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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位卿家平身!”声音有些耳熟,但慌乱疲累竟让我想不起在哪听过?
“大冢宰快快请起!”一人脚步声想必宇文邕下辇亲自将宇文护扶起。
“大冢宰为何聚兵于神医宫外?”
众人面前,宇文护尚算有礼道:“启禀陛下,微臣听闻陛下迎奉神医入宫,臣怕陛下受其蒙蔽。因臣深知沈兰陵绝非神医,实乃欺世盗名之辈,不得已举兵清君侧,还望陛下恕臣鲁莽之罪。”
“大冢宰严重了!大冢宰为国事日夜操劳,朕长记心中,又岂会怪罪!至于神医一事恐大冢宰有所不知,并非他国虚传,实乃父皇而起!二十多年前父皇深感沈兰陵医术超群,神医之名才不胫而走!作为儿郎,自当将其奉若上宾。”
宇文泰?一开始就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我一直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的?!也幸亏如此,才得以认识韦孝宽,仗着宇文泰的威名一路也确实收获不少便利!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屏息静听。
“微臣不敢质疑先帝圣意,只是沈兰陵仗着先帝、陛下厚恩,私自扣押我府上姬妾,实在可恶。微臣亲自上门讨要,竟被殴成重伤。此仇不报,实在难以释怀。臣身为大冢宰,若被人羞辱至此,毫无还击,如何服众,如何处理国事?还望陛下为臣做主!”
“朕知道了!只是大冢宰,此事可否暂缓?”宇文邕好言商量:“堂兄难道忘了?今乃中秋月圆之夜,皇后已备佳宴,广邀群臣共庆,此刻就等大冢宰大驾了。还望堂兄放下闲事,与朕一同前去,莫令皇后失望!”
“不!”宇文护一口拒绝,果然不把宇文邕放在眼里,一点不给面子。“此事非比寻常,若不能讨还公道,臣无心御宴,勉强去之,也难以下咽,扫了陛下、皇后的雅兴!”
“其实”宇文邕突然压低声音,多了一份伤感,“堂兄不记得了?今夜除却中秋月圆,还是先帝皇兄驾崩忌日。每逢此时,朕都会设案凭吊,遥寄哀思。堂兄不思念我二皇兄吗?”
宇文护语塞,先皇先帝,死去的父亲哥哥们都抬出来了,还要拂逆吗?
我隔门大喊:“陛下,您的两位兄长都是宇文护毒死的,他心里有鬼,您说他敢去吗?”
众人皆骇。
“放肆!”宇文护即刻否认,“陛下,臣对大周鞠躬尽瘁,日月可见。沈兰陵妖言惑众,一再挑唆君臣关系。举世皆知,她心向齐国高长恭,必是等待时机,为齐做内应。还是让臣先处决了她,再与陛下共赴佳宴!”
“你就是心里有鬼,故意拖延。回头看看,明帝和孝闵帝一直在你身边,从未离开,天天盯着你,看你什么时候下去陪他们!”
“沈兰陵!”宇文护勃然大怒,再顾不得形象,就要发作,又被宇文邕阻拦:“大冢宰息怒!今日祭奠,实在不宜见血,对先帝不敬啊!神医初来乍到,不甚了解我大周国事,当中定有误会,待朕与之说明。”
叩门声响起,宇文邕的声音传来:“沈神医,朕乃周帝宇文邕,朕与父皇一直对神医敬慕有加,绝无加害之意。此番亲来,除了邀请大冢宰参加中秋佳宴,朕也想亲邀神医共赏明月。一个是当世神医,一个是肱股之臣,两位都是我大周不可或缺之人,何不阐明误会,化干戈为玉帛?神医,可否先将门打开?”
事已至此,我也别无选择。皇帝都这么低声下气了,就算我再不开门,也得不到更好的结果。
于是我示意众人遵旨。
随着宫门吱呀打开,身后跪到一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
我一抬头,宇文邕没找到,却见一熟人,急忙道,“祢罗突,看到你就好了!”
“大胆!”还是那道尖细的声音,“见到陛下竟不下跪,还直呼陛下名讳,可知死罪!”
