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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病床上的娘,沈府受气的大姐,还有日夜出卖劳力的大哥,丽华咬牙同意了
就在反复练习到第二十三遍时,门外传来通报:“太子殿下驾到!”
命中注定的贵人终于来了!一代名妃怎么可能还没崭露头角就憋死在这地牢里呢?!而从此刻起我们的缘份也尽了!
“你你们还好吧?”陈叔宝直奔过来,问的是我们,但眼光一直搜寻小桃的身影,再也挪不开了。而小桃则有些害怕地躲在我身后,沈洁见状,一下跳起挡在前面。
“怎么能好?这鬼地方阴暗、闷热,湿气太重,食物又是馊的。正常人都憋出病来,何况丽华被沈泰踹伤,至今还在发热。太子殿下,你想想办法呀!我们真的不是什么乱臣贼子。”
“丽华,你伤的怎么样?本宫带了御医来”陈叔宝很是心疼,连御医都带来了,但丽华死活不肯露面。
我只得道:“太子殿下,能不能先放我们出去啊?”
陈叔宝为难道:“昨日本宫连夜回宫找父皇申诉,结果结果惹得父皇震怒、严厉斥责”
“究竟为的什么事啊?”
“本宫也不知晓,”陈叔宝尴尬道:“父皇说此事确是他授与沈泰和二弟全权处理。事关机密,本宫暂且不需要知道”
拉倒吧,连老二都知道,老大还是太子呢,竟然什么都不告诉!难怪史书上说陈叔宝性格软弱,不擅国事,陈宣帝真正宠爱的是二皇子陈叔陵,奈何祖训有言,长幼有序,才将陈叔宝立为太子。
陈叔宝命人打开牢门,御医进来为我们一一诊脉,象征性开出药方,在这种环境下吃什么都不补!
我拉过小桃,对陈叔宝郑重道:“殿下应已查明丽华的亲姐,一直在沈大将军府当差,身家清白。这次纯粹是意外被我连累!我等不敢奢求殿下解救,但丽华是无辜的,现在还生着病,还望殿下开恩体恤,护丽华出去,与家人团聚!”
“我跟家家一起,家家不走,我也不走。”丽华拉着我的衣角,怕生。
我扯起嘴角,柔声道:“不要孩子气!我们一时肯定出不去了,但你不同。想想你娘还躺在病床上,要是知道你出事,得多担心?还有你姐姐现在只有跟随太子,才能保护她们不受沈泰责难。太子也会好好照顾你的家人,对不对?”
陈叔宝直点头:“本宫已查明,此事与张家无关。良娣龚氏尚缺人手,只要你来东宫当差,成我太子府上的人,自无人敢伤!”
是近月楼台吧,我不屑想道,口中还得道谢:“多谢太子,只是丽华还小,家中贫困,还望殿下多加体恤照拂,好好教导!”意思就是别丧尽天良,太快下手。
陈叔宝很认真地应承。
“丽华,跟太子走吧!太子府的工钱不比将军府差,以后你们全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记得我们刚才的话,还有我教你的不要告诉别人,去吧!”
沈洁眼巴巴望着丽华,泪水浮动,很是不舍。
“等等!”我轻拉丽华:“头发又脏又乱。既然跟随太子,就不能失了太子的颜面。让这位阿姨呃,大婶,”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给你梳梳头吧,她很喜欢你的!”
丽华点头,乖巧地坐在沈洁面前。
沈洁急忙在怀中摸索,良久颤巍巍拿出一把缺齿破旧的小木梳,隐约看出上面雕了几朵早已褪色的小花。
像给即将出嫁的女儿上头一样,沈洁无比郑重地用衣袖将小脸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无比温柔仔细地开始为丽华梳理凌乱的秀发,一缕一缕整整齐齐,服服帖帖,不一会儿就再现乌黑柔亮,衬得小脸光彩照人,令一旁的陈叔宝目中再次惊艳。
最后轻轻绾了小髻在脑后,大功告成!娴熟的手法,让我不得不猜测,沈洁是不是有个女儿
丽华起身,回头对沈洁微微一笑,甜甜说了句:“谢谢家家!”又让沈洁眼眶泛红。
牢门再次被紧锁,我看着丽华跟在陈叔宝身后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从此就要展开她传奇、瑰丽的人生!
