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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只怕没有人见过。
这时,这老人又招招手,朝远处玩乐的孩子们吆喝了一声,带头的孩子蹦蹦跳跳跑过来,后边跟着一屁股小尾巴。老人又把图纸拿给那小孩,道:“你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哎,爷爷。”带头的小孩听话又热情,接过图纸,把几个小伙伴召集在一处开始嘀嘀咕咕起来。几个小孩你一眼我一语,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爷爷,我们没见过这个人。”
刚才小孩子们说话同样也用的乡音,岑羽听不懂,但这一句这小孩说的是岑羽能听懂的大陵百姓普遍说的口音。一时间,岑羽心中刚升腾起的一点点希望也跟着泯灭,虽然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但有时候,理性和情绪很难平衡。
尽管没有任何收获,岑羽依然诚恳地道:“多谢各位。”
岑羽收了图纸,正打算走,却被一个尚且稚嫩的声音叫住:“大哥哥。”
岑羽脚下一顿,诧道:“你叫我?”
小孩点点头,道:“大哥哥,我们这儿年年都有人来,来了以后大家都不想回去了。大哥哥,你要找的人没准也是来了不想走呢。”
“来了不想走?”
“嗯。”小孩颇有自信道:“外面来的人都说我们这儿好,都想待在这儿。你要找的人有可能还在我们这儿呢。”说着小孩朝向后头,岑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个世外村除了钟灵毓秀、人杰地灵,远处屋舍良田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它的规模看起来比起普通的村子显然还要大上许多。
世外村的人淳朴又热心,岑羽初来乍到就得了老人小孩的帮忙。除了帮他打听消息,指路的小孩见着俊美哥哥,还主动请缨领俊美哥哥去客栈。
“哥哥,就是这儿了。”小孩领岑羽到就近客栈门口,岑羽弯腰对他道了声谢,岑羽又从腰间掏出几颗随身携带的糖,“这个送你。”这糖包装精美,是岑羽原本随身携带拿来安抚岑小安、岑小瑞的。他看这小孩懂事乖巧,对他的态度就不由有些亲近。
“哇。”只见那小孩两颗眼珠子见着这糖果然惊喜,伸出两只手接过去,“谢谢哥哥,嘿嘿。”
岑羽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不客气。”
目送走了小孩,岑羽转身又进了客栈。有了老人和小孩的那番经历,岑羽对这个世外村有了不错的印象。而等他踏进客栈,岑羽接触到的所有人事都让他觉得这个地方挺有人情味,岑羽原本绷着的心也不由松了下来,对人对事也不那么事事警戒。
在客栈照例要了一间房,除此以外,岑羽做了一件重复了很多遍的事:“掌柜的,我还有一件事想向你打听,不知道你可否见过这个人?”
同样的图纸在不同的人面前展开不知多少次,功夫是不负有心人,可上天并不是事事都如此眷顾。
“这人我倒没见过,不过……”听到有转机,岑羽的精神不由一震,客栈掌柜看他一眼,接着道:“我们这儿常有外客来往,客官要找的人只怕待在村子里的各个角落安家落户也未可知。”
岑羽听到这个,不由问道:“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要找的人会在这个村子里?”
“这个嘛……”客栈掌柜微微一笑,道:“不蛮您说,客官,好多人进了我们世外村就舍不得走了。说这里既没有战争纷扰,生活安泰富余,来了这里就不想回去了。这当中有待了三五个月的,一年半载的,三五年的,十年八年的,虽然时间长短不一,但总归都愿意在这里待着。”
这是岑羽今天第二次听到这种话,小孩如是说,客栈里的掌柜也如是说,如果换作别的村子,普通的外来客可能会觉得这个村子里的人未免也太过自大。这么个破村子,值得你惦记着还舍不得走?但这里是世外村,见识过这里的风土人情,岑羽觉得这话或许真有几分可信。只是他爹倘若还活着,是不是也会因为闲适的生活而留下来,对岑羽和沈言君不管不顾?但这怎么可能呢?