什么?!!
“你是宇文邕?”上下看一遍,还是平常那件黑衣,我明白了,玩微服是吧?!
“正是,祢罗突是朕的字,不知神医从何得知?”宇文邕还是那样谦和有礼。我却有些转不过来,不但隐瞒了身份,还装不认识?
但眼下的局面,我宁愿相信他,也不能让宇文护有机可趁。
“我我是神医啊!有什么我不知道?”只能硬着头皮这样说。
“呵呵呵呵”宇文邕放声大笑,“神医果然名不虚传,不负父皇期望!还望神医不弃,莅临朕之凡宴!”
我偷瞥宇文护,依旧阴沉,却无再发难之意。我也只能答应,“还请陛下与大冢宰先行,草民忙碌半天,衣衫不整,形容不堪,有污圣眼,待草民换身衣服再去!”
宇文邕点头,对正阳宫众人道:“尔等可要好生伺候神医,不得贻误!”
“诺!”
“不必了!”我急忙道:“草民不喜大排场,只要他”一指那位一直最忠心勇猛的黑甲禁卫,“只要他随行就可。至于其他人都留下好好打扫门庭,您看折腾半天,都脏乱成什么样了,怎么住人!”
“好,就依神医所求!”
宇文邕亲切拉起宇文护的手,貌似深情望着那张肿涨的猪脸,“堂兄,朕与你携手并进!”顿时一阵恶寒,宇文邕,你这演技杠杠的啊!
好像才发现宇文护身后的大队人马一样,宇文邕歉意道:“朕不知堂兄带了这么多人来不知皇后是否有准备,来人,通知皇后”
“不必了!”宇文护再不屑,此刻也不好太嚣张,毕恭毕敬道:“他们都是外臣,勿需陛下费心。你们都退下吧!”宇文护一挥手,领将们欲撤。
宇文邕急忙道:“朕就于宫外设宴,犒赏堂兄的兵马!”
“多谢陛下!”
宇文邕拉走了宇文护,兵马也撤出宫外。我才得以喘息,对宫中众人吩咐,“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除了我,谁都不许开门,以防有诈!”
“诺!”
宫娥开始为我更衣装扮,老实说经过这么折腾,早已累得头昏眼花,但又不得不去只能拒绝繁复,简单梳洗一番,便带着侍卫出门了。
一路慢悠悠慢悠悠,磨磨蹭蹭因为不用猜,这场夜宴肯定又是刀光剑影,争斗不停,我该如何应对?头疼啊
我站在湖边,随手扯下一片绿叶,扭了两下,扔进湖中。
“神医不必烦心!”身旁又想起瓮声,“卑职定当全力护驾!”
我笑了,“有你在,我当然不怕。世上有谁能比我亲亲老公更可靠呢?是不是,长恭!”
说罢,不理他的僵硬,转身将他紧紧抱住,隔着面巾,狠狠香了一口。
“你你”满是错愕。
“行了,别装了。要是连你的气息味道都认不出来,还配当你的妻子吗?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会一次又一次舍命相救,生死关头不离不弃?!我只是好奇,你什么时候、怎么混进来的?”
第98章()
“又逢仲秋月圆,每每忆起父皇与两位皇兄音容犹在昔日之教悔朕心痛极哀伤!皇天厚土,实所共鉴,朕诚心祭拜众位先皇,骨肉血脉!今四方争霸,天下云扰,莫能拯救!朕资愚鲁,但不忘前训,振兴大周。先皇神灵不昧,想自知之,助朕铲除四方邪佞,佑我大周万世延绵”宇文邕红着眼眶举起案上三杯酒,一一撒落。
宇文护一度面色阴沉,即恢复自然,与百官一起执杯撒酒,撩袍跪地,口称:“愿先皇安息,神灵得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冢宰快快请起!”宇文邕急忙将宇文护扶起,情深道:“大冢宰与朕本就是至亲血脉,手足兄弟!这些年若无堂兄悉心辅佐,朕不知如何面对先皇猝然崩逝,如何挑起一国之君的重担?!所以众位卿家,理应待大冢宰如朕亲临!”