沈洁隔着栅栏,向着背影伸出双手,哭喊:“不要不要走,不要离开妈妈,花花回来回来不要走!”
“不要这样。”我极力安慰:“她能出去是好事只要她好,还会回来看你说不定还能救咱们出去”心里却深知不可能了,最初的日子她不会好过的,自顾不暇!
小桃的离开又刺激沈洁情绪失常,哭闹了大半天,夜深时分昏昏沉沉睡下,我也靠在墙角打起盹来。
没过一个时辰,又被猛烈摇醒,沈洁惊恐地指指门外,含糊不清道:“齐齐国齐”
我一惊,借着透进来的月光,隐约看到铁栅前站着一个高大黑影齐?难道是
第95章()
不对,不是长恭的气息
黑影露出一排白牙,“沈神医,六载未见,一切顺遂?”
“你是宇文宪?!”难怪沈洁说齐国公是宇文宪的封号,灭齐之心昭然若揭!
“想不到洛阳之战匆匆一瞥,神医竟还记得在下!”火光在宇文宪身后照亮。
这不废话?经历那样的生死拼杀,以命相搏,忘得掉才怪!
不过既然宇文宪认得我,记得洛阳之战,说明时空轨迹没有偏差。那长恭为什么难道真是当年跳崖追我,摔坏了脑袋?
“原来沈泰要等的人是你!”我恍然大悟。首先沈泰肯定不是沈洁义父,这点毋庸置疑。沈洁一直嘟囔宇文护,现在连宇文宪也出现了,这事肯定跟北周脱不了干系。沈泰不惜得罪太子无故拖延,加上能惊动陈帝的也只有这个级别了。
如果说他们想利用沈洁引我现身不可能!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在这里出现。
还有一种可能但似乎还有漏洞,长恭和沈洁应该不认识。沈洁对长恭的出现,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始作俑者。
“神医不是一向聪颖过人,如今兰陵王都已现身,还猜不出原委吗?”
“他不是兰陵王,鬼面王不是兰陵王!”我撇开脸不愿承认。
宇文宪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叹道:“看来神医对兰陵王果真用情至深!”
又是废话,那还用说!不深,我能回来吗?!
“不过有些事情,看来神医还未知晓!”宇文宪顿了顿,如是说道。
我不禁抬头,目光问询。
好在这回宇文宪不卖关子,直接说下去:“传闻六年前,神医失足摔下悬崖后,兰陵王大失常性!不久齐国便出了一位嗜杀的鬼面王,乖舛冷血,稍有不悦,便教人身首异处,血溅三尺!不知是否因此,齐国上下突然湮灭所有关于你的记载,齐主亦下令所有人不得提及。”
啊?自小肃肃受了那么多苦难,都没泯灭善良,怎么可能突然变成鬼面王,当真摔坏脑袋?!如果不记得我,他为什么跑来陈国?
“陈齐对峙多年,战事间不容发,趁沈泰还未探知你的真实身份,跟我走吧!”宇文宪话锋一转。
“跟你走?”我觉得好笑:“你知道我是齐国神医,与你回周,跟在这当阶下囚有什么区别?至少鬼面王没认我,沈泰不确定我的身份,在陈国我只是普通犯人,但在周我可是重犯!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嫌命长?”
“这话未免绝情!”宇文宪貌似痛心道:“神医可知,六年前你与兰陵王在吕家村成就美眷,却连累我朝两位大将。韦孝宽与杨坚为保你周全,公然违抗大冢宰。宇文护震怒,陛下下旨连降他二人三级官衔,褫夺爵位。随公国痛心疾首,当朝亲自鞭苔儿郎,从此一病不起,已于一年前病故想不到竟换来神医如此不以为意?!”