想着,岑羽摸摸腰间的钱袋,正待付钱。可一摸之下,岑羽才发现自己腰间却空空如也,原来挂在腰带上的钱呢?
……丢了?什么时候?
莫非……岑羽脑海中一晃,想起了什么,是昨晚那个哑巴?!
意识到自己银钱被偷的岑羽一时间站着没有反应,这件事要是放在昨晚或许还会令岑羽愤怒,所谓“好心不得好报”。但到了今天,岑羽却无甚感想,好坏不分,善意遭践,能怪谁?是他自己活该。谁叫他优柔寡断,心慈手软,还亲手放了偷钱的贼,让人携款潜逃。
客栈掌柜看看岑羽,似乎等着他付账。岂料岑羽却道:“掌柜的,实在抱歉,我身上没带银钱,住不了贵店了。”
客栈掌柜也是没想到岑羽身上没银子,因为他看着可不像连房费都付不起的人。还没等客栈掌柜说什么,岑羽就已经提起自己的弓,转身要走了。他跟掌柜的打听,挤占了别人的时间,耽误了别人生意,谁愿意留他?岑羽很有自知之明,想都没想就要离开。
孰知就在岑羽转身的瞬间,客栈掌柜的张口正想说什么,却先被迎面压来的一道黑影打断。
来人清冷的声音跟着传来:“掌柜的,要两间客房。”
这道身影出现在岑羽的身后,浑身上下一身黑,他比岑羽高了半个头,美人尖下是一双天生含霜的眉眼。客栈掌柜的见了便觉得来者不善,不知怎的竟然不太敢与他那双眼睛对视。而岑羽只觉得身后传来一阵微风,伴随着一阵微微的暖意。
岑羽一诧,回过头看,只见站在他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傅舜华。
109、第九十四章()
岑羽一诧; 回过头看; 只见站在他身后的不是别人; 正是傅舜华。傅舜华此时恰巧接上岑羽的目光;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岑羽微微一愣; 傅舜华眼睛望着他; 说的话却是对着那头的掌柜:“掌柜的; 除了两间客房,再上几个菜。”
一锭白银摆在柜台上,掌柜的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 心道:熟人?
不过商人终归是商人,还没弄清答案,见着银子就先眉开眼笑,他想也没多想就应下:“得嘞; 您二位先等着,房间有的是,饭菜马上上。”
掌柜的刚扭头去吩咐店小二; 岑羽突然打断道:“你搞错了掌柜的。”掌柜的还没听清呢,岑羽就接道:“我不住这儿,也不在这儿吃。刚才是别人点的,跟我没关系。”
掌柜的喊小二喊了一半,卡在喉咙里; 又回过头来后知后觉的一脸“你们不是一起的”疑惑表情望住岑羽。岑羽却没多做解释,只是对掌柜的点了个头,对他身旁的傅舜华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抬步就要走了。
岑羽脸上神情淡淡,他走过傅舜华身侧时就跟大街上随便碰到的任何人一样,擦肩而过,形同陌路。
直到啪的一声轻响打断空气一时的寂静,是手心触碰手腕的声音。岑羽走了两步却发现走不动了,手腕上一阵温热的触感,又柔软又坚固,圈住他的手腕,让无法再往前一步。
岑羽抬起眼,神情平静,“做什么?”这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开口跟傅舜华说话,态度有几分冷淡。他看起来有些不快,但这种不快似乎仅仅只是出于对陌生人拦住他路的无礼,而无其他。
心口像被什么划开一道,傅舜华握住岑羽的手略有松动:“房间和饭菜都是给你准备的。”
岑羽看看他,平静地推开傅舜华握住他的手,“你是我什么人?”当一个人对别人无所求时,眼神里不会流露出失望,也不抱期望:“不需要。”
傅舜华曾经身经百战,什么也不怕,可如今只怕从岑羽的眼睛里捕捉到这种眼神。他隐在暗中许久,既是保护岑羽,心中深处又何尝不是逃避?哪怕他铠甲加身,岑羽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能将它击溃,直穿肺腑。兵不血刃而取之,曾经的凌王岂能让人如此?
