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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一把抓起少年的手腕,让他牢牢抓住蝴蝶两根毛茸茸的粗腿,苦笑道:“看你的运气了,此番若能出得去这如意谷,你该改名叫命大了……”
他说完又对那蝴蝶叮嘱道:“有劳仙子了。”
说完便松了手,向地面坠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少年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李承乾一袭白衣已然离他远去,向黑魆魆的谷底翩然坠去,几乎将少年一颗心撕扯碎了,他撕心裂肺的喊道:“你是谁,你是谁……”
李承乾看着那只蝴蝶振翅重新飞回天际,没有再要变小的样子,心下略略放宽了些,一边祈祷自己这三脚猫的法术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一边看着湛蓝的天空越来越远,最后在他眼前轰然化作一团漆黑。
也不知是他失去了只觉,还是夜晚骤然降临了……
眼前是一团漆黑,耳畔是钟鼓罄铙喇叭唢呐的热闹喧天,觥筹交错划拳猜酒,咿咿呀呀嬉笑怒骂,李承乾仿佛在云端飘游了不知多久,又被一把拽入光怪陆离的妖怪堆里,嘈杂热闹似一阵阵海浪又远而近,由缥缈到清晰,最后一浪浪拍在在他耳畔,简直震耳欲聋。
李承乾突然睁开了双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硕大无比的床,铺着厚厚的毛皮,温暖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连骨头也苏掉,第二眼是红烛罗帐下他一身簇新的大红装束……
“恭喜小谷主今日洞房花烛夜。”
“恭喜小谷主抱得美男归。”
“谢小谷主赏酒喝。”
“来来,猜拳,猜拳。”
李承乾听得一头雾水,情急之下起身就要下床,谁知刚刚下地便觉全身针扎一般疼痛难忍,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受了一身的伤,若是寻常人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此时怕早已成了一滩肉泥。
他踉踉跄跄走向外面,脑子里仍是一团混沌,不知道自己这是落入什么水月洞天之处,外面又是一群什么样的有缘人,不过听声音,多半是妖怪了……
他强撑着虚弱的步子蹭到卧房外面,映入眼帘的一座怪石嶙峋的山洞,高高的洞顶垂下形态各异的石笋,洞内高高低低燃着数不清多少根小臂粗的红蜡烛,把黑魆魆的山洞照的宛若白昼,中间罗列着一堆石桌石凳,围坐着数十个形态各异的妖精,拥簇着一个十五六的少女。
那少女身穿一身火红的嫁衣,刚刚受了一个小妖敬过来的一杯酒,她坐姿豪放,丝毫没有常人女子的矜持较弱之气,抬头昂头,手中的酒便一饮而尽。
洞中本是人声鼎沸喧嚣热闹,哪红衣少女刚刚放下杯子,目光便与远处靠在洞口的李承乾遇上了。
她微微一怔,清冽的唇角勾起一个一见如故般的笑容。
小妖们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身后,整个洞府有那么一瞬间鸦雀无声,短暂的大眼瞪小眼之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几乎要穿破洞顶直达云霄的大呼小叫。
“哎呦,新郎官醒了。”
“拜堂喽拜堂喽。”
少女身边的小丫鬟掩面窃喜:“小姐好福气,这般风流人物从天而降,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啊。”
“好姻缘,好姻缘。”
众妖怪中说着便有两个肩宽体壮的犀牛精走了上来,拽着李承乾便往那少女身边拖。
“放手,你们这是干什么?”