此话一出,有人不忿,更多的则面露迎奉喜色,统一应承:“诺!”
“平身吧!”宇文邕这才满意,端起一杯酒,对宇文护道:“朕敬大冢宰,劳苦功高,日后国事还有赖大冢宰莫辞辛苦,君臣同心,多多担待!”
宇文护毫无愧色,也没有一丝惶恐,直接拿过宇文邕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谢陛下。”猖狂至极!
宇文邕却不以为意,命人又端上一杯,朗声道:“朕也要感谢众位卿家,多年来为我大周劳心劳力。希望尔等日后更加同心,协助大冢宰治理国事,戍边拓疆,朕心慰之!”
阿史那跟着起身,与宇文邕一并饮之。接着,群臣尽饮,又是一阵朝贺:“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邕一挥手,有内侍道:“宴起!”各自回座,这才开吃。
搞得跟年终感恩答谢会似的,我暗自好笑,宇文邕应该看清宇文护有多少党羽了吧?!放眼望去,差不多三分之二!但其中又有多少掌握着成败关键?如果他还跟我一样糊涂的话,历史真要改写了!所幸我没打算在这生根。不由自主,眼光飘向不远处垂首站立,仍然假扮禁卫的高大身影
管他宇文护有多厉害,我也不怕了,心中无比踏实,因为长恭就在身边!
“你究竟什么时候来的?”我问他。
“沈泰丧命,陈国大乱,陈帝自知一时无法集结军力与我对抗,便将你的行踪告之。我自忖于江中解救你的机会甚渺,便按兵不动。对外闭门谢客,实则乔装入周境。周国军政我也知悉不少。想那宇文宪和宇文邕才是一母同胞,怎会真心为宇文护卖力?他必然将你安置在后宫。”说到此处,长恭很是恼火。我笑着将他抱的更紧!经过之前的大闹,现在宫中大都被宇文邕大驾引至中秋夜宴处。此地偏僻,我不怕有人经过,暴露长恭的身份。
“禁卫军直接关系内宫安危,但周国军权大半落入宇文护手中。宇文邕为了培植亲信,只能从绿林、江湖筛选,所以黑巾黑甲遮面,恰巧给了你混入的机会!”
长恭点头,“虽无一人来自宇文护麾下,但难免有人为荣华被其收买,做了内应。我跟踪其一,适时适时顶替。三日后迎来你这位神医!”原来他还比我早三天入宫。
“这么说自打我跨进正阳宫,你就已经在等我了,只是禁卫不能直接接触女眷,所以一直苦无机会?”
长恭又点头。
“刚好那天你听见我请祢宇文邕找帮手,你正好有机会进入正阳宫?”
这次长恭却摇头。“那你怎么知道我缺人”
长恭笑了,风情万种,让我失神,语气却带一丝怨嗔,“不是刚好听到兰陵需要帮手,而是兰陵要煮我又要休我的时候,已在侧多时!还有前夜宇文邕和宇文护争执被兰陵撞见”
原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我说说的那些嘿嘿嘿嘿,真是不好意思,长恭真是好讨厌嘿嘿嘿嘿
“神医神医?”
“大胆沈兰陵,陛下唤你几声,你竟充耳不闻,一个劲的傻笑!莫不是嘲笑吾皇,藐视君威?”宇文护添油加醋道。
啊?“咳!”我回神立马正色道:“非也!我见大周天子英明,上下同心,替你们君臣高兴。”咦这话说的真肉麻!都是被宇文邕兄弟带的。
“当真?!”宇文邕大喜状:“神医吉言,我大周必定国运昌隆。朕重重有赏,来人”
“不用,不用!”我推辞,“多谢陛下美意。不过草民习惯了散漫生活,只求早日回归山林,就是最大的恩典。”
宇文邕刚要开口,宇文护不屑道:“回归山林?我看是投齐吧?”
“哪都好,只要远离周国,大冢宰就能睡个安稳觉,不必日夜担心龙脉烧身,岂不乐哉?”
“你”伤疤又被当众揭开,宇文护暴怒,“我看你分明要将我大周机密泄露至齐,本座岂能容你?!”
