县的医工都被召了来,一个一个依次进去诊治。
突然,一阵凄惨的求饶声从内传来很快一人被拖了出来,门外的守兵手起刀落,就地正法。管家处变不惊地让下一个医工进去,眉毛都没动一下。
事情发生的太快,却让所有人惊骇,治不好就得死?!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作为医生都知道,世上没有绝对治不好的病,同样也没有一定治得好的病。生与死的概率永远都是一半对一半。
“这已是第三个。”有人小声颤抖道:“杀了三个,挨板子的七个,也不知道什么地方触怒主人家?”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也小声问道,“患病的是什么人?”
“嘘”那人谨小慎微道:“不知道,没人说!不过看这阵仗,肯定不是一般的士族大户,肯定是朝廷高官也有人说说可能是战败的渤海王,他身受重伤,命不久”声音越来越低。
我想起茶棚里的聊天,渤海王十万大军围困只有数千守军的玉璧城好几个月,结果折损七万,还打输了,最后不得不铩羽而回。原来里面的就是韦孝宽口中的高贼?!我原以为韦孝宽让人宣扬什么“劲弩一发,凶身自殒”,只是为了打击高欢的士气。原来真的受重伤快死了?等不及撤回都城,就倒下了?!
这高欢跟宇文泰一样,东魏的权臣!仅靠宇文泰七夫人关系的刘洪都可以横行成那样,高欢本人就更不用说了!东魏天子还是靠他才能登基,可以说功在社稷。怪不得杀人不眨眼。我忍不住哆嗦。我们既不会诊脉又不懂中草药,这要是进去了可怎么办哟?
战战兢兢中等了一天,由于人数实在太多,没轮到我们。三餐一宿按时供应,质量可比外面的强百倍,可我想谁也没有心情享用。
第二天一早开始,依旧挤在大堂内轮候。突然有人通报:“世子殿下到!”
管家立即起身迎接。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阔步而来。我抬头一看,哇,好帅啊!他是高欢的儿子?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剑眉星目,面若冠玉了!高冠华衣,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武将的粗俗,反而一派贵公子的模样。
医工中不乏因为世代行医跟随而来的家眷女子,此刻目光纷纷被吸引,再也挪不开!我要不是天天对着肃肃,对美男免疫了,估计这会儿也要跟着一起犯花痴。
管家正要下跪见礼,被帅哥拦住。帅哥的声音同样悦耳:“福全叔不必多礼,还是先见父王要紧!”说罢,径直向里走去。
不一会儿功夫,先前的医工从里面仓惶出来,落荒而逃。管家没让新医工进去。大家不禁猜测里面的情况
又过了大半晌,渤海王世子大帅哥再次现身。只是有些愠怒,左下颚处微微泛红发肿,发髻有一丝凌乱我的天!那是被甩耳光的印记。这么大的帅哥难道还遭遇家暴?看来这位渤海王挺有火气的!否则谁敢对世子动粗?我有点想笑硬是忍住了,怕小命不保!
世子沉声道:“这帮庸医没一个能帮父王的。吾已召太医前来,父王后日一早拔营返程。让他们都撤了吧!”
管家领命,我也舒了口气,随着一众人鱼贯而出。
就在跨出门槛之际,“碰”杜老重重摔倒,我瞥见杜忠正要缩回左脚,是他故意使坏!但我只能默默先扶起杜老,不断提醒自己,在这不能生事,惹不起!
第22章()
四郎?谁是四郎?
我迅速捡回面具给肃肃戴好,继续向外走。
“站住!”身后又是一声喝。
我们夹在人群中当没听见,反正这又没四郎!
直到头顶一片阴影落下,两个士兵拦住了去路。可我看其他人照旧向前未受影响,于是低头想绕开,士兵又挡在前头。直到所有医工都走光,只剩我们一行还在原地!哎,不得不面对,不得不承认又摊上事了,倒霉啊!
我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面孔,只得一惯谦卑道:“两位大人有事吗?”
面无表情道:“世子殿下让你们留步!”