李承乾一边疼得嗷嗷叫,一边气得忍不住与他们扭打,无奈他平日里养尊处优,被师父活活培养成了一块废物点心,加上满身淤伤,故而无论怎样轮胳膊踢腿都是花拳绣腿,被那两个犀牛精瞬间拎到了那红衣少女的面前。
第114章 洞房()
少女含笑看着他,一双不大不小眸色清澈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小巧的鼻头微微耸起。
她看着被按在身旁座位上还不肯老老实实就范,一直怒气冲冲试图挣扎踢打的美男子,越看越觉得他秀色可餐,遂伸出细细的手指勾起他的下巴,稍稍凑近了些。
她眸子的颜色略浅,眼皮微微内双,只在眼尾处淡淡扬起,仿佛水墨淡痕,五官说不上惊艳,甚至还有些类似男孩子的清冽爽气,却让人有种触目难忘的独特韵致。
“拜堂去吧。”
她张口,呵气如兰。
李承乾不知为何心头似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就这么一恍惚的工夫,他便被一众妖精们簇拥着来到了一面宽大的香案前。
“干什么,放我出去。”
他意识到事情向着诡异荒谬无稽惊悚的方向急转直下,便更加不管不顾的挣扎起来,无奈他双拳难敌热心的七手八脚,他被人反剪着手臂,强压着跪在了簇新的大红蒲团上。
按腿的按腿,压头的压头……
“一拜天地。”
他被人按着重重磕了一下脑门。
他愤恨的看向身边凤冠霞帔的少女,她盖头已经落了下来,悠然的同他一起磕了一个头,红盖头下清俏的下巴动了动,似是甜甜的一笑。
“二拜高堂。”
李承乾开始骂骂咧咧,他骂的越是起劲,妖精们越是兴高采烈,叫好声此起彼伏。
高堂的两把交椅上空着,让这乱哄哄的场面看上去越发像一出闹剧。
“夫妻对拜。”
小妖精扯着嗓子喊道。
李承乾被挟制着变了个方向,与那少女面对面的跪在了一起。
当然,也被挟制着与她相对而拜。
“送入洞房。”
起哄声在此刻达到了顶峰,锣鼓唢呐突然想起,差点掀翻了洞顶。
李承乾在滔天的悲愤狂怒中,被拥簇着与那少女挨挨挤挤,跌跌撞撞塞进了洞房。
……
洞门吱吖一声关上。
李承乾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涌入房内的人太多,少女最后几乎是被塞进了他怀里,二人此刻依然维持着前心贴后背的紧密姿势。
他头皮轰的一麻,这辈子他还没和女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他猛的把那少女推到一边,恨不得使出雷霆万钧之力,将那女子一掌推到九霄云外。
女子单薄细瘦的身子应声倒在了地上,摔了个大大的屁股墩。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下挡在脸前的红盖头,露出一张白皙小巧的面孔。
她眉头微簇,腮帮子变成气鼓鼓的形状,将她吹弹可破的肌肤映衬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李承乾收回与她怒目而向的目光,转身去砸门。
“开门,让我出去,光天化日的逼人成亲,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发生在他身上的这档子事实在太过离奇诡异,他大脑被屈辱震惊愤懑冲撞得一片空白,自己嚷嚷了什么根本就不知道,只是扯破了嗓子要将怒气全都发泄出来。
地上的红衣女子揉着屁股爬了起来,抱着胳膊饶有兴致的看他哀嚎了一通,似笑非笑的踱到床边坐了下来,随手抄起一只又圆又红的苹果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笑吟吟的看他指天跺地大发雷霆,一脸被萌到的表情。
李承乾骂道嗓子冒烟,也没人过来给他开门。
他头抵着房门深呼吸了几次,突然转过身怒气冲冲走到女子面前,劈手夺过她手中的苹果扔在地上,横眉冷对道:“你是何方妖孽,做出这么不知羞耻的事,今日你若放我出去,我就不计前嫌,日后定不会回来找你的麻烦,你若再这般作弄人,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少女抓起帕子擦了擦手,抬眼看着李承乾,嘴角勾起一丝傲然的浅笑。
她说:“小跛子,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李承乾本就已经快被气炸的胸口又掀起一片愤怒的狂风暴雨。
“你……你说谁小跛子。”
他指着少女的鼻子咬牙切齿的问,白皙的手指被气的微微抖着,俊朗的眉目因为气愤而扭曲,看在少女的眼中,反倒更添几分生动。
“当然是说你了,哪里不对吗?难道叫你小结巴更合适?”
