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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找来一块破布,擦拭了桌凳请李承乾和如意落座,自己也在一旁坐了下来,他行动自始至终都缓慢从容有条不紊,俊美的面孔上也不带一丝表情,周身散发着随和宁静的气质,这种气质很快感染了一旁的李承乾和如意,两人渐渐放下了起初的惊愕警惕,虽然心知这和尚来路诡异可疑,却不似方才刚刚见到他时那般一惊一乍了。
屋外传来隐隐的雷声,不一会儿便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夜风裹着冷雨,轻轻敲打着窗棂,更显得房中格外寂静。
和尚在灯下垂目而坐,并没有想要和他们两个攀谈的意思,李承乾和如意被他周身清冷淡泊的气息感染,也变得无话可说了起来,三人静坐听着外面的雨声,不知不觉就到了大半夜。
期间如意呆着无聊,从衣兜里掏出一枚圆圆的杏核,用一根细细的银针钻孔,捣鼓了半晚上,终于在那枚杏核上打了一个小小的窟窿,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细细的红线,将杏核穿起来戴在了脖子上。
“好看吧。”
她大大方方让李承乾看。
“有什么好看的。”
李承乾扭扭捏捏的只瞟了一眼。
如意不理他,自己把玩了一会儿自己做成的小坠子,夜渐渐深了,一阵困意袭来,如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李承乾让如意去那床上躺下歇息,如意困倦的点了点头过去躺下,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冷雨依旧敲打着窗棂,潮湿的风从墙缝里呼呼的刮进来,如意抱着肩膀蜷缩着取暖,依旧睡得很香。
冷风钻进李承乾的衣领袖袍,他打了个寒颤,回头看向熟睡的少女。
他稍待了片刻,起身脱下外袍,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将袍子搭在了如意的身上。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才停,李承乾防备着和尚,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和尚一直入定了一般静静端坐在桌子的另一侧,直到晨曦透入房内将他长长的睫毛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和尚睁开眼睛时看到一侧坐着的李承乾,微微有些诧异,好似一整晚都没有察觉到身旁这个大活人,故而将他忘了个干净。他怔了片刻,想起昨夜他们二人静坐听雨的情形,才朝李承乾微微点了点头。
李承乾无聊的帮如意守了一晚上夜,见和尚睁开眼睛,忍不住与他攀谈了起来。
“昨夜的雨下的可真够久啊。”
他开口说道。
和尚脸上浮起一丝迷茫,李承乾无奈的想到他可能是入定太过投入,根本就没听到四周的声音,早知如此自己也不必一晚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惊扰了这古怪的和尚。
如意听到李承乾的声音,从睡梦中醒了过来,觉得呼吸间是李承乾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气息,她睁开眼睛四下寻找,发现自己被他宽大的袍子裹的严严实实,她舍不得立刻起身,把脸埋在厚厚的袍子里,全身暖意融融。
第126章 柿子()
李承乾与那和尚攀谈不起来,索性起身来到院子里,雨后的空气清冽湿润,混杂着满院落叶的气息,还有柿子淡淡的清甜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清爽的空气,展了展坐僵了的脊背。
如意听到李承乾出门的脚步声,从微微敞开的门缝里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只见李承乾长身玉立的站在树下,宛若画中人。
如意从床上爬起来,抱着李承乾的衣服屁颠颠跟了出去。
她把衣服递给李承乾,笑着说:“小跛子,你还挺会疼老婆嘛。”
李承乾顿时觉得自己昨天晚上真是活该让她冻一夜,他冷冷的接过衣服穿回自己身上,不知为何,脸又烧了。
如意抬头看着满树小灯笼般的红柿子,叽叽喳喳的对李承乾说道:“小跛子,你会爬树吗?我肚子饿了,咱们摘几个柿子尝尝吧。”
李承乾充耳不闻,继续做玉树临风状,如意噘了噘嘴,索性撸起袖子就要往树上爬。
一旁的高冷男子终于绷不住了,一脸嫌弃的数落道:“你还能有点姑娘家的样子吗,整天毛手毛脚的,成何体统。”
说完自己纵身一跃而上,落在一根比较粗的枝丫上。
如意在树下已经笑得眉眼弯弯,指着梢头一个最大最红的柿子嚷嚷道:“摘那个,最大的。”
李承乾一边冷冷瞥她一眼,一边却顺着如意所指的方向伸长了胳膊。
“唉,唉,不是那个,往左边,左边那个。”
如意在树下指手画脚。
“错了错了,小跛子,你眼神也不好使吗?”