“他们”想起史书记载,顿时放下心来,道:“齐国公言过其实了吧?!杨少将军早就提过杨老将军一直抱恙在身,未能及时探望是我不对,但他戎马一生,风光一世,临终儿孙在侧,个个显赫,也算得上寿终正寝,没留遗憾。齐国公怎能捏造罪过全都推给我?太不厚道了!还有宇文护权倾朝野,独霸朝政多年,诛赵贵、独孤信等一班忠臣,又毒死你两位兄长,夺位之心路人皆知,宇文邕当真咽得下这口怨气?只怕你们兄弟比谁都更想要宇文护的命!所谓谪贬不过权宜之计,做做样子,也是怕两位大人惨遭宇文护的毒手。想要扳倒宇文护,还得多多倚重韦、杨两位大将护持,试问他们又怎么会真的有事?”
“你”宇文宪惊骇,面色僵硬。
“行了,你也知道宇文护恨我入骨,所以在我面前不必浪费时间掩饰,此乃人之常情!看你也是有血性的,怎么可能天天面对弑兄篡位的仇人视而不见,还尊敬服从?真的打算把父辈辛苦得来的江山拱手相让?肯定是含垢忍辱,积聚力量,蓄势待发!放心,只要凭着坚定不移的信念继续努力,你们肯有机会成功的!但,别打我的主意!”
沉默良久,宇文宪开口赞道:“神医果然名不虚传!见人所未见,知人所未知。奈何看不穿情关,兰陵王明明抛下你”
“说了他不是兰陵王!”我急了,就怕提这个,“就算他也是我跟他两人的事,用不着你管!”
“神医有没有想过?哪怕陈国不知晓你的身份,沈泰也绝不会再让你踏出此处半步?!就凭你大闹酒宴,扫了他的颜面,他必杀你泄愤!倘若兰陵王真有本事带你平安离去,当日天香阁就可行动。眼下这固若铁桶般的大牢,只怕更难就当他不是兰陵王,眼下也只有我能带你出去,日后或许还有与真的兰陵王相见之日!”
“我夫君武功盖世,若知我身陷囹圄,怎么可能不来营救?!至于你沈泰凭什么听你的?果然一开始就有问题!你们之间肯定有利益收受、见不得人的勾当!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与我有何分别?所谓相见,不就是日后战场之上,用我逼兰陵王退兵,不战而降吗?你堂堂七尺男儿,光明正大打不赢,尽想些歪门邪道的法子,你说我会让你们如愿吗?我不走!”
“自古兵者诡道也,兵不厌诈!当年洛阳之战,难道神医就没施过半分计谋,单靠硬拼就能以寡敌众,退我十万大军?”
“你不走,但她,我却可以名正言顺带走!”宇文宪一指沈洁,“因为她就是我们送来诱捕兰陵王的!”终于揭开真相了。
宇文宪道:“鬼面王也好,兰陵王也罢,上阵杀敌皆是势不可当,令我大周将士无不胆战,无法推进。他的存在,就如齐国长城,难以攻破,所以不能力敌,只能智取。我等皆知你是兰陵王唯一的软肋,只有你能迷乱他的心神。所以放出风声,将一位沈姓女神医送还故里,只因你的口音习性与陈人相似!接着又让沈泰认其为义女,公开择婿,同为沈姓,兰陵王再有疑虑,听此诸多细节与你有关,也难按捺,刀山火海也要亲往探查。本来周陈相约酒宴第一日便合力诱杀,奈何大江潮涨,船只遇上风浪,耽搁了几日。沈泰无用,非但留不住兰陵王,连天香阁也被砸了。不过,却让我找到真正的神医,也算意外之喜!”
哦但是,“就算找人冒充我,为什么偏偏是她?难道她就是你们周国一直流传的女神医?!”这个问题困扰我多时,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向韦孝宽求证。上次打算成亲后再找他畅谈,没想到一别又是数年。
宇文宪点头,“二十多年前,她说认识你,又认出你的手稿,父皇一度以为她是可与你并重的神医,必有过人之处。可惜,逐渐发觉她的学识远不及你渊博,面对伤患也不如你从容淡定!疑惑之际,藏于深宫,不得外见。如今总算派上用场,引出你这个真神医,不枉白养她许多年,你们果真认识!”