硬着头皮转回身,我弯腰拱手,“草民见过世子殿下,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大帅哥径直走来,却不看我一眼,直接走向肃肃?!刹时身上的汗毛全部竖立!这人外表堂堂,不会骨子里也有什么特殊嗜好吧?!
四周都是重兵把守,我可没把握像在刘洪郡守府那样侥幸逃脱。先一步挡在肃肃前面:“世子殿下,他还小,不懂礼仪,如有冒犯,还请您大人大量,别跟小孩子计较,另”话未说完,就被挥一边去,即被士兵拦下。
世子蹲下身,摘掉肃肃的面具,又捏捏肃肃的小脸,我要昏倒了却听他出声:“四郎,当真是你,你怎会在此?”
啥?肃肃是四郎?
更峰回路转的是,肃肃跪下了,奶声奶气道:“孩儿见过父亲大人!”
我惊呆了!他俩是父子?渤海王世子的儿子就是渤海王的孙子!围困玉璧的高贼高欢竟然是肃肃的爷爷?!
肃肃有这么强大的家世背景,为什么还被丢弃山中自生自灭?为什么没人教他读书认字?为什么他爷爷就在玉璧城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深知这么善良的孩子装不出来的,也没这个必要!可为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怪不得小小年纪举止优雅、气质高贵,他根本就是天生的贵族!我突然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两眼发黑,有些站立不稳。杜老拉住我,肃肃也起身跑来:“兰陵?!”
“你小子”一时不知该说他什么好。看着眼前一对貌美的父子,我才惊觉也只有这样的基因、家世才能生出这样的孩子!肃肃肯定还有一位美貌绝世的亲娘。因为渤海王世子虽俊,但若仔细比较起来,不及肃肃五官立体精致绝艳,也就眼角眉梢几分想像罢了。肃肃的美貌大都应该来自他那位天仙娘亲吧也难怪他一直不肯认我这个丑八怪当娘了。
“来人!”世子发话了:“押下他们,仔细审问!这些贼人竟敢潜入世子府拐带四郎,死不足惜!”
我还不及反应,肃肃撑开双臂挡在我面前,急道:“父亲大人,她他们都是好人,救了我孩儿!”
世子有些惊讶地挑挑眉,再风韵迷人,我也无心欣赏。世子略微思索,改变命令:“先带他们下去!四郎,你且随我进来回话!”
管家让婢女带我们去客房。我一直看着肃肃跟着世子走远,都没回头看我一眼,心里拔凉拔凉的。以前他不是这样的,难道找到家人我们的缘份就要尽了?一股酸意直冲眼眶。
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充斥脑海我虽然没结婚生过孩子,没有切身体会过为人母对孩子的疼爱心态,但我深知自己早已把他当成不可分割的亲人,习惯他每时每刻都在身旁!从一开始想着帮他找家人,到后来越来越不希望他的家人出现,这样他才是属于我的,才不会离开我。如今他的父亲、爸爸就这么突然凭空而降,出现在我眼前,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就拿身处的这间普通客房来说,却是我来古代见过最好最精致的房间我拿什么跟人家争肃肃?又凭什么让肃肃继续跟着我吃苦?
就在这间精致的客房里,我发呆了一个下午。天黑,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
缓缓走去打开,肃肃站在门外,一如既往地看着我。想必行馆没有准备孩童的衣物,衣衫没变,但经过悉心整理装扮后,小脸光彩照人。跟他父亲一样束起高冠锦带,实足的贵公子,这才是肃肃该有的模样!
若是平时他一见到我早就粘上来了。如今他只是静静地让跟在身后的丫环退下,然后独自进来,将门关好。这份沉稳和淡定还是我的肃肃吗?
我愣愣看着桌上的烛火。
“兰陵生气?”肃肃问。
我摇头又点头:“有一点。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家世这么显赫?怕我骗吃骗喝,沾你光?所以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不是不、不是!”小脑袋直摇头,由于之前长期得不到正确引导,还是不擅说话,有点乱:“不是,兰陵好、好,我要跟兰陵回家。我没骗我没名字我”
我叹口气,像往常一样,拉着他的小手,柔声道:“别急,别急,先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