李承乾揪下一个柿子朝如意抛去,“挑三拣四的,你爱吃不吃。”
如意接过柿子,一丝甜甜的笑容在她唇角荡漾开来,樱花般柔嫩的双唇绽开一个十分好看的弧度,李承乾淡淡瞥了她一眼,伸手朝她指着的方向又够了过去。
到底还是给她摘了下来……
两人抱着一堆柿子回道房内,呼啦啦将柿子放在桌上,热情的请那和尚尝尝。
和尚摇了摇头,客气的向他们说了声多谢。
两人也不勉强,若这和尚是个鬼魂,当然不会吃东西,只是他死后不去极乐世界,跑到深山老林里四处乱窜,到底是为了什么,李承乾和如意的好奇心被他勾了上来,十分想知道其中的原委,故而和尚起身向他二人告辞时,李承乾忍不住问道:“恕在下冒昧,敢问高僧这是要去哪里?”
和尚面色如常,似乎并无隐瞒之意,合掌对李承乾说道:“阿弥陀佛,贫僧要去的地方是狂风谷。”
如意手中吃了一半的柿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李承乾心头也是一惊。
他问和尚:“狂风谷妖怪横行,高僧去那里岂不是很危险。”
和尚回道:“有几句要紧的话,需说与一人听。”
他说完微微蹙眉,死水一般的面孔上闪过一丝细细的波澜。
李承乾十分想知道他要找的人是谁,却不好意思刨根问底,他对和尚说:“我和如意也要却狂风谷,不如一路同行如何?”
和尚淡淡点了点头,反正他一路走来旁若无人,同行也好,独行也罢,实是没有什么分别。
三人说着便一同上了路。
有了和尚的加入,李承乾觉得这一路走得……更煎熬了。
一边是聒噪的如意,一路见什么都新鲜,像只放飞的小鸟,窜上蹿下连草丛里的蚂蚱都要抓几只玩玩,手上不是野果就是自己随手编的花篮,嘴里叽叽喳喳聒噪累了便改成哼歌,不知从哪学来的曲子,没有一个音在调上,一首曲子哼下来比他们脚下的山路还要十八弯,李承乾被她吵的脑仁疼,转头想去与那和尚攀谈两句找点心灵的平静,和尚却对他视若无物,对他所有试图发起的攀谈,只用嗯和哦两个字简单回答,李承乾碰了一鼻子的灰,最后终于放弃了身边这片净土,只得继续面对如意的叽叽喳喳,还时不时被她口无遮拦的调戏几句逗闷子,几天山路走下来,李承乾觉得自己郁郁寡欢,都瘦了一大圈。
这日三人继续行路,如意跟在他们身后走几步摘几朵路边的小野菊,秋天的野菊漫山遍野,粉蓝白黄星星点点铺洒开来十分好看,如意拔了几根柔韧的长草,埋头捣鼓了一阵子,心灵手巧的编出一个五彩斑斓的花环,她满意的举着花环欣赏了一会儿,而后加快步子跑到李承乾身边,踮起脚尖将花环扣在李承乾的头上。
“小跛子,这个送给你。”
如意笑嘻嘻的说。
李承乾被她突然扣了一顶大花环,有些没好气的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把扯下头上的花环扣在如意头上,正要发作时一眼看到面前的少女,突然就没脾气了。
秋日的阳光耀眼却不刺目,浅浅落在少女柔软的发丝上,花环上粉白的的雏菊,浅蓝的小花也在阳光下现出动人的颜色,少女长长的睫毛也铺上了一层暖暖的光晕,将她一双深栗色的眼睛衬托的更加温暖动人,她无遮无拦的笑着,脸蛋荡然起两个浅浅的梨涡,身后万千花海湛蓝天空,瞬间从他视野中褪去,整个天地间只剩阳光下泛着淡淡柔光的少女,微风将她明亮的发丝轻轻扬起……
李承乾怦然心动。
他转身一语不发的向前走去。
兢兢业业诠释了几日木头桩子这个角色的和尚却突然回过头来望向身后的两人,目光似是触到什么无比美好的东西,清雅悠长的死鱼眼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们一定要白头偕老才是……”
李承乾如意双双石化。
饶是如意这般没羞没臊没脸没皮的人,听到和尚正经八百说出这么一句话来,都招架不住了。