我是医生,她是护士,所学不同,当然不能相提比论!
“就算不是神医,也不用这么折磨一个弱女子吧?你看她,都快给你们逼疯了!”我怒道。
“这你可错怪我了!”宇文宪耸耸肩,貌似无辜道:“父皇在世时,与我等兄弟一直对她礼遇有加,就算发觉她有负所期,仍无过分苛责。父皇驾崩后,她便落入宇文护手中,你也看出我等兄弟无力阻止。如今,正是奉了大冢宰之令,事毕,不死,便将她带回!”
什么,这么多年沈洁一直落在宇文护手中,那还有好?!我心凉了一大截。
“想不想月华?”宇文宪突然凑近问沈洁。
沈洁没有焦距的空洞眼神像打了兴奋剂,瞬间来了精神,隔着栅栏一把拉住宇文宪的袖口,不断道:“花花,花花”
我有些惊骇颤抖道:“该不会是她跟宇文护生的女儿吧?”
宇文宪摇头,我刚想松气,他又说:“此乃大冢宰内事,外人无从窥测。若神医真想知晓,何不与我回周当面质问?”
“送羊入虎口,宇文护还不直接把我剁了喂狗?”
“神医放心!”宇文宪看我怕死的模样笑了,“既入我大周,在宇文护眼中,你就是釜中之鱼,跑不掉了,反倒不会急于杀之。加之皇兄与父皇一样,对神医敬重有加,又有韦孝宽和杨坚两位大将在朝,必保神医周全。在下也将不遗余力,以报神医当年洛阳之战不杀之恩!”说着一拱手,很是郑重。
“给我点时间,我要想想!”思绪有些混乱。
但我已经动摇,因为宇文宪所说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在这,横竖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就算让沈泰证实我的身份,难保不会跟北周一样,拿我当挡箭牌,令长恭投鼠忌器。到时候,腹背受敌虽然知道长恭不会战死沙场,但他们肯定会利用我,再掀战端,到时生灵荼炭,谁知道会有什么新偏差?!
北周,至少还有个韦孝宽让我信赖,关键我不能丢下沈洁不管这副模样真不知道她过的什么日子?宇文护这个人渣!
“好,跟你走!”我咬牙答应了。就算逃,也得先离开这,才能找机会。目前看来似乎只有宇文宪能做到,连陈叔宝那个窝囊太子都不行。
两个时辰后,天光大亮,侍女鱼贯进来为我们梳妆。沈洁恢复贵妇模样,而我则被扮成了随行婢女。
沈泰和吴明彻并立在地牢外,看在宇文宪的面上,保持主人家应有的礼仪礼貌,“此番筹谋虽未有成,但上至吾皇陛下,下至沈某及众位将士皆已竭尽全力,还望齐国公归国后多向大冢宰美言劝和,周陈两国相交之谊与那梁”
宇文宪摆摆手,谦虚道:“沈公不必客气,要不是长江风浪,延误行程,又岂会连累贵国天香阁损毁,沈公与太子徒生嫌隙?想来都是在下的罪过。此番天香阁修缮所需银两,由我大周悉数奉上!”
“此乃小事,小事!”沈泰急忙道:“还望大冢宰不要因此恼怒,收回先前许诺!一切都怪这个贱婢,要不是她突然出现扰局,何至功亏一篑?!吾有一事不明,齐国公为何不直接将她交由沈某凌迟,何必多带一个回去,浪费米粮?!”
宇文宪微微一笑,从容道:“在下定将此番陈国上下竭力相助之事,无一遗漏,据实上报大冢宰。他定能明辨是非,不会因为意外轻易阻断两国结盟之谊,还请沈大将军放宽心!至于此女,确与我大周有些渊源,大冢宰要求亲自发落,还望沈公见谅。”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沈泰道:“此番事败,想必大冢宰也不会轻饶了她。老夫这就护送齐国公一行前往江宁渡。在此提前恭祝齐国公一路顺风顺水,尽早返周,呈报我大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