女孩裂开嘴俏皮的笑了,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你……你出口伤人,你蛇蝎心肠,你不是好人,我咒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李承乾全然不顾风度,脑子里蹦出什么就骂什么,越骂自己脸越红,端坐在大红罗帐下的少女却一脸泰然自若的听着,目光清冽中又带着一丝火热,就那么无遮无拦的上下打量着他,仿佛不用动手就已经将他扒光看了个够。
李承乾不知不觉间已经招架不住,脸上两片火烧云温度不断上升,烫得他耳根子都要烧着了。
他慢慢停止了怒骂,一屁股坐在了铺着雪白毛皮的石凳上,抄起一杯茶水润了润喉咙。
女孩这才慢慢起身,语气十分轻松随意的说道:“我们方才分明已经拜堂成亲,你怎么还咒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呢?”
她伸出嫩白的小手摸了摸李承乾的脸蛋,笑得春风十里,柳梢飞扬,“瞧我嫁的多好。”
李承乾刚刚白下来的脸庞被她温暖的指尖轻轻一碰,又腾的一下红出了天际。
“你滚开。”
他腾的起身,三两步走到洞门前,抬脚便踹,又惊天动地的折腾了一阵子,直到他踹的腿抽筋,吼得嗓子冒烟,才颓然坐回了石凳上。
他强压下满腔怒火,转身对上女孩如痴如醉的面孔。
粉面含春,眼波如水……
他心头又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愤怒,一定是冲天的愤怒。
他强迫自己深吸了几口气,恢复平日里的从容气度,拿出一副诚恳的想要和对方讲道理,摆事实,谈条件的深沉语气,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同你吵了,咱们讲道理好不好。”
女孩开心的点点头,“洞房花烛夜,确实不该吵架。”
可她话锋一转又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也不该用来讲道理吧。”
李承乾只觉一阵胸闷气短,他强压下动手打人的冲动,继续语重心长的说道:“姑娘,我与你素不相识,对你也无爱慕之意,你为何要强拉着我与你拜堂,你可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强拉硬扯的因缘也不会幸福?”
女子翻起眼皮,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少倾开口说道:“我不管瓜甜不甜,就想先把它扭下来。”
第115章()
简单,粗暴,直接。
李承乾觉得自己要无语凝噎了。
他拿出平生从未有过的耐心和包容,摆出私塾先生脸上如沐春风般的慈祥笑容,继续语重心长道:“瓜不甜,扭下来也是难以下咽的,还不如让它好好长在藤蔓上,待瓜熟蒂落自有有缘人捡到,岂不是成人之美。”
少女再次陷入认真的思考中,俄而开口说道:“甜不甜,需尝了才知道。”
她翻起眼皮在李承乾丹青妙笔似的五官上凝望片刻,补了一句:“若是你,不尝也知会是甜的。”
令人发指啊,简直是露骨的挑逗。
可这话从眼前这个清秀俏丽,眉目间率真的有些男孩爽朗之气的少女口中说出来,却凭空生出几丝甜蜜和真挚。
少女仰面看着她,明媚的面孔,纯真里带一丝妩媚,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映入眼帘。
李承乾转头非礼勿视。
少女却牵住他的手,带他向床边走,他脑子一阵轰隆隆惊雷滚滚,待明白过来时已和她并肩坐在暖融融的床榻之上。
“你要干什么?”