她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两下,和一旁眼皮直跳的李承乾唱双簧似的尴尬在了一处。
和尚说完这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转过身云淡风轻的继续向前走去。
李承乾和如意尴尬的相视一眼,转而一个看天一个看地,顾左右而言他,尴尬好一阵子都过不去。好在树丛中突然草叶沙沙作响,一下转移了两个人的注意,如意三两步跑到近前去看,原来是一只雪白的兔子伏在草丛中,后腿受了很重的伤,血淋淋的染红了一大片雪白的皮毛,见人来了慌得想要逃窜,徒劳的刨了几下前爪却没蹭出去多远。
第127章 兔子()
如意上前将兔子抱了起来,自己查看了一番它血淋淋的后腿,只见伤口像是被锋利的牙齿撕咬过的,之前流出来的血已经结了痂,干巴巴的黏在兔毛上,伤口还没有长上,依然向外淌着血。
如意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摸了摸兔子腿上受伤的地方,嘴里喃喃说道:“快好了吧。”
伤口竟然真的就止血了。
李承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如意抬眼看到他惊讶的表情便笑着对他说:“我可是如意兽,好多事都能顺心遂意,你还不好好巴结着我点。”
李承乾哼了一声,转身去追前面的和尚,走了几步正巧看到脚下有一株仙鹤草,便俯身将草拔了起来,待如意走得近了,便若无其事的把草扔给了如意。
如意立刻又笑开了花,得寸进尺的让李承乾帮他把草药捣碎了给兔子敷上,李承乾一脸的不耐烦,却不知不觉接过如意手中的仙鹤草,捏在指尖轻轻捻碎了,而后走近了些。
如意仰起脸静静望着眼前人,他个子很高,身姿挺拔俊朗,此刻垂着头全神贯注给如意怀里的兔子上药,平日里冷如冰霜的一张清俊面孔因为专注和小心而添了几分柔和,修长白皙的手指捻着碧绿的草药,轻轻抹在兔子的伤口上,如意眼巴巴的看着,突然有点羡慕怀里这只兔子了。
后来的路上,她一边抱着兔子,一边认真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受点伤什么的,他轻轻抚摸兔子的那双手,让她没来由的心驰神往,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只受伤的兔子……
她忘了自己是只如意兽,虽然做不到万事称心如意,但大多数时候无伤大雅的小愿望还是可以心想事成的……
于是她称心如意的被蛇给咬了……
这下不必再对一只兔子羡慕嫉妒恨了。
夕阳下李承乾背着一脸满足笑容的如意,旁边走着一个身姿飘逸的和尚,和尚怀里抱着一只熟睡的兔子。
画面实在温馨可爱,如意和兔子都十分的心满意足……
行到临近中秋,才算真的踏进了狂风谷的地界,四周穷山恶水愈发触目惊心,千尺峻岭层叠而出,阴森之意浸染天地之间,幽幽长空不见飞鸟,但见孤云渺渺不知何往。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和尚在一棵参天古木下盘腿而坐,向着狂风谷的方向沉吟静默,同行的每一夜,和尚都会找个安静的角落,不吃不喝也不睡觉,只是朝着狂风谷的方向静坐着度过漫漫长夜,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究竟是多么要紧的话,需他如此跋山涉水来说与那个人听。
如意怀中抱着兔子,坐在李承乾刚刚燃起的一堆篝火旁,安静的让他有些不习惯。
李承乾把路上捡来的玉米架在火上,烤熟了递给如意,她心不在焉的伸手就来抓滚烫的木棍,被李承乾眼疾手快的挡了回去。
“想什么呢?”
