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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睡。
夏言第二天醒来得有些迟,窗外泻入的光线刺得她睁了眼,有些陌生的摆设让她怔了下,头转动,看到床侧的沈靳。
沈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单手支着头,盯着她看,若有所思。
看她看向他,他冲她露出一个笑:“早安。”
倾身,捧住她的脸,在她脸颊上印了一个吻。
入睡前的记忆涌入脑中,夏言突然有些分不清,他是哪个沈靳。
她的手也捧住了他的脸,呢喃问他:“你是记得的,还是不记得的?”
沈靳静看了她一会儿,哑声问她:“有区别吗?”
夏言摇摇头,额头抵住了他额头,轻声说:“无论记得不记得,都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样,好像无坚不摧的一样。”
沈靳笑笑不语,也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
“夏言,如果你真的注定只能陪我五年,我不可能还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
他放开了她,与她一块起床洗漱,一块吃早点。
回房换衣服时,沈靳看到了搁抽屉里的离婚证。
他抽了出来,冲一边的夏言晃了晃:“换回来?”
夏言只思考了一秒,点头:“好。”
两人下午一起去了民政局,把离婚证重新换成了结婚证。
新证件到手时,夏言无意看了眼手机,2011年9月6日,当年她和沈靳领证的日子,意外的巧合让她怔了下。
沈靳也看到了,笑笑,没有说话,长臂揽过她,一块回家。
结婚第一天,两人都没去外面庆祝,一起去超市买了生鲜,回家自己做饭,沈靳下厨,夏言在一边打下手。
饭没做完,门铃响了。
夏言和沈靳互看了眼,沈靳搁下菜刀,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姜琴,局促不安的样子。
沈靳回头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夏言,走了出去,把门虚掩上。
他想劝姜琴先回去,怕夏言看到姜琴又心里不适。
姜琴不肯走,她想和夏言谈谈。
厨房里的夏言没看到沈靳回来,奇怪地回头朝门口看了眼,看到虚掩的房门,困惑地皱了皱眉,放下手中没摘完的青菜,走了出来。
姜琴先看到的夏言,哀求看她:“夏言,我能不能和你谈谈,就十分钟,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
夏言勉强勾了勾唇:“好。”
她昨天回来后没能见到姜琴,两人没谈上。
沈靳拧眉看她,似乎不太赞成。
夏言冲他露出一个笑:“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又安抚地抱住了他手臂,让他先回去忙,她和姜琴进了她隔壁的房子。
房门刚关上,姜琴突然“扑通”一声朝她跪下,泣声和她道歉。
夏言被吓了一跳,上前想扶她起来,没扶动,姜琴只一个劲地和她说对不起,和她说她不是真的嫌弃她,她其实很庆幸有她这么个儿媳妇,只是被愚昧蒙蔽了眼,沈靳没有和林雨有染,是她误会了,都是她的一厢情愿,沈靳是不知情的,求她原谅沈靳,然后述说着她走后沈靳的一蹶不振,央求她如果可以,就是托个梦也好,让沈靳见一见她,放下执念。
话里话外,夏言听明白了一个事,姜琴以为是她阴魂未散,进了她的梦里,她在借这个机会向她道歉。
夏言说不上什么心情,人有时真的蛮奇怪的动物,明明一开始心里怨得很,恨不得再也不见,可是看着那样一个老人老泪纵横地跪在眼前,忏悔痛哭,却是怎么也狠不下心来不管,可是要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心里也还梗着什么东西似的,她终是扶起了她,别的没说,只是轻声告诉她,她没有怪沈靳。
姜琴最后是对她感激着离开的。
从她们进屋沈靳就一直守在门外,没有离开也没有进去打扰。
姜琴开门时他看了眼,叫了她一声“妈”,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身后的夏言身上。
夏言眼眶有些红,但神色还好,很平静。
沈靳留姜琴下来吃饭,姜琴没肯留下,一个人先回去了。
夏言和沈靳把做到一半的晚餐一起做完,而后一起吃的晚餐,一起刷的碗。
洗完最后一个碗,解下围裙时,夏言扭头冲沈靳笑笑:“感觉这一切幸福得像假的。”
沈靳也冲她笑笑,手伸向她,将她拉到身前,另一只手细细替她拨开她脸上的头发,看着她,也不说话。
夏言被他看得脸颊发热,轻声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看看你。”他轻语,视线落在她脸上,眼神缱绻。
“夏言,”他轻声叫她名字,“昨晚你告诉我说,这半年好像也在断断续续做梦一样,感觉整天被关在病房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脑子混混沌沌的不清醒。其实,这半年来,在我对我的行为无法解释的时候、比如突然拉你去结婚的时候,我感觉我也像做梦一样,梦到你走了,我整天颓废地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也不管童童,还去刨了你的坟,那种心痛的感觉很强烈,所以一开始我就隐约明白,你之于我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只是这个厘清的过程漫长了些。”
他轻轻抱住了她,手掌轻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压靠在胸口,脸颊轻蹭着她的发顶,好一会儿才哑声继续道:“我梦到的都是我切实经历着的,你梦到的也可能是你真实经历着的,或许你并没有离开,只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还醒不过来。”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夏言,回去吧。我想和你长长久久地走下去,而不是只有这短短的五年。我和童童还在等你,别让我们等太久了。”
夏言是被胸口的剧痛疼醒的,吃力掀开的眼睑收到刺目的光线又轻颤着闭上,但微小的动作还是惊动了旁边的人,脚步声走近,伴着“夏言”“夏言”的熟悉声音,男声女声混在一起。
夏言适应了光线强度的眼睛慢慢睁开,入目处是大片熟悉的白色,她微微转头,没有她和沈靳刚建立的熟悉小家,也没有沈靳,只有大片冷冰冰的白色,以及病床和医疗管子。
夏言一下慌乱,手胡乱伸着,被一只手掌握住。
纪沉俯下身,凑近,问她怎么了。
她惊慌问他:“这……这是哪?”