我好笑:“一到周国,我便被安置在深宫内院,能接触什么军政要事?难道告诉别人皇后有多美,也算泄露机密?”
阿史那微愣,脸色泛红。
“二位莫争,其实神医可否想过,我大周不输齐国,朕亦能”宇文邕竟顺着宇文护的话归劝我。
“陛下!”我直接打断,“草民并非归齐,只想跟夫君团聚。他在哪,我便在哪。如果陛下能招揽我夫君,我也不介意留下。”
“兰陵王何足为惧?”宇文护又不屑,“本座即刻发兵取其首级!”
“就你?传闻大冢宰从未与兰陵王有过正面交锋,不知真的无缘,还是有心避之?!”
“你”宇文护又要怒吼。
“你什么你,你拉倒吧!世人皆知,兰陵王领兵卓越,勇冠三军,十个你也抵不上一个他。要不然,也不会大费周折利用我了!是不是,齐国公?”
宇文宪见被点名,又貌似无害地笑笑。
“你启禀陛下!”宇文护突然转身对宇文邕说:“臣与沈兰陵多次交手,深知此人生性奸狡,绝非神医!”
“大冢宰此言差矣!”韦孝宽适时出列,恭敬道:“启禀陛下、大冢宰,神医之名乃皇帝亲口所赐,绝非欺世盗名!”
宇文邕点点头:“朕亦听父皇多次提及,想必堂兄误会了!”
宇文护坚持否认:“这正是沈兰陵奸狡之处,连先帝也被其蒙骗。如今臣不能让陛下再受其害!臣已请了阿育王寺的高僧前来证其邪佞之身!”
“这”宇文邕犹豫,宇文护已命人照办。
片刻功夫,一大群和尚鱼贯而来,人数众多,将夜宴席团团包围。我见长恭想靠过来,悄悄示意不要轻举妄动,暂时不会有事。
“贫僧知迷,见过吾皇陛下,见过各位大人。阿弥陀佛!”领头的僧侣身披斑斓,很是鹤立鸡群,率先上前躬身合掌见礼。眉目清秀,年纪不大。接着他又低眉敛目向四下致意,唯独对我视而不见!
“大师不必多礼!”宇文邕话音刚落,宇文护便迫不及待道:“来人,赐上座!”
韦孝宽皱眉,宇文邕依旧神色从容。
宇文护介绍道:“阿育王寺自建成以来供奉佛骨舍利,佛家圣地,历朝国寺。知迷大师便是现任大监院,别看他年纪轻轻,上食埃土,下饮黄泉,无一不能不像某些无耻之辈顶着神名欺世,与知迷大师相比云泥之别!”眼光瞟向我。
宇文邕更是惊叹,“想我大周竟有如此高人护持,幸甚,幸甚!大冢宰何以今日才得引荐?”
知迷僧谦虚含笑微微低头。
“臣与知迷大师相交多年,时常听其教诲,传达神旨,并据此治国,我大周才有如今这般盛世之相!只是大师经常云游,讲经说法,为百姓解忧排难。此番若非本座亲自再三相邀,大师岂会轻易踏足我等凡夫俗宴?一切只为力证沈兰陵之妖邪真面目!”
知迷僧立即肃容,再次弯腰合掌,“阿弥陀佛!启禀吾皇陛下,贫僧自幼出家,潜心修佛,不敢妄称大有所成,但上至九天神佛,下至地府亡灵,皆可出入一览,代为通传!”
我差点笑出来,说他胖还真喘上了!但宇文邕一脸深信不移,敬仰佩服万分,“大师可否赐教,大周运数”一丝紧张表露无遗。
知迷淡淡一笑,高深道:“只要陛下继续亲贤臣,江山自可万世不衰。”说完起身对宇文护躬身一鞠,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言下之意,这个贤臣就是宇文护,大周的运数跟他息息相关。
彻头彻尾的骗局,我算看明白了,这个知迷跟宇文护是一伙的,而且勾结很长时间了,典型的利用宗教干涉政治!宇文护先用权势将知迷包装成高僧,受人敬仰。之后,再反过来利用高僧的话将宇文护塑造成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