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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光缓缓落入她瞳仁的焦距里:“还有第二个沈靳吗?”
有吗?
没有。
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沈靳; 只是记得和不记得的区别而已。
眼睑垂下; 手掌轻落在他肩前,将他轻轻推开。
沈靳垂眸看向肩前的手掌,不语。
夏言背轻轻贴在座椅上。
“先回去吧。”她轻声说。
沈靳沉默了会儿; 点点头。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习惯性的沉默,过去五年里,他和她的惯常状态。
夏言也习惯于这种安静,没有憋闷,也不会有不平,就是平和,宁静。
路上沈靳安排了货车司机和伐木工人去山里帮忙,夜幕时分时,几人已兴致高昂的回来,一起带回来的除了夏言找到的那批白藤,另有一批直径偏小、适合做编织材的省藤。
刚走进楼下前台大厅,远远看到在休息区谈事的沈靳和夏言,沈桥便抓着那一捆藤条朝沈靳走了过来:“二哥,好东西。”
“这是我们刚找到的一种省藤。”沈桥将东西朝沈靳递了过去,“你看看,柔韧性特别好,而且表皮带斑点,可以做天然装饰。”
沈靳拿过来折了折,看向他:“你找的?”
沈桥一把将站在他身后的林雨推了上来:“我可不敢居功。林雨找的。”
低头从包里翻出了个绘图本:“你看林雨设计的作品,就是以这种藤条为原料做的缠扎纹样和面层设计,是不是很精致?”
沈靳拿起看了眼,看向林雨:“你怎么知道这种藤条适用这种设计?”
“我爷爷和爸爸都是做藤艺设计的,以前家里开过厂子,只是后来倒了,我小时候跟着我爸去山里找过藤,但是我爸没看上这种,我看它们长得好看自己割了些回来,试着做过,发现韧性不比其他的差。”
林雨小声回,因着昨天被开除的事至今心有余悸着,整个人看着有些胆怯,回话时也小心翼翼了许多。
沈靳点点头,没有说话,盯着她的设计图稿看。
对面办公室的人事部专员远远看到这一幕,想起昨天沈靳外出前叮嘱的事,纠结了好一会儿后,拿着份离职交接单走了过来,怯怯叫了沈靳一声:“沈总。”
沈靳看向她:“什么事?”
“您昨天上午吩咐我……”她小心挪向沈靳,迟疑看了眼林雨,声音不自觉放低,“您昨天上午吩咐我给林雨办理离职手续的事……还要不要继续啊?”
声音已经尽量压低了,但到底是在领导面前确认消息,音量还是不小,不止沈靳听到了,林雨沈桥听到了,夏言也听到了,不自觉看向沈靳。
沈靳也一下想起是有这么个事,但和过去几次一样,想不清这么做的动机了。
眉心微微拧起,沈靳试图梳理出缘由,从前一夜他给夏言那个电话,那番意味不明的对话,他守了她一夜,到到公司不问缘由强硬开除林雨,夏言阻拦他……
人事专员迟疑看他:“沈总?”
沈靳看了眼手中设计图,看向她:“先留下吧。”
林雨情绪一下有些控制不住,手捂住了嘴,看着想哭。
沈桥轻拍她肩,眉开眼笑:“我说了吧,我二哥是惜才的人,有才华的人他才舍不得放手。”
夏言看着沈桥,不觉微笑,想起那几年,他也好,老七也好,都早已和林雨玩成了一圈,他们是同事,共事多年的同事,每天八个小时,一周五天,一个月22天,一年就有至少264天是朝夕相处的,这样一个集体里,处出了感情很正常,她常年闷在家里,也不大与他们打交道,加上性子也不是很放得开的人,他们在她面前更多的是一种敬重和距离感,也因此和他们在一起时,她更像个外人。
夏言说不上此刻什么滋味,倒不是怨沈靳,他是惜才的人,林雨确实是有才华有能力也肯吃苦的,她在沈靳身边那几年,将他的工作安排得有条不紊,她不知道他们私下是怎么相处的,只是要是她身边出现这样一个体己的人,她想她大概会沦陷的吧。
昨天她无意识中干过的事沈靳今天也在无意识地重复,除了她误打误撞地进入他们的工作圈,成为唯一的变数,夏言发现,她似乎还是在无意中重复五年前的轨迹,她的人生还是逃不开沈靳。
这是不是意味着,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走到第五年,她还是会死去?那童童呢?