刚醒来的嗓子哑得不像她的。
纪沉告诉她是医院,她昏迷了三个多月,今天第一次醒来。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有些哽,醒来,意味着终于脱离生命危险。
“哪一年?”沙哑的声音更显慌乱,头甚至微微仰起。
纪沉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握紧了她轻颤的手:“2016年啊,怎么了?”
“2016吗?”近乎呢喃的声音里,夏言脱力躺回枕头上,另一只手被握住,耳边是她母亲徐佳玉带泣的声音,庆幸着她的终于清醒,絮絮叨叨地说着她怎么把大家吓坏了,以及医院无数次的病危通知书,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沈靳,她叱骂着沈靳的不是人,后悔当年把她嫁给他,而后絮叨的声音被纪沉打断。
纪沉担心看着她眼角不断流下的眼泪,俯身问她是不是哪里痛。
夏言摇头,哪里都痛,又好像哪里都不痛,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她还活着,她该开心才是,可是听着耳边的絮絮叨叨,她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她只是在漫长的昏迷里,做了一个关于沈靳关于爱情关于事业的美好梦境。
都是假的,“遇鉴”是假的,沈靳是假的,所有的甜蜜美好都是假的。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越流越凶,控也控不住,夏言不想哭的,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美梦戳破的难受几乎将她淹没,无声的哭泣慢慢变成难以自抑的低泣,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 改个时间bug,老沈和大夏在大理写许愿纸那天是,老沈和夏言相识的那天,上一章末的老沈记得的日子是9。4
这章结婚的时间是9。6,刚好和当年结婚的时间线重合。
小夏和大夏,小沈和老沈都来了,给你们real大夏~
101、第 101 章()
因着夏言醒来那天的异样,没人敢再在她面前提沈靳。
夏言也没有问。
她是在两天之后才知道她人在美国的。
早在出事前; 纪沉便帮她联系了他这边的同学; 他导师一直在从事她这类先心病的研究,也有过几次成功的根治手术经验; 属于行业里比较顶尖的水平。
自从生下童童后,她这两年的情况就一直时好时坏,心脏问题越来越严重; 不进行根治手术最终也只会慢慢走向心脏衰竭; 但手术风险大,也可能直接死在手术台上了; 因此沈靳一直不太同意她手术; 又希望她能通过手术健康起来。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纪沉更是不敢直接替她下决定,总想再等等,等她身体情况更稳定了; 手术成功几率更高了再做,再加上护照和签证的时间,整个流程就在这种挣扎和评估里拖长了;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她还没等到手术便先出了事。
据纪沉说,她那个时候确实已经不行了;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孤注一掷开胸做根治手术,因此很快联系了这边的主治医师,把她送到了这边; 做了手术。
纪沉说不敢想还能不能把她救回来,那三个多月里她意识浮浮沉沉一直醒不过来,好几次下了病危通知,好几次他都觉得该放弃了,但她又一次次地挺了过来。
他守着她,就想再看看,能不能守回一丝奇迹。
好在,她总算还是活过来了。
纪沉说这些话时嘴角是微笑着的,眼睛里有泪花闪动,三个多月的煎熬,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她鬼门关走的这一遭,身边所有亲人都瘦了,也憔悴了。
听说夏晓连高考都考砸了,现在放了暑假,人也没去学校了,就惦记着她的“遗愿”,三天两头去找沈靳,想帮她把童童要回来。
“童童怎么样了?”想起童童,夏言忍不住问。
“还好吧,才两岁的小丫头,哪懂什么生离死别。”纪沉说。
夏言笑笑:“那就好。”
问起了童童,就难免不会想起沈靳,梦里的他不断在脑中反复,美梦破碎的难受还在,却还是管不住嘴,迟疑着,问起了他:“他……呢?”
换来纪沉的轻笑:“夏言你就这点出息吗?”