岑羽抽回手,他没有再看傅舜华一眼,头也不回地朝客栈房门的方向走。没有银钱,没有房子住,这有什么的?岑羽没来由地想到那一句“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忽然就觉得松快一些。
只是岑羽还没走出客栈的大门,身后却先传来一句:“我昨晚没看住你的钱袋,这是我的错。”
岑羽脚下不由顿了顿,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慢慢向他靠近。
“我没看好你的银子,这是我的错。你住不好,这也是我的错。”不知何时,傅舜华已经又一次走到岑羽近前。他比岑羽高,低头看岑羽时却无半点对外人的寒凉与居高临下之态,相反,说话的语气、眼神是与那双冷眉冷眼不相符的柔和。
“你问我是你的什么人,”傅舜华顿了顿,说:“我是你的欠债人。我欠你的……数也数不清。我如今一无所有,只能用这辈子来偿。”傅舜华说这话时目光坚定,定定地望住岑羽,仿佛时光穿梭,让人不禁觉得有些迷茫。
岑羽一时有些恍惚,他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耳熟。少时的他也曾大放厥词,徒惹一人生气,还欠揍地扬言用一辈子去偿还那人的损失,结果自然换来那人的咬牙切齿与一阵不屑的白眼。
日薄西山,暮色渐渐降临,岑羽最终还是离开了客栈。只见他一人一骑走在世外村的街上,手中拿着一张纸,逢人就问:“可曾见过这个人?”可回答他的不是先前老人小孩那样的就是直接摇头走人的。偶有一两道好奇的视线落在岑羽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匆匆瞥过,岑羽已经与人擦肩而过又去问下一个人了。
而在岑羽不远不近的后头,还跟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那人一双长眉凤目在后头默默跟着岑羽,如影随形,只是不曾上前打搅。
岑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又打听了多久,此时夜色已彻底降临。岑羽抬头看看四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无甚人烟的地方。世外村再大,那也只是个村子,能禁得起人走多久?
岑羽扫视一圈,此处虽无人烟,但也算安静。他脚下是一片平坦的草地,前头有一棵树。岑羽回头望一眼,家家户户已陆续熄了灯火,只余远处灯火阑珊。村中人家已经休憩,哪怕他自己有再多的体力,也无人给他打听消息。岑羽想了想,总算停下来,把马儿拴在树旁,开始拾柴生火。
这种季节天干,随便捡点树枝都能生起火。篝火燃了起来,岑羽幕天席地而坐,弯腰时发现自己的鞋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洞,鞋底与鞋面隐隐有分离之势。岑羽浑不在意伸手一摸,像是摸过之后鞋子上的洞能自动愈合一样,摸过也不再管。
篝火声哔哔剥剥,岑羽坐在一旁,偶尔拿枝条戳戳火堆,明晃晃的火光映在他的眼中,星星点点,从火堆中缓缓升起,微微晃动,仿佛晃起亘古的风云与山河。
岑羽最近偶尔会做梦梦到他爹,而且常常做的还是同一个梦。他梦见小时候他爹把他抱在腿上,给他面前捧个厚重又冰凉的竹简。那时候是夏天,窗外一片炎热酷暑,所以岑羽总喜欢拿手偷偷摸竹简偷凉。每当这时,他爹就会眼明手快地把他的小手一拍拿开,用天生让人敬畏的嗓音道一声:“莫出神。”
岑羽只好乖乖地缩回手,于是他爹又开始道大陵以前的历史,那个时代特有的风流人物,风流人物曾经写下的精彩篇章。
那时岑羽要说仔细听也仔细,他从小好事,用故事教他比用大道理教他管用。要说不仔细那也确实不怎么仔细,因为他爹念叨的很多东西他都给忘了,却独独记得他爹给他讲故事时,神情时而激昂时而叹惋的模样。每个时代都有贤臣,却并非每个时代都有明君,也并非每个时代都有知人善用的君主。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每当此时,岑临渊总不禁慨叹。
岑羽小时候听他爹这么叹一句,只觉得有些悲凉,却不知其深重。他爹从不是个放之自我之人,自己怀才不遇不会让岑临渊有多难过,他真正伤心的大概是让他牵挂的整个朝代的命运。
篝火哔剥,火光依旧,岑羽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昏黄的光影落在他的眼睫之下,印下一片青黑的影子。只是这影子越拉越长,越拉越长,最后这影子已然成了个人影。
“爷,公子这么睡容易着凉。”随行的人压低声音对影子地主人道。
那人弯下腰,抬手拂去岑羽额前沾住的碎叶,手心一翻又去碰岑羽的肩膀。他不碰还好,这一碰岑羽脑袋一歪,他的手就在旁边,接得住岑羽。怕就怕这一动静,岑羽醒过来看到这两人,恐怕心情不好。
这么偷偷摸摸的,除了傅舜华和他的暗卫还能有谁?