他淡淡问道。
如意如梦方醒般抬起一双明亮的眼睛,目光里有他极为陌生的沉静和忧郁,她突然朝李承乾浅浅一笑,摸着怀里的兔子对李承乾说:“养了它这几日,我们还未给它起个名字,要不你来给他想个名字吧。”
李承乾见那兔子圆滚滚毛茸茸的一团,舒舒服服蜷缩在如意怀里打着小盹,要多舒服有多舒服,便伸出手指点了点它圆咕噜的小脑袋,“叫它毛团吧。”
如意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那他跟谁姓?”
李承乾脱口而出,“当然跟我姓。”
话一出口自觉失言,忙尴尬的解释道:“我给他起的名字,不妨再送它个姓氏。”
如意一反往常逮着点机会就要调戏一把李承乾的恶趣味,只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小脑袋,念了声:“李毛团。”
怀中的兔子突然睁开眼,在她胸前拱了拱脑袋,像是听懂了的样子。
“你也给我起个名字吧。”
如意笑着对他说。
“你已经有了名字,为何还要再起?”
李承乾不解。
如意说:“如意只是我的乳名,爹娘叫惯了也就没再给我起个大名,我想要你帮我起一个。”
李承乾沉吟片刻脱口而出:“浑缺怎么样?”
如意眉头微微簇起,嘴巴不满的噘了起来。
李承乾见她心不在焉闷闷的走了一日,直到这会儿才恢复了些平日里的生动活泼,脸上不由现出一丝温柔的神色。其实他并非全然戏弄她,这名字里的浑字取自他的师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会闪过这个念头,既然他是浑夕派的人,她名字里有个浑字也是天经地义,这感觉就像是给她冠了个夫姓,那日在如意谷荒唐的成亲,似是在他内心深处成了一件早已接受了的事实。
他抬头望向崇山峻岭之上一轮圆月,对如意说道:“月有阴晴圆缺,自古难全,月盈则缺,缺则盈,轮回往返无始无终,名字里的缺字,是望你人生总有圆满。”
如意微微一怔,不似方才那么气鼓鼓的了。
李承乾话锋突然急转直下:“当然主要是因为这两个字跟你实在般配……”
如意举起手里的兔子按在李承乾脸上,李承乾躲闪不及,尝到一口兔毛的滋味,顺带体会了一下兔子急了会咬人这句话的真谛。
两人闹够了,躺在篝火旁看着山谷间一线窄窄的天幕,如意突然淡淡说道:“再过几日便是中秋,我的婚事原定的是那个时候,此刻不知道如意谷乱成了什么光景,也不知道玭瑢会不会难为他们。”
不知从时候起,如意的婚约成了李承乾心头一块沉甸甸的东西,他从未认真思量过这份沉重到底意味着什么,即使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见得有足够的勇气对正视和面对,他沉默了下来,莫名觉得沮丧。
如意问他:“你知道玭瑢为什么非要娶我吗?”
李承乾之前听师父说起过如意兽如何如何珍贵,只是他那时未曾走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其实并不知道如意兽到底珍贵在了那里,况且这几日相处下来,如意比寻常女子不同之处也只是脸皮厚了些,嘴巴刁钻了些,其他再无什么特别之处了。
他摇摇头,有些冷淡的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