夏言也自嘲笑笑,眼泪却也跟着下来了。
“我昏迷的这三个多月里,我做了一个特别美的梦。”她吸了吸鼻子,“如果不是他叫我回来,我可能都不太舍得醒过来。”
纪沉看向她:“什么梦?”
夏言摇摇头,不是很想多谈:“就一些平时想得到但得不到的东西,都在梦里实现了。”
纪沉:“包括沈靳吗?”
夏言迟疑了下,点点头:“包括沈靳。”
“梦到和他重新谈了场恋爱,一起创造了个品牌。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梦想,还有爱情。”她笑了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除了依附他,什么也没有。”
“你什么时候依附过他了,胡说八道。”纪沉笑骂,看着她眉眼里的生气又忍不住放缓了声线,“你这次手术很成功,会康复的。等你把身体养好了,工作、事业、爱情,什么都会有的,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夏言眉眼也跟着展出笑意:“好啊,我要自己开个工艺品公司,就叫‘遇鉴’。”
纪沉也笑笑:“好。”
好一会儿才回答她一开始的问题:“沈靳他……似乎不太好,你还活着的消息除了你爸妈和晓晓,我瞒了所有人。你出事那天堂奶奶也走了,他误把她的坟当成你的,差点把坟给刨了。”
夏言怔住,想起清醒前,沈靳抱着她,告诉她的,他也像做梦一样,梦到她走了,他整天关在屋子里,浑浑噩噩,不吃不喝,也不管童童,还刨了她的坟。
心尖颤了下,她看向纪沉。
“我送你上飞机那天,他突然也赶来了机场,找我要你,我还以为他知道了你还活着的事。”纪沉长吐了口气,“那个时候他整个人看着憔悴了很多,状态也不太稳,这件事对他似乎打击也挺大的。之后我一直在美国陪你,没再见过他,不太清楚他的近况。”
他瞥了眼她床头柜上的手机:“你不放心的话,就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不过我听晓晓说,你刚走那几天,那个林什么雨的还去了他家。”纪沉将手机递给她,“如果他和你以为的不太一样,可别又犯病了,你这条命我捡回来不容易。现在还在康复期,还是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
夏言眼眸迟疑看向他递过来的手机,没有伸手去接。
她不敢给他打电话。
她怕他再一次向她证实,她只是做了个一厢情愿的美梦。
也怕她还没恢复过来的心脏又陷入衰竭,就像纪沉说的,她这条命捡回来不容易,她不敢随便糟蹋。
夏言最终没给沈靳打电话,也没有再问过沈靳的情况,但还是在一个人时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漫长的梦,以及梦里那个时而温柔、时而痛苦的沈靳,两相对比的残酷,还是会难受得想哭。
好在她清醒后的身体恢复能力惊人,第三个月时已能出院。
夏言出院当天就定了回国的机票,登机的时候,夏晓在微信聊天里给她带来了个好消息,乔时和沈遇要结婚了,婚礼就刚好在她出院这天。
也带了个不太好的消息,沈靳不肯把童童给她。无论她怎么去找沈靳要,沈靳始终只有一句话,只有夏言有权利把童童带走,他要夏言亲自去找他。
夏言没去想夏晓带来的那个不太好的消息,但乔时的婚礼她是赶不上了,她人刚登机,还有十多个小时的飞行旅程,到北京再转机,整个耽搁下来又是一天,因此在关机前她给乔时发了条祝福短信:
“乔时,新婚快乐!”
她没想到她这条短信在乔时那边掀起了惊天巨浪。
收到短信时乔时和沈遇刚完成婚礼仪式,从伴娘冯琼琼手上拿过了手机,在满屏的祝福短信里翻到了她这条短信,看到发信人“夏言”两个字时,乔时手一下捂住了口鼻,眼泪也一下涌了出来。
一边的沈遇留意到她的异样,担心转向她,问她怎么了。
乔时只是摇着头,眼泪止不住,也没法说话,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了沈遇。
沈遇看过后,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对面的沈靳,试着回拨了那个电话,关机状态。
沈靳正在给童童夹菜,一只手摸着她的小脑袋,看沈遇看过来,也抬头看他,问他:“怎么了?”
沈遇摇摇头:“没事。”
没敢让沈靳知道短信的事。他还记得两个多月前沈靳突然就疯了一样,满世界地找纪沉,找夏言家人,找他们逼问夏言下落。
他从没见过那样低声下气的沈靳,抓着夏言父亲细瘦的双肩,赤红着双眼,近乎乞求地让他告诉他,夏言是不是还活着。
也从没见过那样狠戾的沈靳,一次次的失望后,近乎发狠地箍着夏言父亲的肩膀,逼问他夏言的下落。
但威逼也好,苦求也好,夏言走了就是走了,没有第二个答案。
沈靳在这种反复的希望和失望中越发地沉默了,后来慢慢地也没再去找夏言家人,也没再像夏言刚走时那般颓靡不振,似乎正在慢慢从失去夏言的阴影中走出来,又似乎不是,沈遇说不上沈靳哪里变了,只是整个人都不对劲,常常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