心思一下有些混乱,夏言想起刚醒来时的信誓旦旦,想知道一个没有沈靳的人生,最后会走向哪里。
忙着忙着,突然就忘了初心。
林雨能留下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振奋,倒不是说多喜欢林雨,只是这个团队还太小,处了几天都处出感情来了,舍不得这个团队有任何的缺失,更重要的是,林雨的留下,意味着老板还是正常的,还是在意他们这些员工,愿意与他们站在一起。
夏言没有将心头的复杂展现出来,始终很平静,也没打算将她刚起步的事业拱手让人,该她掌控的还是她亲自来,这一天忙得有些晚,沈靳也一直没下班,不知道是在忙还是在等她。
程谦还是会约她,聊藤艺,聊工艺,聊工作。
他约她约得有些频繁,让夏言萌生出他是不是看上她了的荒谬感,甚至会不自觉地考虑,要不要尝试另一种可能,她活了两辈子还不知道谈恋爱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程谦又给她来了电话,他是习惯性到公司附近了才给她电话,每一次的理由都是路过。
他的手机响起时夏言下意识往窗外看了眼,果然看到程谦慢慢驶近的车。
沈靳在她手机响起时也抬头看她,看到了她看窗外的动作,视线也跟着转向窗外,又看向她,看着她单手接起电话,然后另一只手迅速将桌面收拾干净,关电脑。
沈靳手中笔记本轻轻一推,也站了起身。
夏言还接着电话,抽空冲他挥手告别。
沈靳平静没应,转身取过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与她一块出了门。
两人一块等的电梯,夏言电话已挂断,正仰头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
电梯门开,两人一块进的电梯。
电梯没人。
夏言站在电梯的另一角,两手轻轻搭在斜挎包包带上,目光平静盯着显示屏看,看着很乖,很安静,一直没说话。
沈靳也没说话。
电梯门开,夏言终于有了动作,扭头冲他挥手告别:“我先走了。”
“砰”,沈靳大脑绷着的那根弦断裂,一手拽住她手臂,另一只手迅速按下电梯关门键,刚开启的电梯门又缓缓合上,夏言被他推抵在了电梯壁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忽略我,忽略我,忽略我,还在忽略我,竟敢忽略我……
节日快乐,今天都吃饺子了吗
另上午上章有新增了2000字的,还是刷不出来的姑娘可以清缓存试试
70、第 70 章()
“……”夏言眼看着电梯门一点点合上,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沈靳没有说话; 弯身; 突然将手机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他垂眸看了眼,看向她:“和程谦去吃饭?”
“没有。”
她摇头; 伸手去拿手机,没拿到,沈靳手臂一偏移开了; 目光自始至终看着她。
“夏言; 对于我们目前的关系,你是怎么定义的?”
“同事。”她说。
沈靳:“还有呢?”
她摇头:“没有了。”
他黑眸渐沉。
她面色平静:“你呢?怎么定义的?”
沈靳:“夫妻。”
夏言忍不住笑了下:“这算哪门子夫妻啊; 一觉醒来突然多了本结婚证; 这和梦游没区别啊。”
沈靳:“婚姻关系是事实。”
“梦游犯罪会被判刑吗?”夏言问; “理论上来说,梦游属于精神病中的‘意识障碍’,是符合刑法规定的‘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 不用追究刑事责任。”
沈靳:“但判定的前提,是要依据医学鉴定和其他证据的,你觉得; 你的行为属于梦游?”
夏言点点头:“算吧,不属于梦游也属于失忆吧?”
沈靳:“失忆和民事行为能力没有本质联系。”
夏言:“……”
然后幽幽吐出了一句:“那也是人格分裂。”
沈靳看着她不动:“你是吗?”
夏言反问:“你不是?”
沈靳:“不是。”
夏言:“……”
说不过他; 推开他想走; 又被沈靳扯着手臂拉了回来。
“说来说去你就是千方百计找理由否认这桩婚姻不是?”
声调一如既往地平和徐缓。
“为什么不?”夏言试着抽回手,“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再嫁给你。”
被握着的手腕倏地一疼,她皱眉; 抬头看他。
“什么叫再?”他问,“再的意思就是以前你已经嫁给了我不是?”
“我们离婚了吗?”
夏言:“可以明天去离啊。”
沈靳:“……”
合上的电梯门开,沈靳看也没看,手又重重压上关门键。
门外的人一脸尴尬,没人敢进来。
电梯门重新合上时,电梯内的气氛重新恢复平静。
“沈靳,”夏言轻声开口,“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这两天的事,你问我,是不是不想要你了,其实我想说,是的。”
她抬头,看入他黑沉的眼眸:“我说这些话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明白,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活在有你却好像不如没有你的世界里,能不能让我也试试,没有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她声音很轻,一贯的徐缓平和。
沈靳沉默看她,眼神复杂。
听不明白,又似乎听得明白,胸口闷闷胀胀的,有些疼。
“其实这桩婚姻根本就没有主观存在过。你没想过结这个婚,我也没想过,不是吗?”
沈靳看着她不语,理论上确实如此。
“所以……”夏言抿唇,“就不能原来是什么样子,现在也维持什么样子吗?”