他惊悚的一跃而起,几乎要落荒而逃。
少女冲他摇了摇手中的一瓶草药,“帮你擦药,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她声音坦荡荡,眼神里却有一丝揶揄和狡黠,李承乾这么一惊一乍,反倒显得是想多了……
心好累……
他一屁股坐下来,任凭那女子掀开他的大红袖袍,将药膏擦在他满是淤青的胳膊上。女孩小心翼翼将药膏吐沫好了之后,又轻轻按了一小会儿,让药力尽快的深入皮肤,她指尖细细软软,药膏起初微微有些凉,抹在伤口上很是舒服,片刻之后凉凉的伤口又渐渐开始发热,药膏在她的按压下发挥了功效。
女孩一丝不苟的给他涂药,李承乾冷着一张脸,却也不好再对她怒目相向,他淡淡瞟了女孩一眼,目光蜻蜓点水般的游走到了别处。
“小跛子,你叫什么?”
女孩一边帮他擦药一边轻快的问,红烛摇曳照得她细白的皮肤晶莹剔透,睫毛和柔软的额发也度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李承乾干咳一声,专注的看向了石桌上乐滋滋舞着的蜡烛火苗,没有回答那女孩。
女孩也不恼火,嘴唇微微抿了抿,轻轻对他说:“我叫如意。”
李承乾听到这两个字,顿时僵成一块石头。
“你是如意兽?”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嗯。”
如意点了点头,莞尔一笑,“你知道我?”
李承乾猛的将胳膊从她手里抽了回来。
“你不是要嫁给妖王玭瑢的吗??”
如意面色一僵,片刻前还灵动含笑的眸子陡然间暗了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霭。
“我不愿意。”
她淡淡说道。
“你……你……”
你这是要我给玭瑢戴一顶绿帽子吗?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这一辈子,怎么就跟绿帽子掰扯不清了呢,不就是被人扣绿帽子,就是给别人扣绿帽子……
如意全然没有了方才的一颦一笑,脸上尽是淡淡的意兴阑珊。
“你身上的伤,还需好好将养几日,早点歇息吧。”
她说完起身走了出去,消瘦的背影带着说不尽的落寞。
李承乾听着门从外面重重的落了锁,知道此时与这帮妖怪硬碰硬断然是脱不了身,索性躺在了床上,他翻了个身,闻到枕头上淡淡的馨香,那是女子身上特有的味道,丝丝缕缕沁入心脾,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招架。
他烦躁的转过身,改成了平躺的姿势。
折腾了一天,身上的伤口此刻似乎才想起来疼,集体造反一般,要将他疼得全身散了架。
事到如今,想办法逃出去才是要紧的事。
不知道沈离和长青此刻是不是已经远远的跟上师父了。
想到师父和三个师兄,他又是一阵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出去。
可师父从来不肯教他一招半式,他们四个平日里经常合练的阵法,也从来不让自己参与进来,似乎认定了他合该在浑夕山上日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最后被他们养成一个货真价实的窝囊废。
李承乾怒从心头起,不知第几百次埋怨起师父不肯教他武功这件事。
困倦慢慢席卷而来,将他带入沉沉的梦里。
这个梦凌乱而破碎,一会儿是阮云被绑在了狂风谷一棵大树上,玭瑢攥着把刀朝他嗤嗤直笑,一会儿是师父被妖王的大儿子鎏飏追着跑,他一回身,又看到一个红衣少女坐在溪边朝他莞尔一笑,细白的脚丫踩在清澈的溪水里,露出藕断般纤细白嫩的小腿……
“你已经有了人家,为何还要招惹我。”
他远远的朝那少女喊道……
夜里微凉,他醒来时洞内高高低低无数根蜡烛几乎已经燃尽,只剩远处一盏烛台上即将熄灭的些许微光。洞内空气清冷,他全身陷在柔软的毛皮里,像是跌入了沉溺的温柔乡,一时间有些恍惚,这到底是哪里。
而后他便彻底的清醒了。
他猛的起身,一边揉着受伤的痛处,一边蹑手蹑脚走到门前,从门缝里向外张望。外面是方才他被挟持着拜堂成亲的洞府,此刻欢宴已散,酒盏杯盘一片狼藉,喝醉酒