傅舜华最终一手接住岑羽,他的手稳且轻,岑羽没醒。只不过岑羽开口唤了一声:“爹……”
傅舜华手一颤,最终让岑羽靠在自己肩上。他将岑羽从地上抱起来,低头看了一眼,除却那一声“爹”,岑羽再也没有发出别的声音或动静,脸上的睡容反而添些安详。
傅舜华把岑羽垂在外边的另一只手收进怀中,又顺手理了理岑羽的衣襟,掖了掖。他抱着岑羽,后头跟着时温,三人踏着夜深露气离开了此地。
也许是连日来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岑羽今晚一睡过去就睡得很沉。傅舜华抱着他走了一路,他也无知无觉。岑羽的头枕在傅舜华肩头,夜间凉风拂过来,他觉得冷,脑袋下意识地朝傅舜华的颈窝靠了靠。傅舜华脚下步子顿了顿,挪过手挡住岑羽裸|露的脖颈,同时脚下加快了步子,往客栈的方向快速走去。
亥时已过,世外村已经陷入一派寂静安宁,唯有一家客栈大晚上的迎来了外客。店小二干完活才要解衣睡下,却听到了一阵敲门声。他蓦地一醒,搓搓眼睛从大堂里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待开门见到来人,意外地道:“哟,您可算回来啦?”
只是他刚一开口,就被来人一个冷冷的眼神杀过来。店小二又蓦地一梗,这才看清来人怀里抱着个昏倒……?不,熟睡的人。
店小二闭嘴,立马侧身让开,轻声细语道:“房间还给您备着呢,我还以为您不回来了,差点儿就睡了。”
来人却根本没仔细听这店小二说道,抱着怀里的人就走上了台阶,径直往客房的方向去了。
“准备点儿点心和喝的水。”后头跟着的劲装男子止住店小二好奇的目光,道:“待会儿送上去。”
“哎,是。”店小二望住楼上的眼睛一收,乖乖干活去。
大半夜把人送回客栈的不是别人,正是傅舜华,他怀里抱着的则是岑羽。
傅舜华把岑羽放到床上,岑羽一沾到床,脑袋一歪,半张脸埋在枕头上。这么多年了,习惯也没变。
傅舜华伸手理了理岑羽额前散乱的头发,只是他这轻轻一碰,岑羽却忽然间像触了电似的往回一缩。傅舜华一怔,伸出去的手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说话声。傅舜华侧头,恰巧敲门声跟着响起。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时温。时温手上拿着点心和水壶,刚才那阵说话声应该是他跟店小二的。
“爷,您半天也没吃过东西,拿这些垫垫肚子。”
傅舜华接过来,开口:“有消息?”
时温摇了摇头:“时俭、时让那儿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时温抿了抿唇,像有些不确定地道:“爷,除此之外,我总觉得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