“我觉得和你共事很愉快,也很感谢你给我这个平台,遇鉴让我很有成就感,觉得人生很有意思,很想把这个品牌做下去,看看能把它做成什么样子。”
沈靳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开口:“我能把这理解为威胁吗?”
松了语气的声调让夏言也不觉弯唇。
“没有。”她说,“我觉得一开始的沈总就挺好的。严谨刻板、认真、严格,不徇私……”
合上的电梯门再次开启,沈靳手也再次重重压上关门键。
夏言眼角瞥见电梯外的人,“外……曹……曹老……”声音一下变得结巴。
沈靳回头,只来得及看到快合上的门缝外那张错愕的脸,手很快压上开门键,侧身退了一步。
电梯门开启,曹老走了进来,已经被沈靳放开的夏言不大自在地捋了捋头发,低垂着眉眼不敢看曹老。
曹老轻咳了声:“这电梯摄像头还挂着呢,年轻人还是要注意一下场合。”
夏言眼珠子乱飘不说话。
沈靳面色如常:“曹老吃过饭了吗?”
曹老:“还没,刚忙完。”
沈靳抬腕看了眼表:“那一起吃个饭吧,曹老方便吗?”
曹老点头。
沈靳看向夏言:“你呢?”
夏言迟疑了下,点点头。
出了办公楼大门,沈靳并没再看到程谦的车。
眼眸朝夏言转了眼过来。
夏言没吭声,和曹老一起上了沈靳车。
一顿饭吃得平静而和谐,大部分时间沈靳都在和曹老谈工作,谈工艺。
两个行家坐到一起,探讨的也大抵是行业现状和未来。
饭后沈靳送两人回家,先送的曹老再送的夏言,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电梯里被打断的话题似乎也找不到继续的口子,那两天“她”和“他”延续的微妙和暧昧似乎也正随着理智的回笼而逐渐消散。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两人一块下的车,一块进的电梯,都回的公司附近的家,背对着背在开门,差不多同时间拧开的房门,都有些微的停顿。
“夏言。”沈靳突然开口,“试过后还会回来吗?”
夏言吸了吸鼻子:“不知道呢。”
顿了顿,又说:“我和程总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适合发展的对象。”
回头看他:“最近想先专心工作和生活,感情的事顺其自然。”
沈靳似是笑了下:“公司不禁止办公室恋情。如果可以的话……”
“你也可以考虑一下近水楼台。”
他突然轻轻抱住了她,她微僵。
发顶被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安。”他声音很轻,放开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71、第 71 章()
一夜好眠。
第二天夏言照常上班,出门时遇到了同样准备出门的沈靳。
“早。”沈靳主动打招呼。
“早。”夏言微笑回应。
沈靳将门关上时; 冲她晃了晃手中的档案袋。
“先把这事办了吧。”
“……”夏言一下没明白过来; 直到看到档案袋里的红本子。
十点时,两人已坐在民政局里; 沈靳面色始终很平静,平静中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尤其工作人员将离婚协议递过来时;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 有些失神。
夏言看向他,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
工作人员看两人不像真要离婚的样子; 温声劝着:“小两口过日子; 总难免会有些小摩擦的; 磨合着磨合着就好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边说着边将离婚协议书收回,被沈靳拦住; 将协议书拿了过去,往桌上一摆,指尖压着一转; 拿起笔便要签字,笔尖压在纸上时又顿住; 扭头看夏言; 也不说话。
夏言瞥了眼那份协议,轻声说:“你要是不想签就算了吧。”
沈靳嘴角微微抿起,手指很快压住协议书; 笔尖落下,像怕自己反悔般,笔尖都不带停的,一口气全签完了,“啪”一声扔下笔,看也没看,指尖压着协议书转向夏言。
夏言也拿起笔,看了眼协议书,迟疑了下,也很快签下名字,将协议书递给工作人员。
结婚证被收回。
小红本子递交出去时,沈靳手有片刻停顿,闭了闭眼睛后,又很快递了过去。
从民政局出来,沈靳说不上什么滋味,胸口堵得厉害。
他转向夏言:“恭喜你,你自由了。”
夏言嘴角勉强弯了弯:“也恭喜你,你也自由了。”
沈靳并没有笑。
“别和我说恭喜,从还在后悔中。”
“那本结婚证是我的筹码。”他看向她,“我不知道我放开这个筹码对不对。认识你这么久,你似乎就一直吃硬不吃软。”
“留着那本证,牵住你的那根线就一直在我手上,你想飞也飞不远,现在线断了……”他声音微顿,“要是夏小姐是个没良心的,我亏大了。”
“那不是意味着及时止损了吗?”夏言偏头看他,“到时沈总应该放鞭炮庆祝才是。”
沈靳:“我看你似乎现在就想放鞭炮庆祝。”
夏言不觉微笑:“要一起吗?”
脑门突然挨了一记轻拍,不重,却一下把胸中的郁气拍散。
沈靳脸上也已不复刚才凝重,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